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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语言的艺术 尊者只想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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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乌骨道是镇炎海的特例。
许是靠近灵川的缘故,这里的人大都以两界贸易为生。比起镇炎海腹地之处那帮好战的魔修,这里的修士并不嗜血好战,人也随和。故而灵教会拿他们开刀,也不是奇怪之事。
阙星饶一心想找办法劝方洲渡出镇炎海,此刻灵教之事便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他往亡乌骨道走了一趟。
他拾起小贩摊上的一把护身法器,那小贩见好不容易有人上门,十分热情地介绍:
“道友好眼光,这把玉镜能抗的下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只需以灵力驱动屏障即可,只要是练气期修士便可使用。”
可惜,自己没有灵力,这护身法器对他无用。
尽管如此,阙星饶还是扔了两块灵石,装作随意搭话般开口:
“怎得亡乌骨道近日如此少人?前几日我看中一株灵草,今日凑够了灵石,寻了半天,也不见那摊主踪迹。”
小贩收了灵石,听到阙星饶这样问,面色也带上烦忧:“唉……灵教不知发什么疯,这半个月抓了不少亡乌骨道的人,原先我也是在交界的黑水河那卖法器讨生活,现在也因为怕被灵教抓走,这才往里挪了地方。”
“虽说灵教是归在正道那群修士那边的,但灵川地界靠近镇炎海,这百年来与我们相处的还算和平,从未起过什么冲突,现下突然对我们发难,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阙星饶眉心紧皱:“亡乌骨道,无人可做主吗?”
小贩有些疑惑地望着阙星饶,却还是解释道:“这位道友,不知道亡乌骨道的规矩?”
他指指上空,阙星饶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不死鸟白骨立在苍穹之上,几乎要将亡乌骨道的整片天空盖住,只在骨间缝隙下投下几缕光线,落在他们身上。
“那片白骨,是玄骨尊者千年前所化,他放弃飞升的机会,化为不死乌骨作阵,以此庇佑亡乌骨道,这千年来无论全界有多大的灾祸,亡乌骨道从未受过影响。因此这里早有约定,亡乌骨道不再从魔修里另选四尊,只敬玄骨为唯一的尊者。”
阙星饶将一直仰着的脖子放下来揉了揉,把目光放到还在望着白骨的小贩。
他神情复杂,既有敬仰,感激,可是,还带着一丝埋怨。
回六烬宫的路上,阙星饶一直在想,他会埋怨什么呢?
敬仰,是对玄骨的做法,感到敬佩;感激,是因为玄骨所化的乌骨阵法,的确庇佑了亡乌骨道一千余年。
埋怨……
埋怨因为玄骨的存在,亡乌骨道的人,一直无法找到为他们抵御风雨,免受侵扰的人吗?
六烬宫外,这几天都会有人跪在门外,皆是因灵教之事而来。
“求求尊者,求求尊者!救救我的孩子……罗陵城紧闭百年不再出世,亡乌骨道无主可求,赤岛更是传闻之地,镇炎海中,我只能来求煅魂尊者了!”
“我的孩子还未引气入体,根本没有修为,他才四岁,被灵教抓走他会没命的,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见见尊者……”
护卫见阙星饶在看向那边,便解释说,那妇人一连七日,都跪在宫门外求见方洲渡。
他们试图驱赶,可到底不忍对她下手,左右有阵法在外,她的声音也传不进六烬宫,便任由她在外叫喊了。
阙星饶在外看了一阵,斟酌再三,在六烬宫正殿处找到了方洲渡。
方洲渡背对着门盘坐。
一如当日阙星饶知道他杀死炎翔后急忙寻来,见到他静静的坐在炎翔尸首身旁,静静地擦拭着沾满血污的役魂链的模样。
阙星饶过来,方洲渡并不意外:
“想让我去救人?”
目的被直接点破,阙星饶方才思索的借口也没处可说,尴尬地摸摸鼻子:
“他们也是无人可求,才求到您这……”
方洲渡:“若是亡乌骨道能早早选出执掌大局的人,如今还会落得被任人鱼肉的余地?”
阙星饶跟在方洲渡身边那么久,自然能听懂方洲渡的言外之意:
“尊者是觉得,他们活该?”
殿内原本堆积了许多炎翔收集的财宝,阙星饶知道方洲渡不喜这些,早早就让人扔进了库房。
此时殿宇空荡荡的,只回响着役魂链被绸布反复擦拭的摩梭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方洲渡终于将役魂链擦拭得合乎心意,不急不慢地开口:
“强者为尊,不是镇炎海的规矩,是全界的规矩。”
“不死乌骨能接得住化神修士,甚至是飞升修士的全力一击,能防得住千年前全界地脉异变的震荡,却护不住灵教抓人这样的小打小闹。亡乌骨道的人一昧守着只尊玄骨的执念,早就应该料到今日的结果。”
阙星饶看着正欣赏役魂链的方洲渡,并不赞同地低声道:“尊者,您知道亡乌骨道并非是不想选,而是选不出能堪当大任的人。”
听到这话,方洲渡将目光落在阙星饶身上,神色平静。
顶着他的死亡凝视,阙星饶硬着头皮开口:
“亡乌骨道是两界交地,聚集的大部分均是被正道驱逐,无处可去的修士,并非全部都是镇炎海而生的天生魔修。而镇炎海中的天生魔修,也不会选择亡乌骨道这般如此靠近正道地界的地方,作为修炼之地。在那里,根本不会有多高天赋的修士出现。”
“亡乌骨道守着玄骨尊者残存于世,就像一座在等死的空城,尊者……尊者既已位列四尊,本就有照拂镇炎海众魔修的义务,您……啊!”
殿中之人的威压释放得太过突然,阙星饶根本毫无防备,原本站着的身体立刻摔倒了地上。
舌尖蔓延上咽喉的腥甜,鼻间也已经淌出了鲜血,阙星饶不敢再多言,只是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跪着等待方洲渡发话。
不知过了久,大殿中央的人不急不缓地走到自己的面前,轻声问:
“你在教训我,作为四尊失职?”
阙星饶哑声回道:
“属下不敢!只是四尊之中,一位身死,一位闭城不出,剩余一位更只是孩童年岁,属下只是觉得,尊者若想在镇炎海树立威信,这是一个好时机。”
方洲渡对他的辩解不为所动,眸色更沉:“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原本空旷的大殿,似乎只剩他们两人之间不过几丈的空间。
身上传来的威压越来越强,阙星饶没忍住吐出一口刺目的鲜血,撑在地上的手也不受控制弯曲,身体抖得厉害,垂目所及,滴下的汗水混着鲜红色的血液,将身下的岩石地板尽数打湿。
快想想……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方洲渡在意的……
啊——
痛……痛死了!
该死的方洲渡!跟了你一百年,真就一点情面都不讲!
“尊者!”阙星饶抬头看向垂眸不语,只盯着他的方洲渡,顶着他眼中的杀意,快速地说,“尊者借此机会,铲除灵教,岂不是挑衅无上仙盟的好办法?仙盟众人一定会对此有所反应!”
方洲渡偏了偏头。
有戏!
阙星饶乘胜追击,继续道:“无上仙盟借阙星饶之事,号召正道大大小小的势力围剿镇炎海魔修,若我们反借灵教之事,痛击正道势力,仙盟定不会作壁上观。”
“尊者一直想手刃仇人,报当年太辽之祸大仇,如今炎翔身死,可司仑还在仙盟顶着副盟主之位日子过的逍遥惬意,那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寻个由头,给仙盟的人一个下马威,一个教训!”
“无上仙盟,光是化神期长老,便有十余名,属下僭越,尊者自战胜炎翔后,一直苦于修为无法提升,若是借此机会,与仙盟的人对上,尊者也可借与他们比斗的机会,寻求突破,往后手刃司仑,报当年之仇也更加容易……”
方洲渡眯起眼睛:“你知道?”
已经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的阙星饶根本无法思考他说的知道,是指知道哪件事。
无论是方洲渡是太辽之祸的遗孤的事,还是他修为停滞的事,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保住命!
阙星饶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大声答道:
“尊者的事就是我的事!尊者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
方洲渡似是终于满意,挥手撤掉了威压:“很蠢的法子,但还算有点道理。”
身上的重压顷刻消失,阙星饶失了所有力气趴在地上,任由地上混着汗液的血水打湿衣襟。
缓了一阵,他咳嗽两声又爬起来,望向已经坐回原处的方洲渡:
“尊者若是愿意,不如就从屈尊去灵教救人开始。”
方洲渡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阙星饶整理着近乎湿透的衣衫的模样:
“呵,区区元婴。”
到底在拽什么。
全界的元婴修士不也才几百人。
在心中暗骂几句,阙星饶默默翻了个白眼,就又听方洲渡继续道:
“不过,能给无上仙盟添堵,我倒是很感兴趣。”
就知道你小子蔫坏。
阙星饶面上不显:“尊者说得对。属下这就去准备救人的事宜……”
若真的要为了亡乌骨道的那群魔修,得罪灵教,甚至得罪无上仙盟,他还要考虑以后六烬宫如何应对正道众人的报复。
况且为了这事,他极有可能会与灵教圣子桑何碰面,即便现在他已经换了一副容貌,难保不被熟人认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这次机会,在桑何口中,了解当年他身死的真相。
当年死前,他曾见了桑何一面,桑何或许对他如何被魔修波及略知一二,而更坏的可能,便是他被桑何所害……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先去灵教救人再说。
如何安排六烬宫众人协助,如何前往灵教不被正道的人发觉,都是他需要考虑的东西。
阙星饶刚刚死里逃生,思绪尚乱,正打算去寻纸笔来简单记下要准备的事,却听稳当当坐在那的方洲渡问:
“准备什么?”
阙星饶抬头看他,苍白的脸带着疑惑:“?”
方洲渡扬起笑容,唤出役魂链,缠在手中轻甩两下,带起身旁的灵力波动:
“直接杀上他们的圣坛不就好了。”
阙星饶:“……”
阙星饶:“……”
阙星饶:“尊者威武。”
果然只要够强,一切的计谋都是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