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期合租守则》忘塑

17、第十七章 理智边缘，地址危机 夜

　　夜幕沉沉压下城市楼宇。

　　公寓客厅只开了一盏低亮度的夜灯，柔和的光线勉强照亮茶几一隅，其余大半空间沉在浅淡的阴影里。

　　卧室隔离门牢牢闭合，信息素屏障稳定运行，机器发出极低的嗡鸣，持续隔绝着房间内部翻涌的雪松气息。可即便隔着层层防护，依旧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响，是桌椅磕碰墙壁，或是拳头抵在门板上的闷钝声响。

　　沈逾白被困在方寸卧室之中。

　　高剂量抑制剂带来的效果正在缓慢消退。药物只能短暂压制Alpha本能，却无法彻底消解易感期本身。他的意识反复游走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界。

　　清醒的时候，他会靠着墙壁坐下来，竭力收拢四散的信息素，听着门外客厅几人的动静，心里反复回放方才屏障失效那一幕——陆星燃被狂暴信息素冲击，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那份自责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心底。

　　混沌袭来时，本能便接管身体。S级Alpha骨子里的占有欲、躁动、浑身骨头缝里的灼痛一同席卷上来。高热灼烧四肢百骸，理智被潮水反复冲刷，他只能拼命远离房门，把自己困在房间最内侧，怕自己一时失控破门而出，伤害到门外的人。

　　玻璃杯被碰倒，水洒在地板上，顺着地板缝隙缓缓蔓延。

　　他蜷缩在床沿，指尖死死攥住床单，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脑海里一半是陆星燃的模样，一半是易感期不受控制的原始躁动，两种念头互相撕扯。

　　门外，客厅几人轮流值守。

　　温叙守在监测仪器旁边，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起伏剧烈，心率长期居高不下。他时不时抬手叩两下门板，低声询问里面的状态，大部分时候只能得到几声模糊沙哑的应答。

　　“药效正在衰减，顶峰快要来了。”温叙低头看着笔记本，笔尖划过纸面，“接下来是最危险的阶段，他的自我约束能力会大幅下降。”

　　傅寻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捏着手机，眉头紧锁。安保那边刚刚传来紧急消息。

　　“出事了。”傅寻转过身，面色凝重，“网上有人扒出我们公寓小区的大致位置，已经放出楼栋的模糊线索。不少看热闹的网友，甚至还有部分媒体，打算赶过来蹲点。”

　　这句话落下，客厅气氛再度紧绷。

　　季珩立刻点开社交平台。一条新的匿名帖子高高挂在热度榜单，发帖人拼凑之前宴会行车轨迹、咖啡馆定位，结合零碎的截图线索，把小区名字直接泄露出来。帖子底下，已经有不少人留言，说要过来实地蹲守，想要拍到沈逾白和陆星燃。

　　“沈家那边大概率在背后推波助澜。”季珩指尖快速滑动屏幕，“他们想借外界围观的压力，逼沈逾白妥协。一旦大批人围堵公寓，我们的生活彻底暴露，还会带来不可预估的安全隐患。”

　　“我已经通知物业，所有出入口全部加强安保，非本小区住户一律不得入内。联系保安驱赶前来蹲守的闲散人员。”傅寻继续安排，“同时让技术组溯源发帖账号，固定泄露住址的侵权证据。”

　　苏念屿端过来几杯温水，放到茶几上，看向一旁沉默的陆星燃。

　　陆星燃坐在沙发边角，没有参与他们的工作讨论。他手里拿着那份纸质版《易感期合租守则》，纸张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软。

　　一条条条款映入眼底。

　　【第一条：易感期来临前一周，Alpha主动告知全员，做好物资准备。】
　　【第四条：易感期爆发期间，隔离房间为Alpha专属活动区域，无防护禁止靠近。】
　　【第七条：无论情绪如何，双方都不得以信息素胁迫对方。】

　　还记得刚刚搬入这套公寓的时候，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认认真真逐条商量这份守则。那时阳光明媚，大家说说笑笑，预想过风险，却没有预料到现实会来得如此汹涌。沈家施压、网络网暴、易感期提前爆发，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

　　下午被狂暴信息素冲击带来的生理刺痛已经淡去，但那份刻在生理本能上的恐惧，依旧残留在身体记忆里。林知遥咖啡馆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等级的鸿沟，真的可以靠一纸守则，靠彼此的心意跨越过去吗？

　　可一想到门内独自煎熬的沈逾白，那份犹豫又被心疼盖过。

　　他悄悄起身，走到距离隔离门三米的安全界限停下，没有再往前一步。隔着厚重门板，安静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喘息。

　　“沈逾白？”陆星燃压低声音对着门内唤了一声。

　　房间里面安静几秒，传来沉沉的回应，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在。”

　　“还撑得住吗？”

　　“勉强。”门内顿了顿，“星燃，离门远一点。不要在这里待着。方才屏障失效，我不想再伤到你。”

　　“我站在安全距离。”陆星燃轻声说，“外面网上爆出小区地址，很多人想要过来蹲守。傅寻和季珩已经在处理，不用担心外部。你只管顾好自己。”

　　门内没有立刻回话。过了片刻，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我把你拖进这一团乱局。”沈逾白的声音带着混沌后的恍惚，“家族、舆论、易感期……本不该由你来承受这些。”

　　“选择是我自己做的。”陆星燃望着冰冷的门板，“我没有后悔。”

　　温叙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陆星燃的肩膀，示意他退回客厅。

　　“不要过多交谈，消耗他仅剩的理智。”温叙低声提醒，“顶峰阶段马上到来，过多情绪刺激，会加速他理智溃散。”

　　陆星燃点点头，顺从地退回到沙发区域。

　　夜色越来越深。

　　季珩一边对接律师团队，一边还要应付沈家商业层面的小动作。沈家借着资金冻结，煽动部分合作方临时毁约，不少项目岌岌可危，傅寻连夜联系各方资本，做资金兜底预案。两个人一个处理法律舆论，一个周旋商业危机，连喘息的空隙都很少。

　　苏念屿则负责整理应急物资，检查面罩、舒缓剂、备用抑制剂，全部摆放至随手可以拿到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连轴运转。

　　就在这时，卧室内部传来一声重物重重砸落地面的巨响。

　　“咚——！”

　　监测仪器的警报声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信息素浓度直接冲破最高预警红线，心率疯狂飙升。

　　温叙脸色一变，快步扑到仪器前面。

　　“不好，易感期顶峰到了。”

　　门板之后，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那一部分清醒意识，正在飞速瓦解。

　　沈逾白粗重压抑的喘息隔着门板透出来，往日克制冷静彻底消散，只剩下S级Alpha易感期顶峰原始而汹涌的躁动。

　　“沈逾白！能听见吗？”温叙叩击门板，高声询问。

　　房间里面，只有混乱的响动，没有清晰完整的回答。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