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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花卷 独自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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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那杯蜂蜜奶茶喝了很久。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只手拢着杯壁,隔一会儿低头抿一小口。杯壁的温度慢慢降下去了,从手心能感觉到的那种暖意一点点退成温的、温的、最后变成凉的。她端着那杯凉了的奶茶没放,指腹在杯沿上轻轻划着。
林晚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收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吸管盒摆正了又摆正。中间来了两个客人点了两杯柠檬茶,她调完递过去,眼睛往角落那儿瞟了一眼——苏清鸢还坐在那儿,那杯奶茶还剩三分之一。
林晚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她走到苏清鸢那张桌子旁边,没有直接坐下,先问了一句:“旁边有人坐吗?”
苏清鸢摇了摇头。
林晚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把手里那杯热水放在桌上。“你那个凉了吧,”她说,“给你换了杯温的。蜂蜜还是热的喝得好。”她把热水杯往苏清鸢那边推了推。
苏清鸢看着那杯新换的热水,杯壁上升起一缕细细的白气。她松开手里那杯凉的,指尖碰了碰新杯子的杯壁,暖意贴着指腹漫上来。她攥了一会儿,才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一个人住这附近吗?”林晚问。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的,像在跟熟客聊今天的天气。
苏清鸢顿了一下:“……跟别人一起。”
“噢,”林晚点点头,“那挺好。”她安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窗外,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棵银杏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往下掉。她看了两三秒,又转回来,“你刚来这边不久吧?”
“嗯。”
“那要是想出来坐坐,随时可以来。”林晚朝柜台的方向歪了歪头,“我基本都在店里,除了周二休班。”
苏清鸢没有说话,但端着杯子的手松开了一点。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过了几秒才说:“我今天是自己出来的。”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哦”或者“挺好的”这类话。她只是等了一会儿,然后说:“自己出来走走挺好的。这个季节外面不冷不热的,适合认认路。”
苏清鸢把温水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温温的。她把杯子放下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一只三花猫正从银杏树底下慢吞吞地走过来,尾巴尖翘着,走路姿势很稳,肚皮微微晃荡着。
“花卷。”苏清鸢轻声说。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眼睛弯了一下:“来了。我说它最近瘦了,你看,昨晚上回来把它惯的,今天又出来蹭吃的了。”
花卷走到奶茶店门口,蹲坐在玻璃门外,尾巴绕到前爪上,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两个人。苏清鸢看着它,它也看着苏清鸢,圆眼睛眨了眨,然后低下头舔了一下前爪。
林晚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花卷从门缝里挤进来,走到那只浅蓝色小碗旁边,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吃碗里的猫粮。它吃得不快,一口一口,嚼得很稳。
苏清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花卷旁边蹲下来。她没伸手碰它,只是蹲在那儿看着它吃。花卷吃到一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打量了她两秒,又低下头继续吃了。
林晚靠在柜台边上,远远看着这一人一猫蹲在门口,没出声。
苏清鸢蹲了一会儿,伸出食指在花卷耳朵后方极轻地蹭了一下。花卷没有躲,耳朵抖了一抖,又继续吃了。苏清鸢收回手指,看着自己指腹上沾的一小撮橘色猫毛,目光落在那一撮绒毛上,隔了片刻才轻轻吹落。
她站起来,走回桌子旁边,把那杯温热的水喝完了。空杯子放在桌面上,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早,阳光薄薄地铺在马路对面那排楼房的墙面上。
“我该回去了。”她说。
林晚走过来把空杯子收走,没有挽留,只是说:“那你认路不?要不要我给你画个大概的方向?”
苏清鸢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记得。”她说。
林晚点点头,又说了一句:“周二别来,周二我休班。”
苏清鸢走到门口,花卷已经吃完了碗里的猫粮,蹲在门边舔爪子。她低头看了它一眼,花卷抬头看了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门缝里挤出去了,尾巴尖在玻璃门关上的瞬间晃了一下。
苏清鸢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铃铛响了一声。
街上比来的时候暖和了些,阳光照在背上,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温度。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比早上出来的时候快了一点,经过那棵歪斜的树、垃圾桶、便利店,拐进小区大门。
周国平看见她,从岗亭里探出头来:“咋样?奶茶好喝不?”
苏清鸢站住,点了点头。
周国平咧嘴笑了一下:“那家店的小姑娘人好,你多去两回就熟了。”
苏清鸢点了一下头,继续往里走。上了楼,走到四楼,在门口站住。她摸了摸口袋,钥匙在。拿出来插进锁孔,咔嗒转了一圈,门开了。
来福蹲在玄关正中央,尾巴立刻摇了起来,快得整个屁股都在晃。它冲上来用前爪扒拉着苏清鸢的小腿,鼻尖乱拱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苏清鸢把门关上,弯腰把来福捞起来抱在怀里,来福立刻把脑袋往她颈窝里拱,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下巴。
“回来了,”她说,声音闷在来福的毛里,“我回来了。”
她抱着来福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来福趴在她腿上,尾巴还在摇,扫着沙发垫子。她把下巴搁在来福的头顶上,来福的毛蹭着她的脸颊,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狗粮的干香味。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茶几上铺了一道窄窄的光带。苏清鸢偏过头看着窗外,楼下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她靠进沙发里,来福在她腿上慢慢安分下来,呼噜声细碎地响起来。
她闭了一下眼。在奶茶店喝的那杯蜂蜜的温甜,还在舌尖上留着一点点尾调,不浓,淡淡的,像秋天午后该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