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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夜设伏,竹叶藏锋 第十四章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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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暗夜设伏,竹叶藏锋
夜色如墨,覆压京华。
今夜无月,寒风吹卷枯叶,在街巷间簌簌打转,平添肃杀之气。
当年旧案唯一活口证人姓陈,名陈慎,一介老儒,案发后被官府安置在城南僻静小院,平日闭门不出,极少与人往来。残党选定此处下手,正是看中院落偏僻、护卫薄弱,得手之后极易脱身。
许灵均早已布下暗卫,分作三层埋伏。屋顶、巷口、后院矮墙,尽数藏好人手,敛息静候,不露半分杀机。他本人隐在院外老槐树浓密的枝桠间,暗红飞鱼服裹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沉敛的眼,牢牢锁住院门。
明面上,傅正则带精干衙役、捕快,着常服分散在邻屋与巷道拐角。不举官旗、不鸣锣鼓,只做寻常巡守模样,一旦信号起,便封死所有明路,依照律法拿人取证,保全审讯可用的活口与物证。
依旧是他们最熟稔的章法:许灵均阻暗刃、截杀手;傅正则守明规、留证供。
一人阻杀于无形,一人持律于光下。
亥时过半,巷尾终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来人一身灰布夜行衣,面罩遮脸,腰间短刃寒光微闪,指间捏着一枚风干竹叶,与三具尸体旁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他行动极轻,贴着墙根游走,警惕扫视四周,看不出埋伏痕迹,才缓缓靠近陈家小院院门。
杀手抬手,指尖扣住门闩,正要拨锁潜入。
“动手。”
许灵均一声低令,几处阴影骤然窜出,暗卫合围而上。
杀手惊觉中计,不退反进,短刃出鞘直刺身前一人,招式狠戾,招招奔着要害,是三年间苦修的杀技,远胜当年沈砚辞麾下的普通死士。
巷口骚动一响,傅正则立刻抬手示意。捕快迅速散开,封住前后巷道,阻断退路。他立在阴影边缘,目光冷静扫视战局,既要擒贼,又要防止对方拼死灭口,断了唯一线索。
缠斗转瞬白热化。
杀手以一敌数,虽身手利落,终究寡不敌众。眼看包围圈越收越紧,他眼底掠过决绝,竟抬手要将短刃刺向自己心口——残党死士,早备好自尽之策,绝不留活口受审。
“拦住他!”傅正则沉声喝令。
许灵均身形一晃,凌空掠至近前,手腕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小臂,力道沉猛,硬生生夺下短刃。刃身坠地,当啷一声轻响。暗卫顺势上前,锁链锁肩缚腕,牢牢制住,不让他再有自残的机会。
杀手被按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目光阴鸷凶狠,闭口一言不发,任凭讯问,始终缄默。
“带回。”傅正则上前一步,蹲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枚竹叶,指尖摩挲干枯的叶脉,“物证齐全,带回大理寺审讯。”
许灵均颔首,示意暗卫将人交由衙役接手。
交接之时,两人短暂并肩而立,周遭捕快、暗卫各司其职,无人留意这一瞬的对视。
“此人嘴硬,寻常刑讯未必能撬开。”许灵均压低声音,“幕后主使藏得极深,恐怕早已备好说辞,做好弃子的准备。”
“我明白。”傅正则轻声回应,“大理寺依律审讯,循序取证;你继续追查这条暗线,顺藤摸瓜,找出藏匿据点。明暗双线,互不干扰,证据互通即可。”
“稳妥。”
简短两句,再度归回公事口吻。
人前守礼避嫌,私下默契相通,分寸分毫不乱。
队伍押解犯人折返,夜色渐深。
傅正则带队先行回大理寺,连夜布置审讯;许灵均留在城南,吩咐暗卫沿着杀手来时的路线反向追查,寻访落脚客栈、联络暗桩。
大理寺公堂烛火长明。
傅正则端坐主位,循例讯问,措辞公允,全程有书吏记录供词,程序一丝不苟。可这名杀手心志极坚,无论如何问询,始终咬紧牙关,一字不吐,只反复重复一句:“旧债当偿,不必多问。”
一夜审讯,毫无突破。
天色微明,晨雾漫入衙署。
傅正则揉了揉眉心,左肩旧伤在彻夜紧绷之后,熟悉的酸胀再度蔓延开来。他悄悄侧过身,不动声色按住肩头,没有让堂下吏员看见分毫。
片刻后,心腹小吏悄悄递来一张折好的纸条,是许灵均遣人送来的密讯。
字迹清瘦凌厉:【杀手只是外围棋子,幕后主事藏在城郊一处废弃漕仓,白日蛰伏,夜间调度人手。仓内藏名册与联络密符,今夜突袭。明证由你留存,暗袭由我带队。】
傅正则看完,燃烛将笺纸焚尽,灰烬落在案边铜盘之中。
他提笔写下回复:【我备公文、人证名册,若擒获主谋,即刻移交大理寺会审。】
消息往复,全程不碰面,不私聚,只用心腹传信,不给御史留下半分攻讦的把柄。
白日里,京华表面依旧平静。
市井之间尚未传出昨夜伏击之事,朝堂百官只隐约听闻旧案再起,却不见实报,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动静。
傅正则照常升堂处理寻常讼案,神色平和,看不出昨夜通宵审讯的疲惫;许灵均照旧入诏狱核查卷宗,应对官员问询,一如往日冷寂疏离。
唯有他们二人清楚,一张大网,正朝着城郊废弃漕仓缓缓收拢。
日暮西沉,暮色再度吞噬城郊河道。
废弃漕仓背靠运河,荒草丛生,早年漕运改道之后便无人看管,正好适合残党藏身议事。仓内隐约有低声交谈的动静,数名灰衣人来回值守,戒备森严。
许灵均带领精锐暗卫,从河道芦苇荡悄悄潜行包抄,占据外围制高点,控制所有逃逸出口。
傅正则携正规捕快、持核查公文,从陆路正面逼近,留足明面程序,一旦拿获首犯,所有抓捕过程、人证物证,全部合乎典制,经得起日后朝堂核验。
“时机到了。”
一声令下,暗卫自荒草间突袭而入。
仓内残党猝不及防,仓促拔刀抵抗。厮杀声在空旷漕仓里回荡,兵刃相撞,尘土飞扬。这批人皆是死忠亡命之徒,抵抗远比昨夜那名杀手更为疯狂。
混乱之间,一名主事模样的男子见状大势已去,转身想要从仓后密道遁走,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名册。
他刚要钻入洞口,一道暗红身影横截在前。
许灵均抬手,短刃抵住对方咽喉,语声冷冽:“名册留下。”
那人眼底闪过疯狂,另一只手暗□□囊,猛地就要捏碎。
傅正则快步赶到,抬手一挡,打掉他的手腕,毒粉散落在地,没能得逞。捕快一拥而上,将主谋牢牢锁拿。
名册安然缴获,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潜伏在京城内外的残党姓名、藏身地点、联络方式。
一桩蛰伏三年的复仇暗局,核心主脑,就此落网。
仓内残余党羽尽数收押,密信、竹叶令牌、暗杀刃具,一一清点封存,交由傅正则登记入册,作为大理寺正式物证。
夜色渐深,漕仓之内尘埃落定。
下属押解人犯先行撤离,空旷仓底只剩下他们两人,晚风穿过破漏的木窗,带着河水的湿冷。
傅正则低头翻阅名册,确认名单完整无缺,方才松了口气。
“总算抓住源头。”
许灵均站在一旁,望着他清隽沉静的侧脸,目光柔和,低声道:“只是这批人虽伏法,难保不会还有更深的余孽蛰伏在外。往后,依旧不能松懈。”
“嗯。”傅正则抬眸,与他对视,“明线卷宗我会整理完毕,择日入朝上奏,据实禀明案情始末,规避朋党非议,守住两司协同的分寸。”
“好。”许灵均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在他微僵的左肩,“连日连夜奔波,旧伤又该疼了。”
一句私语,不带逾矩,只有藏在公事之下的惦念。
傅正则指尖微顿,浅浅颔首:“无妨,案子要紧。”
“案子要办,身子也要顾。”许灵均声音放得更轻,“等此案彻底审结,我再让人送新配的药膏到你府中,依旧照旧,不必声张。”
没有邀约,没有私会许诺,只是一如过往,安静妥帖地记着他难以言说的隐痛。
傅正则默然片刻,轻声应了一字:“好。”
寒风吹过破败漕仓,远处运河水波静静流淌。
光明依旧坦荡,暗夜依旧托底。
他们恪守朝堂礼制、人言规矩,人前疏离,公私分明;可每当阴诡再起、刀锋相向之时,永远互为屏障,明暗相扶。
押解队伍的号角遥遥传来,打破仓内静谧。
两人收回目光,重新换回同僚的克制模样,一前一后走出漕仓,汇入夜色之中。
案卷待审,罪待明判,风波尚未完全落幕,但这一次,他们依旧握得住公道,守得住彼此无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