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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 大靖 ...
大靖,元启七年,深秋。
天沉如墨。
整整二十二日,京都不见晴光。
铅灰色的厚云死死压在皇城之巅,压在万千坊市屋檐之上,密不透风,压抑得整座帝都喘不过气。
深秋的夜风本该清爽凛冽。
可今夜的风,是冷的。
是湿的。
是裹着血腥味、裹着死气、裹着满城惶惶不安的阴风。
吹过朱雀长街,吹过无人巷陌,吹过紧闭的万家门窗,呜呜作响,宛若冤魂低泣。
寅时末,天未破晓。
京城城南,安和坊。
整片坊区,彻底封死。
漆黑夜色里,一排排官府灯笼笔直排布。
昏黄火光摇晃不定,映着冰冷长刀,映着捕快肃穆冷峻的侧脸。
整条街巷,戒严。
禁行。
禁声。
京兆府上千捕快全员出动,层层叠叠站满街巷每一个出入口。
玄色官服肃立如墙,气场凛冽,将所有围观百姓死死拦在坊口之外。
寻常时日,安和坊是城南最热闹、最有人间烟火的地界。
这里住的全是老实人。
开布庄的、开粮铺的、做手工的、小本经商的。
无高官权贵。
无江湖武人。
无世家纠葛。
一辈子安分守己,日出劳作,日落归家,从不惹事,从不出头。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群最无害、最平凡的百姓。
成了近半月以来,京城煞祟屠刀之下,最新的一批亡魂。
坊口外围,密密麻麻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京城百姓。
人数极多,却无一人敢出声。
所有人死死捂着嘴,脸色惨白,双腿打颤。
恐惧,是会堆叠的。
从第一家灭门。
第二家绝户。
第三家满门惨死。
再到今夜第四桩血案。
四次杀戮,二十四条人命。
短短半月,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凶徒横行,无人可制。
“啧啧……又是一家……”
极低极低的呢喃,从人群最末尾小心翼翼传出。
说话的是一个摆摊多年的老汉,他两手发抖,浑浊的眼底布满惊惧。
“前三次我还侥幸,觉得离我家远……这回就在隔壁街巷……”
“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旁边一个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死死捂住孩童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
“官府查了半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
“抓不到人,查不到线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害人。”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细碎的私语,此起彼伏。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可每一句低语,都浸透深入骨髓的绝望。
市井流言,早已彻底炸穿了整个京城。
有人说,是阴煞现世,鬼魅索命。
不然解释不了——活人杀人,怎会不留半点痕迹?
有人说,是前朝余孽修炼邪术,祸乱国运,屠戮平民。
还有人更悲观,私下窃语,是大靖气运衰败,苍天降罚,血洗京华。
越传越玄。
越传越恐。
短短半个时辰,整座城南彻底死寂。
商铺关门。
摊贩收摊。
行人绝迹。
偌大繁华帝都,硬生生被一桩凶案,逼成一座死城。
巷内,案发三进宅院。
院门完好;门锁完好;院墙整齐;墙头无攀爬痕迹;窗棂无破损。
屋内桌椅端正,杯盏整齐,被褥平整,灶台干净。
一切都和寻常居家清晨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
这座院子里,再也没有一个活人。
一十三口。
老少妇孺,主仆全家。
尽数毙命。
无一生还。
京兆府尹周怀安踏入院内的那一刻,胸腔剧烈起伏,心口阵阵发寒。
他执掌京城刑狱整整十二年。
经手命案无数。
见过仇杀。
见过情杀。
见过劫杀。
见过江湖厮杀、世家乱斗、报复灭门。
血腥场面,他早已见惯不惊。
可今天这一幕,依旧让他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太干净了。
干净得诡异。
干净得恐怖。
没有打斗。
没有挣扎。
没有呼救。
没有血迹飞溅。
没有桌椅翻倒。
甚至死者脸上,都没有半分临死前的惊恐。
所有人,像是在睡梦之中,安安静静,骤然死去。
“大人。”
老仵作快步上前,双膝微弯,躬身汇报。
这位京城资历最老的仵作,此刻双手剧烈颤抖,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勘验完毕。”
“一十三名死者,年龄跨度三岁至七十二岁。”
“体表无任何外伤。”
“无刀伤、无棍伤、无掐痕、无勒痕、无淤青、无裂口。”
“七窍干净,无流血、无流脓、无中毒发黑症状。”
“口腔、咽喉、脏腑表层,无毒物残留。”
“可以彻底排除毒杀、窒息、外力击杀所有可能。”
周怀安闭了闭眼,嗓音冷硬:“死因。”
老仵作喉结滚动,字字沉重,如同砸在地上的惊雷。
“内里尽碎。”
“周身经脉寸寸崩断。”
“心肺脉络炸裂。”
“气血一瞬散尽,生机刹那断绝。”
“皮肉筋骨完好无损,内里生机脉络,全数覆灭。”
一句话,彻底锁死了此案的诡异。
是人,做不出来。
是武夫,做不出来。
是江湖顶尖高手,也绝对做不出来。
武道震脉,必留外相。
内力震杀,必有气血翻涌痕迹。
唯独眼前死状——
外体完美无瑕,内里寸寸糜烂。
无声,无息,无痕。
周怀安缓步穿过厅堂。
视线扫过地上静静倒伏的尸体。
白发老者端坐椅上,似是安然休憩。
中年夫妇倒在榻边,姿态平和。
三岁幼童蜷缩被褥之间,小脸稚嫩,双目紧闭。
一家人,整整齐齐。
一家人,干干净净。
一家人,满门绝户。
“邻里口供?”周怀安压下滔天沉郁,冷声问道。
值守总捕头立刻上前,躬身回禀。
“回大人,昨夜整条安和坊全程无异。”
“更夫每半刻巡街一次,整夜无异常动静。”
“左右邻户彻夜未眠,未闻呼救、未闻打斗、未闻异响。”
“无陌生人入巷,无黑影翻墙,无夜间异动。”
“整街死寂,一夜平安。”
“直至卯时,邻妇敲门借物,无人应答,翻墙入院,方才发现惨案。”
无踪迹。
无预兆。
无破绽。
周怀安深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冷风,只觉得通体冰凉。
四起灭门案。
二十四条人命。
四户清白人家。
无仇。
无怨。
无利。
无争。
凶手随机屠戮,肆意夺命,横行帝都,视大靖律法如无物。
而他们这些朝廷命官,整整半月,束手无策。
“封存现场。”
“尸身妥善收敛,单独存放,任何人不得触碰。”
“所有卷宗、供词、勘验笔录,一式三份。”
“即刻入宫,呈递御前。”
周怀安一字一顿,下达最终指令。
他声音沙哑,疲惫至极。
他知道。
这一次。
真的是彻底撑不住了。
京兆府顶不住。
刑部顶不住。
大理寺顶不住。
三司百官,全都顶不住。
天,要塌了。
===
天色微亮,皇城钟鸣。
急促的暮鼓晨钟,划破京城死寂的长空。
深宫传旨内侍,策马奔夜,踏碎长街寒霜。
一道道深夜急旨,连夜传召所有在京四品以上文武百官。
即刻入宫。
紫宸殿,连夜议事。
今夜无人可眠。
深夜的皇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层层宫灯连绵无尽,照亮白玉丹陛,照亮肃穆殿宇,照亮禁军森森铁甲。
文武百官披星戴月,匆匆入朝。
大多官员睡梦之中被急诏唤醒,衣衫仓促,面容疲惫,眼底却无一半点睡意。
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京城又出大案了。
第四桩灭门煞案。
再不破,民心崩尽,帝都大乱。
百官列队,有序踏入紫宸殿。
大殿宽阔恢弘,庄严肃穆。
灯火煌煌,映照满朝朱紫。
文官列左,武官列右。
所有人垂首肃立,神色凝重,无人交头接耳,无人敢轻言妄语。
压抑、沉闷、窒息的气氛,笼罩整座大殿。
而在百官最前列,朝臣首座之位。
立着一道紫袍身影。
身姿挺拔,肩背如松。
一身紫纹镶边丞相朝服,料子华贵,规制最高。
墨发高束玉冠,容颜清隽凛冽,眉目极淡,极静,极冷。
正是当朝丞相——宋晨熙。
年二十五岁。
大靖千古唯一公认的绝代才子。
十五岁状元及第,名动天下。
二十岁破格拜相,权倾朝野。
五年掌朝,辅政幼帝,平衡朝野,镇乱世,定朝局,稳四海。
他站在百官之前,天然凌驾所有朝臣之上。
无需言语,自带威压。
今夜连夜急诏,百官尽数仓促赶来,唯独他,衣冠规整,身姿沉稳,从容立在最前。
连日凶案沸沸扬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京城乱象。
卷宗日日送抵相府。
线索日日稀少。
案情日日恶化。
他沉默伫立,垂眸敛神,安静等候帝王临朝。
不多时。
内侍高亢的唱喏声骤然响起。
“陛下驾到——!!”
声响落殿,百官齐齐躬身。
整齐划一的朝拜声,震彻整座紫宸殿。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七岁的元启帝,缓步踏上丹陛,端坐龙椅。
少年天子面容青涩,眉眼尚幼。
可今夜,那双清澈的眼底,压着沉沉的怒意,压着半月以来积压的疲惫与失望。
他抬手,声音冷肃。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依旧垂首屏息,无人敢直视龙颜。
元启帝目光扫过阶下满朝文武。
从文官,到武官。
从三司重臣,到六部九卿。
视线缓缓掠过每一张臣子的脸。
“诸位爱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重压。
“寅时,城南安和坊。”
“第四桩灭门血案,一十三口,尽数殒命。”
一句话落下,殿内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不少官员身躯微震,面色发白。
虽早有耳闻,可亲耳从帝王口中证实,依旧心惊肉跳。
元启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声响清脆,敲打在每一位朝臣心上。
“自半月前第一桩血案爆发至今。”
“朕下了三道圣旨。”
“令京兆府封城严查。”
“令刑部全域追凶。”
“令三司联合彻查卷宗、排查市井、寻访人脉、搜捕可疑之人。”
“朕给了你们足足十五日。”
他目光冰冷,扫视全场。
“朕问你们。”
“凶手何在?!”
“线索何在?!”
“真相何在?!”
接连三问,字字诛心。
满堂文武,无人敢答。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刑部尚书面色惨白,硬着头皮出列,双膝跪地。
“陛下,臣无能!”
“此案凶煞诡异,超脱世俗刑律!”
“死者外体无伤,内里经脉尽碎,绝非人力寻常行凶!”
“被害四户,皆是布衣良民,无仇无怨,无纷争无宿怨,凶手杀人无动机、无目的、无章法!”
“臣等穷尽所能,翻遍百年卷宗,调动全城人力,依旧一无所获!”
紧接着,大理寺卿、御史中丞、三司使,接连出列跪地请罪。
“臣无能!”
“臣查无可查!”
“束手无策,愧对圣恩!”
一声声请罪,响彻大殿。
堂堂大靖朝堂,百官济济,九卿林立。
面对一桩市井凶案,尽数哑火,尽数无能。
元启帝静静看着跪地请罪的一众重臣,眼底寒意越来越重。
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他隐忍半月,给足百官机会。
可换来的,只有一次次惨案,一次次绝望。
市井流言四起。
百姓人心溃散。
帝都朝夕动荡。
再拖下去,无需凶手作乱,大靖民心,自行崩毁。
大殿死寂良久。
所有官员心知肚明。
满朝文武,无人能破此局。
无人能镇此乱。
可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敢多言,无人敢举荐,无人敢出声。
他们在等。
等帝王决断。
等那唯一一个能破局的人,被推出来。
龙椅之上,元启帝眸光沉沉。
视线越过黑压压的百官队列。
最终,精准落在最前方那道紫袍清隽的身影之上。
少年帝王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清晰、果断、不容置喙。
“宋丞相。”
一声唤名,落于殿中。
瞬间,所有朝臣的呼吸齐齐一滞。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前列之人。
紫袍青年闻声,缓缓抬眸。
眉眼清冷,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不见半分诧异。紫袍穿在身上,尽量风骨。
他微微侧身,上前一步。
身姿恭谨有度,躬身行礼。
“臣在。”
元启帝目光牢牢锁着他,字字郑重,落旨如山。
“京城连环煞案,祸乱帝都,屠戮万民。”
“三司无能,百官无策,朝野束手,民心惶惶。”
“朕,命你全权接管此案。”
话音落下,满殿震动。
没有商议。
没有问询。
没有群臣举荐。
是帝王直接任命。
也是唯一的办法。
元启帝继续开口,旨意愈发威严。
“自即刻起。”
“京畿所有刑狱,归你总领。”
“刑部、大理寺、京兆府、城防禁军、三司密探,全员尽数听你调遣。”
“全城卷宗、暗线、人手、经费、兵权,尽归你调度。”
“不拘律法小节,不拘官场规制。”
“可先斩后奏,可便宜行事。”
“朕只要结果——限期破案,捉拿真凶,安定京华,抚慰万民!”
一道道旨意落下,重重叠叠,权柄滔天。
这一刻,朝堂所有权力,京城所有力量,尽数汇聚于一人之身。
满朝文武无人有半分异议。
无人不服。
无人敢不服。
大靖五年,但凡无解之局,但凡动荡之乱,唯宋晨熙可平。。
紫袍青年立在殿中,垂眸听旨,神色平静无波。
他微微颔首,声线清冷沉稳,字字铿锵。
“臣,遵旨。”
“臣必竭尽所能,彻查真凶,平息祸乱,护我京华万民。”
短短数语,落地有声。
压在整个朝堂半月的绝望僵局,在这一刻,彻底被一人扛起。
元启帝微微松了口气,看向剩余百官,冷声告诫。
“各部衙门,各司听命。”
“凡配合不力、推诿懈怠、阴奉阳违者,一经查实,革职查办,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连夜朝议,至此定局。
===
朝议散去,百官依次退朝。
众人步履匆匆,神色复杂。
有人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接下这烂摊子。
有人暗自敬畏,丞相权柄,愈发滔天。
有人暗自忌惮,少年权臣,愈发深不可测。
大殿人流散尽,唯独宋晨熙并未即刻离殿。
他立于空旷紫宸殿中央,抬手接过内侍递来的全部案卷。
厚厚一叠卷宗,沉重压手。
是四起灭门案的全部勘验细节、尸检报告、邻里供词、排查记录。
烛火摇曳,映着他清绝冷冽的眉眼。
世人皆赞他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世人皆惧他杀伐果断,权倾朝野。
可无人知晓,此刻他眼底深处,凝着沉沉的审慎。
外无伤,内脉碎。
无仇,无怨,无规,无律。
随机屠戮平民。
诡异,妖异,超脱世俗。
绝非寻常仇杀、私杀、江湖杀。
这桩案子,不对劲。
处处透着诡异。
处处透着人为布局的阴冷。
宋晨熙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冰冷字迹,眸光渐深。
暗处藏人。
藏着一个极其谨慎、极其隐忍、极其擅长隐匿的对手。
他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夜色。
京华风雨,自此始。
===
皇宫旨意,不出半个时辰,疯传整座京城。
陛下连夜钦点丞相宋晨熙,全权彻查连环灭门凶案。
全城百姓听闻消息的那一刻。
濒临崩溃的人心,骤然稳住大半。
绝望的街巷里,渐渐响起微弱的喘息声。
“是丞相……是宋丞相接手了!”
“太好了!有丞相在,一定能抓到凶手!”
“七年了,哪一桩难事丞相摆不平?”
“有他出手,我们有救了!”
死寂的市井,重新燃起微弱的生机。
人人盼他破案。
人人盼他安民。
人人盼这位千古奇才,再一次力挽狂澜。
===
与此同时,京城两处僻静深处,暗流悄然涌动。
城西,温府。
庭院深深,落木萧萧。
整座府邸安静得近乎死寂。
六年了。
自六年前长街裂袍、师徒恩断之后,温府常年闭门谢客,不闻外事。
庭院落叶无人扫,亭台蛛网无人清。
曾经冠绝京华的风雅儒府,如今只剩一片寂寥冷清。
书房之内,门窗紧闭。
檀香袅袅,书香浅浅。
素衣长衫的青年静坐窗下。
墨发未束,青丝垂肩,容颜清雅绝世,气质温润高洁。
正是当世第一清流大儒,温景行。
也曾是他唯一的授业恩师。
窗外侍女轻步入内,低声回禀。
“公子,宫中连夜传旨,陛下命宋丞相全权接管京城煞案,总领全城刑狱,便宜行事,独断查案大权。”
话音落下。
屋中寂静无声。
良久,温景行微微抬眸。
温润如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涩、极轻的波澜。
六年陌路。
六年不见。
六年不闻不问。
那人依旧站在最高处。
依旧是大靖唯一的定海神针。
依旧能凭一人之力,镇举国之乱,破无解之局。
他指尖微微蜷缩,喉间微哽。
六年之前。
他满心欢喜,欲剖白心意。
等来的,是一剑裂袍,恩断义绝。
六年之后。
风云再起,京华动荡。
他依旧是万民仰仗、朝野依靠的宋晨熙。
而自己,困在原地,困在执念,困在一场无人知晓的深情里,整整六年。
一旁的温景舒看着兄长孤寂清冷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与恨意。
“兄长,他又要风光无限了。”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仰仗他、信赖他、推崇他。”
“可谁记得,他当年是如何待你的?”
温景行沉默许久,轻轻摇头,声音淡得像风。
“大案在前,万民受难。”
“朝野之中,确实无人比他更合适。”
私怨归私怨。
执念归执念。
可京城数万百姓性命,无辜惨死二十四条人命,不容半分意气。
他放下书卷,抬眸望向宫外天色。
风雨欲来。
故人临局。
他们终究,避不开重逢。
===
城东,苏府。
雅致园林,清风穿林,叶落满阶。
月白锦袍的青年立在青石小径之上,身姿温润,眉目俊雅。
正是苏家嫡子,苏玉。
四大家族,苏、温、宋、沈,世代世交。
他与温景行同岁,自幼相知,六年互为慰藉。
他听闻宫中传旨的消息,轻轻叹息一声。
“朝堂百官束手半月,最终,还是要靠他出手。”
身旁侍从低声道:“公子,沈将军若在京中,亦可协助镇守城防,可惜将军常年戍守边关。”
苏玉眸光微暗。
沈听忆。
镇国大将军。
宋晨熙自幼竹马,一文一武,双绝京华。
也是他追逐数年、轰轰烈烈、满城皆知的心上人。
当年他追得热烈,爱得坦荡。
奈何六年之前,那人决然离京,远赴边关,一去不返。
留他一人,独坐京华,空守流年。
苏玉抬眸望向沉沉天际。
“风波已起。”
“京城这潭死水,终于要乱了。”
===
夜色将褪,天光欲晓。
整座京华,万众瞩目。
所有视线、所有期盼、所有压力、所有暗流。
尽数汇聚于一人之身。
紫袍丞相,宋晨熙。
他立于皇城宫门之下,手握全城生杀查案大权。
抬眸,望向整座风雨飘摇的帝都。
一场席卷朝野、牵扯暗流、埋藏旧怨、掀开六年尘封的大局。
自此,正式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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