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灯渡夜》呆头呆脑呀

1、冷雾缄默，长夜无灯 人人避他如

　　深秋的晚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带着渐凉的萧瑟，拍在紧闭的玻璃窗上。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落定，整栋高三教学楼沉入一片安静又躁动的氛围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少年少女细碎的低语，还有无数种鲜活浓烈、蓬勃张扬的信息素，密密匝匝填满了整间教室。

　　这是ABO世界里最寻常的青春模样。

　　分化完整的Alpha信息素凛冽干净，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势与张力；正值青涩花期的Omega气息清甜馥郁，温柔软糯，轻轻漫在空气里，相互牵引，相互吸引。所有人的气息都是鲜活的、稳定的、属于十八岁热烈又明媚的模样。

　　唯独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是整片热闹里唯一的死角。

　　死寂、寒凉、格格不入。

　　沈逾夜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指节死死扣住校服领口，将拉链拉到最顶端，严丝合缝遮住后颈的腺体。他脊背绷得笔直，却又下意识微微蜷缩，把自己嵌在靠窗的墙壁与课桌之间，缩成一方无人在意的小小阴影。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浓墨似的夜色压下来，楼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玻璃落进来，浅浅覆在他单薄的肩头，衬得他本就白皙的侧脸近乎透明，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信息素又乱了。

　　两年前二次分化失败之后，这就成了刻在他骨血里的顽疾。
　　别人的信息素是标签、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资本，稳定且极具辨识度。可他的不一样，是一缕孱弱飘忽的冷雾，带着雪后寒林的清寂，淡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却又在每一个低压、疲惫、情绪不稳的时刻，疯狂紊乱、翻涌、失控。

　　不稳、薄弱、毫无吸引力，甚至带着让人压抑的冷清。
　　在等级森严、优胜劣汰的ABO世界里，不够强大，便是原罪。弱势的Omega从来得不到善待，而他这种分化紊乱、近乎残缺的存在，更是天生的异类，是旁人私底下鄙夷、嫌弃、避之不及的存在。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顺着晚风一点点钻入耳膜，清晰得无可逃避。

　　“又开始了，他信息素又不稳了，我旁边都觉得闷得慌。”

　　“真搞不懂他怎么还来学校，分化成这样，跟废了没区别吧。”

　　“听说他家里面都放弃他了，说他是家里最丢人的那个Omega。”

　　“离他远点吧，紊乱的Omega气息最影响心情，怪压抑的。”

　　字字句句，轻描淡写，却像细密的冰针，扎进皮肉里，不痛，却麻得人浑身发冷。
　　沈逾夜早已习惯了。

　　整整两年，从分化失败结果出来的那天开始，冷眼、排挤、非议、刻意的疏远，就成了他人生的常态。

　　他习惯了课间空荡荡的座位，习惯了小组活动无人愿意与他组队，习惯了所有人看向他时，眼底带着的微妙疏离与轻视。他从不辩解，也从不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角落，做一个沉默、透明、最好被所有人遗忘的人。

　　此刻紊乱的信息素正在体内疯狂冲撞，生理性的心悸一阵阵袭来，胸口发闷，呼吸发紧，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带着绵长又磨人的眩晕。他垂着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常年累月打磨出来的麻木。
　　他攥紧笔，强迫自己看向桌上的习题，视线却一阵阵发虚，字迹扭曲重叠，怎么也落不到心里。

　　就在这片无边的压抑与冷清里，一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轻轻落了下来。
　　没有Alpha常见的侵略性，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与鄙夷。
　　那是一种极干净、极清润的气息，像深山松林里沉淀下来的静水，温凉、沉稳、厚重，带着极致的克制与秩序感，温柔地漫开一层薄薄的屏障，稳稳隔绝了周遭所有嘈杂、鲜活、带着恶意试探的信息素。

　　一瞬间，所有压在他身上的窒息感，骤然轻了大半。

　　沈逾夜的指尖猛地一紧，紧绷的脊背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

　　他太熟悉这味道了——是陆寻灯。

　　全校无人不知的顶级Alpha，年级榜首的常驻者，体质、样貌、信息素全部拉满的天之骄子。是人群里永远的焦点，是老师眼里的骄傲，是无数Omega悄悄心动的对象。
　　耀眼、坦荡、完美，是活在天光里的人。

　　而自己，是困在泥泞冷雾里的异类。

　　他们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隔着云泥之别，本该毫无交集。
　　沈逾夜下意识想要缩得更紧，想要避开这束突如其来的光。Alpha的靠近，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善意，大多是审视、是好奇、或是居高临下、转瞬即逝的怜悯。
　　他不敢抬头，不敢对上那人的目光，心底的自卑与怯懦层层叠叠翻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脚步声轻缓落至桌前，没有停留太久，带着淡淡松水气息的影子轻轻覆在他的习题册上。

　　一本装订整齐的体检须知，轻轻落在他桌角，纸张落在桌面的声响很轻，生怕惊扰了他此刻的局促与狼狈。
　　少年的音色清冷温润，像是淬过微凉的晚风，克制得恰到好处，温柔得不沾半分压迫：

　　“你的体检指标波动很大，今晚状态不好，别硬撑做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同情，没有指点，没有旁人那种小心翼翼的避讳，只是纯粹、客观、妥帖的提醒。

　　沈逾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舌尖抵着牙床，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习惯性失语，习惯性沉默。

　　陆寻灯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回应，没有催促，也没有半点尴尬。
　　下一瞬，一颗乳白色的稳压糖被轻轻放在纸张旁，糖身圆润，是专门针对Omega信息素紊乱的温和款，不会药性过强，也不会刺激腺体。

　　“含着。”他轻声补充，“能暂时压住紊乱，缓解心悸。”
　　话音落下，那股温柔包裹着他的松水气息便缓缓收回，干净利落，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半分越界的试探。

　　陆寻灯转身，缓步走回前排的座位，脊背挺拔端正，重新融入前方安静的光影里，再也没有多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切恢复如常。

　　教室依旧喧闹，笔尖依旧沙沙作响，旁人依旧低声闲谈，世间所有的热闹依旧与他无关。

　　可只有沈逾夜自己清楚，刚刚那短短十几秒的靠近，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低头看着桌角那一颗安静躺着的稳压糖，指尖微微颤抖，迟迟不敢触碰。

　　常年笼罩着他、密不透风、终年不散的冷雾囚笼里，荒芜死寂的黑暗深处。

　　终于，落进了第一盏温柔的灯。

　　微弱，却足够照亮他荒芜漫长的一整个长夜。

　　作者有话说：像在说梦话，我也不知道写了什么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