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 遥控器与电视 苏清鸢初探 ...
-
苏清鸢是在沈砚出门第三天才知道怎么开电视的。
那天上午沈砚去了仓库,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来福,来福啃着她的手指头磨牙,轻轻的不疼。电视遥控器搁在茶几角上,她盯了它好一会儿,伸手拿起来翻了翻。正面、反面、按键上的符号她一个都不认识。她按了一个最大的圆形键,屏幕亮了,声音哗地涌出来,来福吓了一跳从她腿上弹起来,苏清鸢也往后缩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群人,又哭又笑,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攥着遥控器不知道该按哪个才能让它停下来,慌乱中又按了一下那个大圆键,屏幕灭了。屋子重新安静下来,来福从沙发靠背上探出脑袋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她没再碰遥控器。
窗户成了她待得最多的地方。六楼望出去,能看到一条街,街上有车来车往,颜色各异的铁盒子排着队从路口滑过去又滑过来。路边有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落几片下来。再远处是楼,灰的白的蓝的,高高低低挤在一起。她没见过这么密这么高的房子,像山一样杵在平地上。
她数车。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一辆接一辆,数到第三十七辆的时候忘了前面数到哪儿了,就不再数了。她只是看着。来福趴在她脚边的地板上,肚皮贴着瓷砖,偶尔翻个身露出肚皮,又翻回去。
沈砚中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菜,另一个装着两个白底红字的小纸碗。他进门换鞋,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面上,又弯腰把来福从玄关抱起来掂了掂。
"今天还乖吗?"他揉了揉来福的头顶。
"乖。"苏清鸢说。
沈砚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窗边,逆着光,轮廓被太阳晒出一层毛茸茸的边。她脸上的气色比第一天好了些,嘴唇有了一点颜色,不像河滩上那么惨白了。纱布还裹着脚踝,但她能走了,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不少。
他打开塑料袋,把两个纸碗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老刘家的羊排,王浩带的。"他说,"你尝尝。"
苏清鸢走过来坐下。她低头看着那个纸碗,用塑料叉子戳了戳里面的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嚼完一口她又戳了一块,吃得比上次快了些。
"好吃。"她说。
沈砚坐在对面,端着自己的那份,没动。他看着苏清鸢把碗里的羊排一块一块吃完了,连底下的洋葱片都夹起来吃掉了,然后把纸碗推开,看着他。
"那个王浩。"她问,"是谁?"
沈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措辞措了一下:"我高中同学。以前同桌,现在在饭馆后厨打工。"
"朋友?"苏清鸢问。
"朋友。"沈砚点点头。
苏清鸢没再问。她低下头,拿叉子拨弄着空碗里剩下的一点酱汁,划了两圈。
下午沈砚洗了碗,把冰箱收拾了一遍,又拖了地。拖把蹭过苏清鸢脚边的时候她抬了抬脚让他过去,又放下来。来福追着拖把头跑了两圈,被沈砚拦住了。
"来福,别闹。"
来福蹲坐在地上,尾巴摇了两下,又去追了。
苏清鸢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了。比前几天的都大一些,看得见嘴角微微翘起来。沈砚低头拖地没看见,但来福看见了,它从拖把边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头碰了碰苏清鸢的手指。
傍晚的时候沈砚站在玄关换鞋。苏清鸢坐在沙发上,来福趴在她膝盖上,两个一起仰头看他。
"我下去扔个垃圾,顺便买瓶醋。"沈砚拎起垃圾袋,"十分钟就回来。"
苏清鸢点了点头。沈砚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就远了。苏清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来福,又看了看关上的门。她把来福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那儿,伸手碰了一下门锁内侧的旋钮——沈砚教过她的那一下,拧过去,锁舌弹出来。
她没拧。她只是碰了碰那个金属旋钮,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了。
她站在玄关那儿,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外面。猫眼里楼道是弯曲变形的,楼梯扶手扭成一条弧线,光线暗暗的。她看了几秒,退开一步,又凑上去看。
来福从沙发上跳下来,小碎步跑过来拱她的脚踝。
苏清鸢低头看它:"他在楼下。"
来福歪了歪脑袋。
苏清鸢蹲下来把来福抱起来,脸埋进它后颈的毛里。来福的后颈毛蓬松软和,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跟太行山上那些猎户养的土狗的毛不一样,没那股野味。她抱了一会儿,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上来了,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
沈砚拎着一瓶醋站在门口,看见苏清鸢抱着来福站在玄关里面,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苏清鸢把来福放下来,站直了:"没怎么。"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换鞋进了厨房,把醋瓶放在灶台上。出来的时候苏清鸢已经回沙发上了,来福趴在她腿边,尾巴一下一下扫着沙发垫子。沈砚在茶几旁边站了两秒,忽然开口。
"明天周末。"他说,"我得去趟图书馆。苏文轩——我另一个朋友,他帮我留了几本书。"
苏清鸢抬头看他。
"你要不要一起去?"沈砚问。
苏清鸢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对面的楼亮起一格一格暖黄的灯。她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砚脸上。他站在茶几旁边,垂着手看着她,表情很平,语气也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图书馆是什么?"她问。
"……放书的地方。"沈砚说,"很多很多书。"
苏清鸢想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个苏文轩,他知道我吗?"
沈砚张了张嘴。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苏文轩解释这件事——上周苏文轩在微信里问"你最近怎么老问北宋的事",他还没回。他挠了挠头,说:"他不知道。我就是去拿几本书。"
苏清鸢点了点头。她低头看来福,来福已经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的。她伸手摸了摸来福的耳朵,来福在梦里蹬了一下腿。
"去吧。"她说。
沈砚站了几秒,转身去了厨房。醋瓶的盖子拧开又拧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窗外最后一格窗户也亮了。天彻底黑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楼下的银杏树照得金灿灿的。苏清鸢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来福的背上,望着窗外那些暖融融的光。
来福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她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