《檀心向阳》Mitaaa

13、...她的守护者？ 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如同打翻的珠宝盒。但套房内只亮着几盏氛围灯，光线暧昧昏沉。陆星宇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刚结束一场品牌晚宴的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褪去了公众场合那种锋利的雕塑感，却更显疏离。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精准地点进一个直播平台，进入一个名为“晴子”的女主播的直播间。屏幕上，女孩长相甜美，正抱着吉他唱一首清新的民谣。
　　与他在红毯上面无表情、惜字如金的样子判若两人，陆星宇的指尖在礼物栏上轻点，下一刻，直播界面被一场盛大的、虚拟的“流星雨”刷屏——这是平台最昂贵的礼物之一。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星神又来了！”
　　“为晴子壕无人性！”
　　“星神今晚也在！”
　　女主播晴子的歌声戛然而止，脸上绽开受宠若惊的甜美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嗲：“谢谢星宇哥哥的流星雨！哇，太破费了，哥哥今天辛苦啦~”
　　陆星宇没有发任何弹幕互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满意”的情绪。这种用金钱轻易换取对方瞬间情绪高潮的行为，带给他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感。
　　手机震动，是晴子发来的私人微信消息，语气与直播时判若两人，带着亲昵的试探：
　　“宇哥，你回酒店了吗？累不累呀？[可爱表情包]”
　　“你上次说那家日料，我朋友说超级难订位呢……”
　　陆星宇的目光从直播界面移开，落在微信上。这一次，他回复了。与在直播间的沉默阔绰不同，他的回复具体而强势：
　　“刚回。不累。”
　　“位置订好了，明晚七点，司机准时去接你。穿我上次送你的那条裙子。” 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安排。但 这在晴子看来，却是他“极致上心”的体现——他记得她随口提的餐厅，并默默订好了最难的位置；他甚至记得哪条裙子更适合那家餐厅的氛围。
　　然而，这种“燃烧”状态能持续多久，无人知晓。也许下个月，也许就在明天，当他某天醒来，觉得这种需要他持续“供电”的关系开始变得乏味或成为一种负担时，那座喷发的火山会瞬间凝固。
　　直播间的打赏会停止，微信消息会石沉大海，所有他给予的特殊待遇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收回。他会彻底、干净地从她的世界蒸发，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她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短暂且已被遗忘的注脚。
　　将手机扔在一旁，重新望向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一片冰封的底色。他对晴子的“喜欢”，如同今夜他点亮的这场虚拟流星雨，盛大，绚烂，却转瞬即逝，并且，与他真实的内心世界，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玻璃。
　　陆星宇刚退出直播App，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微微蹙眉，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能在这个时间直接找到他套房来的，只有一个人。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他的经纪人杨姐，一位四十岁上下、穿着干练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却掩不住满脸焦灼的女人。
　　“我的陆大少爷！你刚才是不是又去那个‘晴子’的直播间刷流星雨了？”杨姐几乎是挤进门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这边后台提示一响，心都快跳出来了！”
　　陆星宇没什么表情，重新窝回沙发，懒洋洋地拿起一杯水：“花我自己的钱，不行？”
　　“这是钱的问题吗？”杨姐走到他面前，叉着腰，又气又急，“现在是关键时期！电影主题曲的资源正在谈，那个高奢代言也在考察期！粉丝后援会那边已经有很多不和谐的声音了，说你最近‘不务正业’，跟网红牵扯太多，影响形象！”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星宇，公司那边压力真的很大。他们希望你维持的是‘高冷专注事业’的人设，不是‘沉迷女主播的纨绔子弟’形象！你偶尔互动一下可以，但次次这么大手笔，热搜上多了，路人观感会直线下降的！”
　　陆星宇晃着水杯，眼神依旧落在窗外的夜景上，仿佛杨姐的焦虑与他无关。半晌，他才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形象？人设？我难道不是一直在按公司的剧本演么。”
　　“演戏也要演全套啊祖宗！”杨姐快崩溃了，“算我求你了，这段时间收敛一点，行不行？至少等这两个资源敲定下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何必非要在这种风口浪尖上……”
　　“我知道了。”陆星宇打断她，语气里透出结束谈话的意味。他放下水杯，站起身，重新拿起手机，但这次没有打开直播软件，只是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资源的事，你盯着就行。我累了。”
　　杨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星宇，我是为你好。这个圈子更新换代多快，你比我清楚。一步走错，可能就……”
　　“出去吧。”陆星宇背对着她，声音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杨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套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却并未散去。陆星宇点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狗仔偷拍的照片——照片上，苏予知和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并肩走着，苏予知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
　　杨姐的警告、公司的压力、粉丝的抱怨……这些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远去。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眼神复杂难辨。
　　经纪人担心的是资源和形象，而他此刻在想的，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压力”和“吸引”。一种源于过去、并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印证的好奇心，正悄然滋长，这远比一场流星雨打赏，更让他感到一种失控的威胁和……莫名的兴奋。
　　与陆星宇所在的喧嚣氛围不同，苏予知的休息室要安静得多。他刚结束了一个简短的群访，正坐在化妆镜前，由化妆师进行补妆，为接下来的单人采访做准备。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温和而略带疲惫。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过去开门后，带着些许惊讶的语气低声说：“Yuki，是Mateo老师。”
　　苏予知立刻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Mateo穿着私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却自带一种无法忽视的舞台气场。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抱歉，打扰一下。”Mateo的声音低沉，用的是流利的英语，但目光直接而明确地落在苏予知身上，“可以单独聊几分钟吗？”
　　这太不寻常了。Mateo是国际顶流，苏予知是上升期的新人，两人分属不同公司、不同音乐领域，此前最多只在红毯上点头之交。苏予知心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良好的教养让他立刻起身，对化妆师和助理温和地点点头：“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谢谢。”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些。
　　“Mateo前辈，请问有什么事吗？”苏予知主动开口，语气依旧谦和有礼，但那双狐狸眼里带着清晰的询问。
　　Mateo没有迂回，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锁住苏予知，直接得几乎有些失礼：“你认识一个叫叶檀的女孩，对吗？”他的中文发音有些生硬，但“叶檀”两个字却念得异常清晰，仿佛在唇齿间咀嚼过无数次。
　　苏予知明显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Mateo找上门来，开口问的竟然是叶檀。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本能地升起，让他温和的气质里瞬间多了一层防御。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前辈为什么问这个？”
　　Mateo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这种不直接给出答案的交流方式。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语气说：“她对我很重要。我需要确认她是否安全。”
　　重要？安全？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在苏予知心上。他想起了在清吧和后来偶遇时，叶檀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安感，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困扰着的恍惚。难道……危机的来源，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苏予知的眼神认真起来，他仔细地观察着Mateo。他发现，Mateo那双著名的、被粉丝形容为“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急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叶檀姐是我的朋友。”苏予知选择了坦诚，但语气谨慎，“她很好。不过，我不太明白，‘安全’是指什 么？”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既表明了立场，也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听到“她很好”，Mateo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一毫米，但他并没有回答苏予知的问题。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苏予知，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某个遥远的人。 “保持距离。”Mateo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意味，“对你和她，都好。”
　　说完这句含义不明、甚至有些冒犯的话，Mateo不再多言，对他微微颔首，便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休息室，仿佛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并留下这句警告。
　　苏予知独自站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Mateo的出现和话语，像一块石头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
　　“她对我很重要。”
　　“需要确认她是否安全。”
　　“保持距离。”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叶檀曾表现出的对Mateo那种异常的熟悉感联系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轮廓。Mateo对叶檀，绝不仅仅是偶像对粉丝那么简单。那眼神里的沉重和急切，远超寻常的关心。
　　苏予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离场的车辆和人群。他想起了那晚递给叶檀的姜茶，想起了她接过时略带恍惚的神情。
　　此刻，他更加确信，叶檀正被卷入某种她自身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漩涡之中。而Mateo，既是这漩涡的中心，似乎……也想成为她的守护者？
　　那么，他自己呢？苏予知轻轻握了握口袋里的手机。那个“保持距离”的警告，反而让他心中某种坚定的、想要守护什么的意念，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风暴似乎要来了。而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从她身边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