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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女投井案(四) 莫非,应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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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一行人到了长安宫门口得了贵妃娘娘准允之后,由掌事姑姑陪同着去到那名溺亡宫女的住所,徐春蕤携两名司内女史入内搜查,破云司的侍卫在外等候。
孟冬天光本就浅淡,侍女屋舍更显昏暗。有窗棂透进微弱冷光,薄尘淡淡在微弱光影中飞扬。
屋内陈设简单,徐春蕤及女史们一一查过妆奁、衣箱、被褥,各处璧角也都仔细看了。
不多时,一名女史自床榻之下取出一物,在众人目光下层层揭开裹布,里头包着的厌胜人偶渐渐显露出来。
霎时间,屋内气息骤然凝滞。
最先尖叫出声的是那名掌事姑姑,丝帕捂着嘴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徐春蕤神色凝重,但未多言语,只命人将那东西重新装进盒子里,妥善安置证物,又让女史拿来纸笔,将此物由来,发掘之处清晰笔录,待那掌事姑姑确认无误之后,落笔画押。
又将长安宫宫人召至一处,针对守言此人细细询问,并分别记下供词。
一切做完之后,才又领着众人回了宫正司。
此时,众人在正堂望着那证物也都沉默了。
宝月写的案卷,徐春蕤也是看过的了。
人无外伤,失足落水。
在宫道里焚烧纸钱,现又在其居所里找到人偶……
证据确凿,真相似乎就这样浮出水面。
不过是在行恶事时自食了恶果。
此时已至午时,屋外雪粒自天井处簌簌落下,被风一吹,有些便飘进堂内。
陆思迁看着案上的东西,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木匣子,欲言又止。
“宫闱内施行厌胜,乃是重罪。”徐春蕤看着那人偶,率先打破寂静,“此事牵扯到贵妃娘娘,娘娘受惊,当下首要做的便是止住消息扩散,免得六宫内流言四溢,于娘娘有损。”
“若那宫女活着,自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但现下其人已殒,又证据确凿,娘娘仁慈,道人既已受天罚,此事便到此为止,为不让六宫人心惶惶,惹圣上忧心,便不再深究。”
说着便望向宝月和端坐在案前的陆照夜,斟酌道:“是否就此结案?”
两人沉默良久,陆照夜开口凉凉道:“应司正以为如何?”
宝月没有抬头,却感觉有道目光自上而下深深望了过来,如有实质,似要将她剖析看穿。
她若点头,宫正司此后在他眼里怕只是后宫有名无实、形同虚设的普通衙署罢了。
但宝月并不在意。
徐春蕤的判断也并不能说错了,毕竟她的双眼便只能看到这些了,不能对其过于苛刻,溺亡宫女所行之事于外朝内廷而言皆是敏感话端,作为衙内司正,她道出的此结论无疑是此案最优解。
毕竟无人会为一个生前心肠狠毒行恶事的人再深查下去,怎么查对其都是无益的,就此结案,不再深究牵连家人,已是仁慈。
许久,宝月抬头,轻声说:“此案还有诸多疑点,不能就此结案。”
闻言,陆照夜轻轻勾了下嘴角。
徐春蕤则颇有些震惊的看向她。
“阿月?”
“或许亡者蒙冤。”
“就算有,那也死无对证了,长安宫与她走得近的宫人都一一盘问过了,都说熄灯后便没再与其接触过,更不知她是何时离开的,宫人供词更是对其无利,就连那个直殿监内侍见到的也是人已经死了的模样,从何查起?”
此事涉及禁忌,徐春蕤实在怕她惹火烧身,便有些旁若无人地分析起来。
宝月深知她的忧虑,但还是冷静道:“还有一个人未盘问过。”
徐春蕤:“谁?”
“死者。”
宝月平静地说完之后,将目光望向端坐案前的陆照夜。
徐春蕤的视线跟随着她望过去,视线落在那破云司指挥使身上,忽感后脊发凉,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陆照夜冲她微微一笑,放下指尖转动着的毛笔,对着二人道:“接下来要借用下贵司宝地。”
本来是想回破云司再审问那名小宫女,不过目前看来是得提前了。
况且协同查案,借用宫正司的地盘也正好,该在场的都在场 。
徐春蕤点头,屏退众人作揖行礼之后准备拉着宝月就告退,但是身后的一道声音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烦请应司正留步,还需应司正协助。”
徐春蕤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陆照夜,又看看宝月。
宝月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好协助的?又有什么是需要她协助的?
不是说破云司破案,尤其审讯的时候不会让普通人在场么?就算是协同查案,审讯结束后将记录审讯过程的册子誊抄一份给宫正司便好了。
哪里需要宫正司的人留下?
万一宝月因此中了什么邪,染了煞气同那位东宫的病弱太子一般躺床上十天半个月起不来可怎么办?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想到这儿她没有说话,但是却握着宝月的手不肯松开。
宝月察觉到徐春蕤握着自己的力道逐渐加深,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如临大敌又不好出声拒绝的样子,忽然觉得她有些可爱,嘴角淡淡地牵起了一抹弧度。
顷刻,她抬起另一只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宽心。
感受到手上忽如其来的触感,徐春蕤看了一眼她,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像是看出对方的担忧,陆照夜望着两人紧紧交握着的手适时开口,“徐司正放心,破云司会保护好应司正的,必然会将应司正全须全尾的还回去。”
听见这句话,徐春蕤才放下心,犹豫着松开了宝月的手,看了她一眼之后欠身离去。
正堂内仅剩三人,分别是两个姓陆的,还有宝月。
宝月上前去:“陆大人需要我帮什么忙?”
陆照夜看着她,将一本册子推到她面前,笑说:“既然应司正也能看见,那就麻烦应司正待会儿将所见所闻记录在册,也免得我司人员费时再誊抄一份,省时。”
宝月听着他的话,垂眸望了眼他推过来的册子,点了点头后意味不明地浅笑一声:“那当真是帮了大人好大一个忙。”
陆照夜勾唇,假装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点头肯定道:“那是自然。”
站在一边陆思迁望着那两人挠了挠脑袋,这是在干什么呢?他多誊抄一份也不费事。
他怎么觉得自家头儿和这位女官大人之间怪怪的。
玩闹归玩闹,正事还是要干的。
所谓协同查案,那当然是要共同探讨的,于是陆照夜望了一眼案上的那朵芙蓉纱花之后又看向宝月,问道:“应司正觉得,这朵花是谁的?”
见对方正经起来,宝月态度也认真起来。
她看着那朵纱花,想起了长安宫的那位掌事姑姑。
宝月沉吟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死者头上簪的纱花是栀子,并非芙蓉,据说长安宫的掌事姑姑最喜爱簪芙蓉纱花,莫非大人怀疑的是她?”
陆照夜看着她,目露赞赏,不置可否。
见他默认,宝月看着他同样赞赏地点了点头,“那人只在大人跟前出现过一次,大人果然敏锐。”
“彼此彼此。”陆照夜将她的拍马屁敷衍过去。
此时,站在一旁的陆思迁发出疑问:“可是,没有人证,单凭这朵纱花,怎么确认就是她呢?”
换而言之,就算提审了,对方也有一百种方法不认。
“那自然是先将人‘请’过来再说。”陆照夜回答他的问题,同时望向他,“不过目前,先提审亡魂。”
说完又从座椅上下来,笑着望向宝月:“请吧,应司正。”
宝月一愣。
“你的地方,内廷的人,当然是你审。”他像是撂挑子一样把审讯的任务丢给了她。
他说的话让她顿时无言,片刻后,她望着他道:“审讯亡魂,是破云司的职责。”
言外之意,与她无关。
“况且大人方才不是还让我记录审讯过程么?”
回旋刀插了回来,陆照夜摸了摸鼻子。
“岂敢让应司正干这种小事呢,方才只是同应司正开个玩笑,莫当真。”说着他笑着把笔和纸塞到陆思迁手里,“现下才是需要应司正帮的大忙,莫非,应司正害怕?”
宝月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滔滔不绝:“审人审鬼都是审,这对应司正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若是应司正害怕的话,那我便自己来吧……”
说话间,宝月已经坐在了案前。
陆照夜略一歪头,没想到她竟吃激将法。
随即抛了个眼神给陆思迁,那小子当即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匣,将其放在案上,对着小木匣低声念启封之咒。
随着话语落下,那上面的封印符箓消失无影,木匣自下而上打开,一缕幽魂从那匣中飘出。
守言认清环境和情况之后,看向那案前的女官,随即膝盖一弯曲,跪在堂前:“奴婢见过大人。”
被眼前的司正大人审讯,让她生出一种自己尚在人世的错觉。
宝月看向跪在堂下的少女。
审人审鬼都是审,但这倒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地方审讯亡魂。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审讯亡魂,她见云渡审过的,不过性质不一样就是了。
但左右都是共通的。
收回思绪,宝月望着那面露忐忑的宫女,开口问道:“事发当天夜里,你都做了什么?为何会出现在那口荒井旁?”
声音冷淡,不怒自威,听得一旁的陆思迁浑身一抖。
守言望着堂上的女官大人,手指攥着衣角,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了。
那天夜里……她是去祭奠亡人的。
而那亡故之人,是她在宫中、也是她这一生唯一的至交好友。
名唤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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