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云茉莉

1、第 1 章 “新人”

　　警笛呼啸的声音划破夜空，蓝红的警灯在第一人民医院门口急匆匆停下，换来的是更急的身影。
　　云州市市第一人民医院内。
　　“嗯嗯…好，放心，我明白了。小黎，这又是一个贩毒被抓的？”许桉刚接完市局里的电话，微皱的秀眉还未完全舒展，手里卷宗的一角不知何时被捏的发皱。
　　原本因为跟着许桉跑了一天现场已经有气无力的黎茉还是强行打起精神来回答：“报告许老师，确实跟你讲的差不多，但情况更加复杂。缉毒队的缴获的将近40公斤纯度极高的海洛|因，但是这么多海|洛因。那家KTV的老板居然没有发现，目前人正在局里审讯|室里审问。”
　　“有在现场抓到人吗？”
　　“有一个，但不过在发现的时候晕了，并且还找到一个黑色的包裹。”
　　“那个包裹没让人碰吧？”许桉的指尖在手机上顿了顿，很直白的问。
　　“嗯…还没有，局里交代有什么事情先向你报告。”
　　两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案情，上了电梯。
　　“叮—”电梯到达了楼层，许桉先一步下了电梯，黎茉紧随其后，她们迎着一路上的“许队辛苦了”“许队，注意休息哈”“辛苦了副支队”的声音走向了病房。
　　病房中后勤部门的林玲还在试图套床上人的话，林玲看到许桉马上起身问好：“副支队好！”后者只是点点头，表示先说情况。
　　“副支队，床上这位叫王超，45岁，前几天因为家暴刚跟妻子离异，孩子判给了女方，目前是以无业游民，有过进戒毒所的前科。发现他时，他倒在地上，头部被重击，”林玲把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给许桉但说完之后顿了顿，“许副队，你要不先休息吧。”后者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你也辛苦了，先和小黎去吃点东西吧，”许桉轻车熟路拉了一把椅子，然后坐下，“这里有我，你们就放心去吧，我给你们报销。”
　　林玲的眼角抽了抽表情好像在说：你这真的是一点都不见外啊。然后就拉着在数地板缝的黎茉走了。
　　许桉将两腿交叠，托着下巴，抬了抬漂亮的眼睛，看着病床上的王超：“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吧，一直不说话，你这算是在逃避吧？”许桉说着，换了个姿势，指尖慵懒的敲打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上，“如果说拒不配合，那么法院这边可以按重的判，最重能到什么程度呢？死刑。”
　　“警察同志，我这什么都没说呢，怎么随便就下定论就死刑了？”王超的声音粗哑刺耳，让人听了实在是过度刺耳了，但许桉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案情。
　　“嗯，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当哑巴呢。”许桉的眼中没什么情绪，就像一滩平静的湖泊，可是在王超眼里看来，却多了几分嘲弄与漫不经心，和轻视。
　　“做哑巴，远比您嘴一张就给人下定了死刑，要好…”王超猛然间话头一转，“或者说，你这属于威胁？目前我只是嫌疑人，又不是真的犯人，凶手，就这么大放厥词，是不是显得公家的都是急于结案的，一群吃白饭的废物。”
　　“哦～”许桉站起身拿起黎茉落下的警服外套，“是不是大放厥词，你心里应该有数吧？同志，你不觉得吗？如果我的说法有问题，或者说你觉得有冒犯，你可以直接去打12389投诉我，记好了，我的警号是012612，你打通过后说明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不过我刚才的话术是正常审讯手段，没有硬逼着你认罪，或者是你做贼心虚。”
　　“哼，谁知道你报的警号，是不是其他人的或者说是看不惯的同僚的，毕竟你们这种人心眼子多的是，在边境地区，只要有人想尽办法抓到你的尾巴，那你就别想好过了，毕竟现在当官的哪有不贪污的，只是没发现而已，即便没贪污，那也没少得罪人吧。”伴着王超说话的声音，许桉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对方，似乎有些不悦，但比起当下的场面，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才是更加切实际的，不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那微不可查的猝不及防的皮鞋停在病房外刹车的声音。
　　“那我等着，公安系统内会有人隐瞒实情的，即便是贪污死的人，黑的能搅成白的，白的能搅成黑的，你的主意打的有些太轻了。”王超听完许桉的话，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但在开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恢复了最开始，沉默，拒绝回答的样子。
　　黎茉小心翼翼的露出一个脑袋，声音结结巴巴的说：“许许许许老师，隔壁市洛川市说要调人过来，说是过来要学习一下。”
　　“没关系，不用紧张，慢慢来先进来吧。”许桉温和的笑了笑。
　　黎茉有些欲哭无泪：“我听局里说，他们好像把他们刑侦支队正支队长塞过来了。“许桉的眼尾抽了抽，心里跟明镜一样：云州市这个节骨眼上，把人塞来学习，怕不是，但凡有案件让派来的这位支队稍微碰到了一点，至少也得分一份功劳了。
　　“许队长，这是他们正支队长个人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嗯，好。待会儿去叫两个男警看着王超就行了，小林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知道了吗？”许桉随手接过了黎茉手中的资料，点了点头，示意黎茉先按她说的去做。
　　许桉随手翻开手中的资料，纤细修长的手指，顿了顿。证件照上的女人太过于干净了，像是雪地里挺立而出的竹子，过分突出又明显，红底的背景衬的女人的皮肤更加白皙通透，很漂亮，完完全全就是清冷疏离的气质，即便没见过真人，也能感受得出来。许桉白皙的指尖顿了顿最后停在了名字那一栏上——谢槐。
　　——洛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一级警督，曾经被授予过二次一等功，二次二等功，四次三等功的谢支队长，同时也是洛川市资产过亿谢家的长女，在公大有连续十次十环不败的神话，是极稀少的Enigma。
　　许桉指尖在谢槐的名字上点了点，垂着眸子用轻而缓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谢槐…”抬头看向病房门口站着的人，“怎么？谢支队长，居然有偷听的喜好吗？”
　　谢槐抬起修长笔直的腿，进到了病房里，后面跟着一脸窝窝囊囊的黎茉。
　　“老师……”黎茉好似找到靠山一样，眼巴巴的望着许桉。
　　“嗯，我知道，过来吧，”许桉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话，但不过说话方式是慢的，语气是轻的，听起来毫无威慑力，“谢队是听不懂人话吗？我的下属让你在局里等我，不是让你直接到审讯现场。”
　　“许队，这种方式，反而容易让人觉得云州市这边不懂得待客之道，招呼没打，直接给人定了个偷窥的名头。”谢槐的声音很好听，像她这个人一样，但是说出来的话，又让人感到莫名不适。
　　“这当然不是，你们应该也很累了吧，先去休息吧。”许桉并不在意对方的语气，黎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对不起，许队，是我没拦住。”
　　“不用道歉，下次该拦的时候就拦，出事了，我担着。”许桉看着因为碍于对方职位比自己高而不敢拦的姑娘轻轻摇了摇头，毕竟初出茅庐的警校生还属于生疏的阶段，连正式警员都不是要是真拦的话，确实容易得罪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容易在实习生涯中落下污点，也相当于在简历上落下污点。
　　“那我们应该回局里了。”谢槐看了一眼，后面才到的陈默和李峰，而后者正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此时此刻的画面，听到谢槐的话，脑子一抽憋出来一句：“领导，我们走错路了，你们继续。”这俩家伙十分成功的把现场的所有人都给尬住了，空中好像有一只乌鸦飞过。
　　空气安静了几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许桉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你们两个……算了，在王超完全康复之前，你们就先看好王超，写检讨，交给陆支队，这已经算是避重就轻的处罚了，换做陆支队来的话，你们可没这么好过。”
　　黎茉虽然入职前就知道她这位亲爱的许队十分温柔，但怎么发火还是小发雷霆的？生气跟没生气一样。
　　“许队，原来还知道这是避重就轻啊，这真的符合纪律吗？如果人人都这样，那公安系统内不就乱透了吗？还是说许队是想带头……”谢槐的声音静得可怕，但能让人感觉到有些不满的了。
　　“谢支队这么想当热心群众就当吧，”许桉不等谢槐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当然，我明白我这种行为有些不礼貌，所以抱歉，我们没有那么悠闲，手底下还有好几个案子要查，即便是晚上过分松懈，那才是对人民的不负责”
　　黎茉慌忙拿起自己的警服外套，跟上许桉的步伐。陈默和李峰对视一眼，同时暗自感叹：许副支队总算是有了点小脾气，但又不多，反而和谢支队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了。
　　“生理期，痛吗？我给你批假回去休息，”许桉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我给你订了止痛药，好好休息一下，Omega有这种时候是正常的，不可以推辞，所以你应该好好听话。”
　　“哎？！老师真的不用。”黎茉显然是把这当做了考验，心里想的是：不要啊，我的转正！
　　当了十几年刑警的许桉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没关系，不影响转正的，好好休息，先回家，回家之后给我报平安，可不可以？。”
　　黎茉小心翼翼的问：“那行，那我……先回去了？老师”
　　许桉点了点头，目送着黎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