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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只教你一个 家长会结束 ...
家长会结束以后,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十四天。
教室后方的黑板上多了一块倒计时区域,值日生每天早晨都会擦掉旧数字,再用红色粉笔重新写上剩余天数。
数字越变越小,班里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原本下课便跑去走廊打闹的学生开始留在座位上背书,就连平时最喜欢聊天的几个人,也会在老师进门以前争分夺秒地核对答案。
秦简的桌面几乎被各种试卷占满。
数学卷放在最上面,下面依次压着物理错题、英语阅读和历史提纲。每一张纸的边缘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远远看去像是开了一排凌乱的小旗子。
江叙走进教室时,秦简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手中还握着一支没有盖笔帽的水笔。桌角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水珠。
江叙将书包放下,先把那支水笔从他手里抽出来,又将容易蹭到衣服上的笔尖盖好。
秦简没有醒,只是换了一个方向,额头差点压住摊开的英语试卷。
江叙伸手托住他的额头,把试卷慢慢抽了出来。
“几点睡的?”
秦简闭着眼睛回答:“不知道。”
“昨天不是让你十一点前睡?”
“我十一点前上床了。”
“然后呢?”
“想起物理还有两张卷子没写。”
江叙看了一眼桌面,果然在那堆试卷中找到两张已经完成的物理练习。最后几道大题写得十分潦草,明显是在极度困倦的情况下勉强做完的。
“几点写完?”
“可能两点。”
江叙将那半杯咖啡拿起来,转身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回来时,秦简终于睁开眼睛,神情仍然有些茫然。
“我的咖啡呢?”
“倒了。”
“我还没喝完。”
“已经凉了。”
“凉的也能喝。”
江叙从书包里拿出一杯热豆浆,放到他面前:“喝这个。”
秦简盯着那杯豆浆看了几秒,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温度正好,不会烫手,也没有像咖啡一样散发过于浓烈的味道。
“今天轮到我请早餐。”他说。
“你睡过了。”
“宋姨给我准备了面包。”
秦简打开书包,从里面找到一个被压得有些扁的保鲜袋。袋子里装着两片吐司,只是其中一片已经被练习册挤成了奇怪的形状。
他将形状稍微完整的那一片递给江叙:“还能吃。”
江叙接过来,没有嫌弃面包已经变形,只是低头咬了一口。
秦简看着他:“好吃吗?”
“还可以。”
“宋姨早上特意烤的。”
“那就比还可以好一点。”
秦简满意地插好豆浆吸管,喝了几口,困意似乎终于消退了一些。
早读铃响起以前,班主任带着一名女生走进教室。
女生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怀里抱着几本数学竞赛资料。她先与班主任说了几句话,随后视线在教室里寻找了一圈,最后落到江叙身上。
“江叙,方便出来一下吗?”
班里不少学生抬起头。
江叙放下手里的英语书,走到教室门口。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说了几分钟,女生将最上面那本资料递给他,又指着其中一页询问什么。
秦简原本正在背单词,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向门口飘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女生的侧脸,以及江叙低头翻阅资料时的动作。他们距离并不算近,说话也十分正常,可秦简手里的单词已经停留在同一行很久。
前桌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那不是一班的林夏吗?”
秦简低下头:“不知道。”
“她数学很厉害,听说要参加市里的竞赛。”
“哦。”
“以前好像和江叙一起上过竞赛班。”
秦简翻过一页英语书:“和我有什么关系?”
前桌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我也没说和你有关系。”
秦简握着书页的手停顿了一下,迅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单词上。
没过多久,江叙拿着资料回到座位。
他将其中一本放进桌洞,剩下几本叠在数学练习册旁边,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整理早读内容。
秦简盯着那本资料的封面:“她找你做什么?”
“问一道题。”
“隔壁班没有数学老师吗?”
“老师还没来。”
“她自己班里也有同学。”
“别人不会。”
秦简听见这句,忽然觉得手里的英语单词更加难背。他低头用笔划过其中一行,力气比平时大了一些,纸面很快留下清晰的凹痕。
江叙察觉到他的动作:“笔快划破了。”
秦简换了一支荧光笔:“这本书质量不好。”
江叙没有怀疑,低头继续看竞赛资料。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讲完一道综合题以后,在黑板上留下两道类似题型,让学生自己完成。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草稿纸翻动的声音。
秦简做完第一步便卡住了。
他盯着图形看了一会儿,习惯性地用胳膊碰了碰江叙,却发现江叙正在看那本林夏送来的资料。
江叙翻到其中一页,在空白处写下几行推导,神情比平时给他讲题时还要认真。
秦简收回手,决定自己解决。
他重新画图,连接辅助线,又尝试套用老师刚才讲过的公式。十分钟以后,草稿纸上已经出现三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江叙终于放下资料,侧过脸看向他:“做到哪里了?”
“做完了。”
“答案多少?”
秦简随口报出一个数字。
江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答案:“不对。”
“可能你的错了。”
“前面步骤给我看。”
“不用。”
秦简迅速将草稿纸压在练习册下面,假装继续做第二题。江叙看了他几秒,伸手将纸从下面抽了出来。
草稿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其中两个角甚至被秦简标成了同一个字母。
“这里错了。”江叙用笔点了一下,“辅助线不应该这样连。”
“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这样画?”
“试试不行吗?”
秦简语气比平时冲了一点,说完以后自己也愣了。他低下头,假装寻找橡皮,没有再看江叙。
江叙没有生气。
他将草稿纸放回两个人中间,重新画出正确的辅助线,又将关键步骤写在旁边。
“看这里。”
“我自己会。”
“刚才不会。”
“现在会了。”
“秦简。”
江叙叫他名字时,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秦简沉默几秒,只能慢慢靠过去,看他重新讲解那道题。
江叙讲到第二步时,教室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窗户。
林夏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朝江叙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江叙停下笔,看向数学老师。
老师正在给前排学生讲题,没有注意到门口。他便起身走出去,与林夏站在窗边继续讨论。
秦简看着留在草稿纸上的半道步骤,忽然失去了继续往下做的兴趣。
他将纸翻过去,开始整理桌洞。
一本英语笔记、两张月考试卷、三支没有墨的水笔,最后还有江叙之前给他写过的那张错误公式护身符。
那张纸已经被折叠很多次,边缘略微有些起毛。
秦简把它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正准备重新放回去,前桌忽然凑过来。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脸都快写上了。”
“写什么?”
“江叙被别人叫走了,你很不高兴。”
秦简立刻否认:“我只是题没做出来。”
“以前题没做出来,你都是直接让他讲。”
“他现在不是在给别人讲吗?”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前桌缓慢挑了一下眉,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证据。秦简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老师让我们课堂上完成,他一直出去,会影响我学习。”
“原来是影响学习。”
“就是这样。”
前桌努力忍住笑,转过身以前小声说了一句:“那你让他只教你一个。”
秦简拿起橡皮,朝他的后背轻轻扔了一下。
林夏很快离开,江叙重新回到座位。
他坐下来以后,发现秦简已经合上了数学练习册,正在背下一节课才需要检查的历史提纲。
“题不做了?”
“不会。”
“我继续讲。”
“不用了。”
“为什么?”
秦简盯着历史书,语气平淡:“你不是还要帮别人做竞赛题吗?”
江叙看了一眼桌角那本资料,又看向秦简:“她只是问两道题。”
“问完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还没问完。”
江叙沉默片刻,终于意识到秦简的情绪似乎与林夏有关。
“你不希望我给她讲题?”
秦简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原本可以继续否认,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担心影响课堂进度。可江叙看着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没有。”秦简低下头,“你愿意教谁是你的事情。”
江叙没有立即回应。
上课铃在此时响起,历史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教室。两个人只能将话题暂时放下,各自翻开课本。
整整一节课,秦简都没有主动和江叙说话。
老师提问时,他照常起立回答;需要同桌互相检查背诵时,他也将书递给江叙,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江叙背诵完一段,将书还给他:“还在生气?”
“没有。”
“你从数学课开始就没看我。”
“我上课为什么要看你?”
“以前会。”
秦简终于抬起眼睛:“以前是以前。”
历史老师正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江叙没有继续说话,只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到秦简手边。
——中午说清楚。
秦简低头看见那几个字,没有回复,只将草稿纸折起来塞进了笔袋。
中午放学以后,教室里的学生很快走空。
秦简收拾好书包,准备去食堂吃饭。刚站起身,江叙便伸手按住了他的练习册。
“说清楚。”
“我很饿。”
“先说。”
“有什么好说的?”
秦简试图抽回练习册,江叙却没有松手。两个人一人抓住一边,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秦简先放弃。
他坐回椅子上,侧过脸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正在打篮球,冬日阳光照在篮板边缘,反射出有些刺眼的白光。
“我真的没有生气。”秦简说。
“那为什么不让我讲题?”
“你不是很忙吗?”
“我哪里忙?”
“隔壁班的人一直来找你。”
“只有林夏。”
“你连名字都记得很清楚。”
江叙看着他:“我和她以前认识。”
秦简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什么时候?”
“小学竞赛班。”
“关系很好?”
“一般。”
“一般还来找你讲题?”
“她准备竞赛,老师让她问我。”
秦简转过脸:“老师让的?”
“嗯。”
江叙从桌洞里拿出那本资料,翻到第一页。上面夹着一张数学老师写的便签,内容是让江叙帮助核对其中几道解题思路。
秦简看清以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不自然。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我问了。”
“你只问她来做什么。”
“那也应该说清楚。”
江叙点了一下头:“以后说清楚。”
秦简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失去作用。他低头看着便签,过了几秒才小声说道:“其实也不用什么都告诉我。”
“为什么不用?”
“我们只是同桌。”
这句话落下以后,教室里忽然安静。
窗外传来篮球落地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规律地敲在塑胶地面上。
江叙看着秦简,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眼睛却比刚才沉静了一些。
“只是同桌?”他问。
秦简不知为什么有些后悔,却又不知道应该怎样改口。
“本来就是。”
江叙点了一下头,将那本竞赛资料合上,放到远离两个人的位置。
“那同桌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因为我给别人讲题,所以不高兴。”
“我只是觉得影响我做题。”
“以后不会。”
秦简愣了一下:“什么不会?”
“上课不给别人讲。”
“老师让你帮忙怎么办?”
“放学以后。”
“那放学以后你还要帮她?”
江叙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秦简意识到自己又问得太多,立刻移开视线:“你当我没说。”
江叙却忽然将数学练习册拉到两个人中间,重新翻到上午没有做完的那一页。
“先教你。”
秦简低头看着那道题:“什么意思?”
“你不会的,先教你。”
“那她呢?”
“等你学会以后。”
“如果我一直学不会呢?”
江叙拿起笔,在错误的辅助线上画了一道叉:“那就一直教。”
秦简看着他的侧脸,胸口那点说不清楚的烦闷,忽然像被人轻轻揭开了一道缝。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以前也会这样教别人吗?”
“不会。”
“为什么?”
“他们不会一道题,不会一直问。”
“我很烦?”
“有一点。”
秦简的眉毛刚皱起来,江叙便接着说道:“但已经习惯了。”
又是习惯。
秦简曾经很喜欢这个回答,因为它意味着自己已经成为江叙日常生活里无法轻易替换的一部分。
可今天听见以后,他却忽然觉得还不够。
“只是习惯?”他问。
江叙握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秦简,似乎在认真思考应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也不是只因为习惯。”
秦简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还有什么?”
“你进步很慢。”
秦简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江叙。”
“嗯。”
“你自己去食堂吧。”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江叙拉住了书包带。这个动作与月考那天楼梯口发生的事情很像,只是两个人的位置调换了。
江叙没有用力,只是没有松手。
“还有一个原因。”他说。
秦简背对着他:“你一次说完。”
“我愿意教你。”
不是因为老师安排,也不是因为两个人刚好坐在一起,更不是因为秦简不断追问以后,他不得不承担起同桌的责任。
只是因为他愿意。
秦简站在原地,耳朵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只伸手握住自己的书包带,像是想将它从江叙手里拉出来。
“愿意教我的人很多。”
“那你找别人。”
江叙松开手。
秦简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不能拦一下?”
“是你说很多。”
“我只是举例。”
“举什么例?”
秦简被问得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咬着牙回答:“说明我不是非要你教。”
江叙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生气?”
话题又绕回了原点。
秦简终于彻底放弃解释。他重新坐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一道重重的横线。
“因为我不喜欢你给别人讲题,行了吗?”
江叙没有说话。
秦简等了几秒,仍然没有听见回应,心里刚刚消退的不安又慢慢升起来。
“你觉得我很小气?”
“有一点。”
“那你还问?”
“想听你说。”
秦简转头看他:“现在听到了,然后呢?”
江叙将那本竞赛资料放进书包,拉好拉链。
“以后先教你。”
“老师安排的题也不管?”
“你学会以后再管。”
秦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嘴角的弧度。他低下头,将上午的草稿纸重新翻回来。
“那你再讲一遍。”
“第三遍了。”
“你刚才一直被打断,不算。”
江叙重新画图,从第一步开始讲解。秦简这次没有走神,每一个步骤都听得十分认真,甚至在江叙写完以前便算出了最后的答案。
“对吗?”他将草稿纸推过去。
江叙检查一遍:“对。”
“我是不是进步很快?”
“比上午快。”
“所以你刚才说我进步很慢,是错的。”
“刚才确实很慢。”
秦简用笔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不会说话就少说。”
江叙没有躲,只将那道题旁边的错误步骤全部划掉,写下了一个清晰的正确答案。
两个人到食堂时,午餐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窗口只剩下几种菜,秦简挑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碗汤,江叙则拿了两份相同的套餐。
“你为什么和我吃一样的?”秦简问。
“这个不用排队。”
“我还以为你喜欢番茄炒蛋。”
“还可以。”
“什么在你那里都是还可以。”
他们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位置。秦简坐下以后,将自己碗里比较完整的鸡蛋夹给江叙,又从他的盘子里拿走了一块番茄。
江叙看着两只餐盘之间不断移动的筷子:“这是什么交换?”
“你教我数学的费用。”
“只有一块鸡蛋?”
“后面还有很多天。”
秦简低头吃饭,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以后你每天教我,我每天分给你一点。”
江叙没有拒绝,只将秦简不喜欢吃的青椒全部夹到自己盘子里。
下午自习课,林夏再次来到教室门口。
她没有像上午一样直接叫江叙,而是将一张草稿纸交给班里的数学课代表,让他帮忙转交。
纸张传到后排时,秦简看见上面写着一道竞赛题,还有一句十分简短的感谢。
他没有再表现出不高兴,只是低头做自己的数学练习。
江叙拿到草稿纸以后,也没有立刻解题。他先检查完秦简今天的错题,确认他已经真正理解上午那种辅助线方法,才翻开竞赛资料。
秦简用余光看见他的动作,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你不用真的先看我的。”他说。
“已经看完了。”
“我是说以后。”
“以后也一样。”
秦简低下头,耳朵又有些发热:“随便你。”
放学铃响起时,林夏在走廊等江叙的答案。
江叙将写好的解题过程递给她,只简单解释了其中一个步骤,便重新回到座位收拾东西。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教室后排,忽然笑了一下:“你同桌在等你?”
秦简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人的围巾和试卷袋。听见这句话,他立即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墙上的卫生检查表。
“嗯。”江叙回答。
“那你快去吧。”林夏合上资料,“他刚才已经看了你好几次。”
秦简握紧手里的围巾,耳朵彻底红了。
江叙走到他面前,拿回自己的东西:“走吧。”
“我没有看你好几次。”秦简立刻解释。
“我没问。”
“她说了。”
“我听见了。”
“她看错了。”
江叙将围巾绕到脖子上,语气平静:“那就是我看了你好几次。”
秦简的脚步停了一下:“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先走。”
“我又没说要等你。”
“但你等了。”
秦简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快走两步,将江叙稍微甩在身后。
走出教学楼以后,冷风迎面吹来。江叙很快追上他,与他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
秦简将手放进口袋,低声问:“你以后也会参加数学竞赛吗?”
“可能。”
“林夏也去?”
“应该。”
“那你们会经常一起训练?”
“不知道。”
秦简皱了一下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通知。”
“通知以后告诉我。”
“为什么?”
“我好安排补课时间。”
江叙看了他一眼:“只是因为补课?”
秦简没有回答,脚步却明显快了。
江叙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跟着他的速度向前走。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校服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到公交站以后,秦简站在电子站牌下面,忽然从书包里拿出那张错误公式护身符。
“这个还给你。”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为什么?”
“第二个公式写错了。”
“你不是一直留着?”
“现在不要了。”
秦简将纸递到他面前,却没有真正松手。
江叙看着他握住纸角的手指:“想换什么?”
秦简沉默几秒:“换一个正确的。”
“明天写。”
“现在写。”
江叙从书包里拿出笔,接过那张草稿纸。他没有在原来的错误公式旁边修改,而是将纸翻到背面,重新写下三个正确的公式。
写到最下面时,他停顿片刻,又添了一句话。
秦简接过纸,看清以后愣在原地。
那行字很短。
——不会就问我。
秦简反复看了几遍,将纸重新折回原来的方块。
“任何题都能问?”
“能。”
“你忙的时候呢?”
“等我忙完。”
“别人也在等呢?”
江叙看着他:“你先。”
公交车的灯光从远处靠近,照亮秦简微微弯起的眼睛。
他把那张纸仔细放进口袋,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按了按。
“江叙。”
“嗯。”
“你只能说到做到。”
“知道。”
“不能因为别人题更难,就先教别人。”
“知道。”
“也不能觉得我问得太多就烦。”
“本来就有点烦。”
秦简的笑容立刻消失。
江叙却在他开口以前,伸手替他将被风吹歪的围巾重新整理好。
“但只教你一个也行。”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道已经计算出答案的数学题。
秦简站在原地,忽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想反驳什么。
公交车在面前停稳,车门缓慢打开。后面等待的乘客从两个人身边绕过,秦简才终于回过神。
他踏上车门,又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转过身。
“明天第一节就是数学。”
“嗯。”
“我会提前准备很多不会的题。”
“随你。”
“你不许后悔。”
江叙站在站台下面,朝他点了一下头。
“不后悔。”
秦简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再次拿出那张草稿纸。
车辆启动以后,站台上的江叙渐渐退到远处,最后消失在冬日傍晚的街道尽头。
秦简低头看着纸张背面那句“不会就问我”,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令人头疼的公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懂。
至少从这一天开始,每一道不会的题都有了可以询问的人。
而在那些问题之外,还有一种尚未被他们真正辨认出来的情绪,也正在一次次欲言又止与等待中,悄悄拥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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