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雷鸟小姐有个小目标》明滟

15、《哈利·波特的秘密心事》 第一项任务

　　第一项任务以后，哈利在霍格沃茨的处境忽然好了起来。
　　那些“支持塞德里克”的徽章并没有立刻消失，但至少不再有人当着他的面追问他是怎样骗过年龄线的；格兰芬多更是几乎把他从比赛场地抬回城堡，连平时对魁地奇毫无兴趣的一年级学生都开始模仿他骑扫帚绕开树蜂的动作。罗恩重新坐回了他们原来的位置，仿佛两人之间那几周的冷战只是一张被揉皱后重新铺平的羊皮纸，痕迹还在，却已经不妨碍使用。
　　更麻烦的是金蛋。
　　哈利第一次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打开它时，一阵足以使死人重新要求下葬的尖叫从蛋里冲出来。几个低年级学生当场捂住耳朵，克鲁克山炸着毛逃上女生楼梯，弗雷德却认为这东西很有商业价值，建议哈利毕业后把它借给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用于驱赶拖欠货款的顾客。
　　辛西娅只听了十秒便把蛋重新扣上，认为如果第二项任务要求他们理解这种声音，那么首先需要找到一个不会使整个格兰芬多集体失聪的地方。赫敏已经开始查阅各种以尖叫著称的魔法生物，罗恩则提出一个更直接的推测——也许金蛋只是在告诉哈利，第二项任务会非常痛苦。
　　“很有帮助。”哈利说。
　　“我只是根据现有证据。”
　　辛西娅坐在壁炉旁翻书，听见这句话便抬起头：“你终于开始学赫敏说话了。”
　　赫敏没有从书里抬头，只提醒他们，再这样聊天下去，二月二十四日那天哈利大概会抱着一颗会尖叫的蛋直接走进比赛场地。
　　事情本该就这样继续。
　　直到第二天早晨，猫头鹰把新一期报纸送进礼堂。
　　拉文德·布朗先尖叫了一声。
　　不是金蛋那种尖叫，而是一种发现极其有趣的八卦以后无法独自承受的声音。几分钟之内，杂志便从格兰芬多女生中间一路传到斯莱特林长桌，再从斯莱特林传到赫奇帕奇；等哈利察觉不对时，帕瓦蒂已经拿着杂志站在他们面前，神情介于兴奋和不知该不该笑之间。
　　封面旁边印着一个巨大的标题：
　　哈利·波特的秘密心事——英雄少年、两位少女与一颗摇摆不定的心
　　下面是一张比赛前拍下的照片。
　　赫敏正抱着哈利。
　　由于魔法照片不断重复动作，她每隔几秒就会扑过去抱住他，而哈利则一次次露出那副几乎被勒死的表情。画面右侧还能看见辛西娅刚刚掀开帐帘进来的身影，她停在那里，目光恰好落向两个人。
　　从照片本身看，这不过是一个朋友在比赛前担心另一个朋友。
　　经过丽塔·斯基特处理以后，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文章声称，三强争霸赛中最年轻的勇士不仅承受着巨龙和死亡风险，还陷入了一场“远比匈牙利树蜂更加复杂的少女情感纠纷”。赫敏被描述成一个“野心勃勃、擅长利用与名人关系提高自身地位”的女孩；丽塔援引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霍格沃茨学生”的话，暗示赫敏一直在哈利和国际魁地奇明星威克多尔·克鲁姆之间摇摆不定。
　　至于辛西娅，她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一套故事。
　　丽塔写道，另一位长期陪伴哈利的格兰芬多少女辛西娅·埃尔维斯，似乎在这段令人眼花缭乱的感情竞争中处于更加令人同情的位置。与热情主动的格兰杰小姐不同，埃尔维斯小姐始终将感情隐藏在“朋友”的身份之后。比赛当天，她向哈利递交了一枚只有两人能够相互感应的银色信物；但就在片刻之前，她不得不亲眼目睹自己心仪的男孩投入另一名少女的怀抱。
　　罗恩读到这里时发出了一种像被南瓜汁呛住的声音。
　　文章还有很长一段。
　　丽塔显然对那枚银片产生了惊人的想象力。它从定位工具变成了“私人感应信物”，辛西娅比赛前替哈利整理衣领则成了“试图保持体面的最后亲密举动”，至于哈利后来主动抱她——摄影师没有拍到，于是不存在。
　　最精彩的是结尾。
　　也许真正值得担忧的并不是哈利·波特将选择哪一位少女，而是这位从童年开始便缺少家庭温暖的年轻英雄，是否正在不自觉地依赖周围女孩对他的感情，以弥补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爱。
　　哈利读完这一句，脸上的笑完全消失了。
　　辛西娅本来还在看丽塔如何把自己描述成“沉默而骄傲的失败追求者”，甚至觉得其中几处颇有文学创造力；看到最后，她把杂志从哈利手中抽走，合了起来。
　　“别看了。”
　　哈利的声音很硬：“她凭什么写这个？”
　　“凭她有一支羽毛笔和严重过剩的自信。”辛西娅把杂志压到自己课本下面，语气仍然平静，却没有笑，“前面的胡说八道可以拿来取乐，最后这段不行。”
　　赫敏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脸比平常苍白，手里的吐司几乎没有动。辛西娅很快意识到，对自己来说，“爱而不得”虽然荒唐，至少并不带明显恶意；丽塔写赫敏的方式却要肮脏得多——她不是被描绘成一个喜欢错人的十四岁女孩，而是一个利用男孩、操纵感情、接近名人的人。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偷看。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传来几声笑，马尔福拿着杂志，正向潘西·帕金森展示某一段。拉文德和帕瓦蒂倒没有恶意，只是显然对文章产生了强烈兴趣，却又因为赫敏的脸色不敢继续问。
　　辛西娅把自己的果汁推给赫敏。“先吃东西。”
　　赫敏低声说：“我不饿。”
　　“那就喝一点。你如果现在饿着肚子去魔药课，斯内普会成为今天第二个让你想杀的人，我不想一天处理两个。”
　　赫敏终于抬头看她。
　　罗恩小心地说：“严格来说，斯基特把你写得比辛西娅坏多了。”
　　哈利立刻瞪他。
　　“我知道！我不是说这是好事。”罗恩迅速补救，“我只是觉得她写辛西娅像那种在窗户边等情郎回来、最后得肺炎死掉的女主角。其实辛西娅是那种会在情郎离开后的第一天就给他下恶咒的都那种人”
　　辛西娅一个无声漂浮咒，把他面前的鸡腿全部拿走。换来他的鬼哭狼嚎。
　　赫敏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斯内普显然也看了那篇文章。
　　魔药课开始以后，他没有立即提起，直到赫敏经过讲台去取一瓶干荨麻时，他才用那种轻得足以使全班安静下来的声音说道：“格兰杰小姐，如果你能把用于经营复杂私人生活的精力分出一部分给魔药，也许你的缩身药剂就不会像一锅发霉的豆汤。”
　　斯莱特林那边响起压低的笑。
　　赫敏一下僵住。
　　哈利的手已经握紧羽毛笔，罗恩抬起头，明显准备说话；辛西娅却先检查了一眼赫敏的坩埚，才很温和地开口：“教授，她的药剂颜色和课本第九十七页要求的灰绿色一致。如果这是发霉豆汤，我可能需要重新理解评分标准。”
　　整个地下教室静了一瞬。
　　斯内普慢慢转过来。“埃尔维斯小姐，我不记得邀请你评价我的教学。”
　　“没有，教授。我只是担心自己也熬成了同一种颜色。”
　　她的坩埚里的确也是灰绿色。
　　不仅如此，它与赫敏的几乎一模一样。
　　斯内普看了两口坩埚片刻，显然找不到一个既能继续讥讽赫敏、又不顺便否定标准答案的角度，最终冷冷扣了格兰芬多五分，理由是辛西娅“未经允许打断课堂，挑衅老师”。
　　“值得吗？”赫敏趁斯内普转身时极轻地问。
　　辛西娅继续切雏菊根。“五分换斯内普三十秒没话说，我认为价格合理。”
　　赫敏低头搅动药剂，没有立刻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把辛西娅切得略粗的一片根茎拿过去，替她重新切成标准厚度。

　　真正烦人的并不是斯内普，而是文章发表后的几天。
　　走廊里总有人看赫敏。有些只是好奇，有些则明显带着恶意。潘西·帕金森在变形术课前故意问赫敏，克鲁姆知不知道她“同时照顾两个勇士”；赫敏正要发作，辛西娅已经从后面经过，顺手把自己的书放到桌上。
　　“你很关心他们的通信？”
　　潘西冷笑：“全学校都在说。”
　　“那应该很好查。”辛西娅点点头，“你告诉我具体是哪一封信，我去问猫头鹰。”
　　附近几个人笑了。
　　潘西脸色沉下来，讥讽辛西娅自己更可怜，跟在哈利身边这么久，结果比赛前先看到他抱别人。
　　辛西娅对此倒是真心觉得好笑。
　　“是的。”她叹了口气，配合得十分自然，“我已经决定从此穿黑衣、拒绝甜点，并每天黄昏在天文塔上叹气。麻烦你替我通知斯基特女士，最好下周采访。”
　　笑声更大了。
　　潘西原本准备的讽刺一下失去作用。她最希望看到的是辛西娅恼羞成怒，或者赫敏急着澄清；可当故事里被称为“悲情追求者”的人自己先把它当笑话，整件事忽然显得非常愚蠢。
　　等潘西走远，赫敏才低声问：“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我生气。”辛西娅整理书本，“但如果我对每一个相信这个愚蠢的报道的人认真解释，最后最累的还是我。”
　　赫敏沉默了一下。“我做不到。”
　　辛西娅看向她。
　　“看到他们那样看我，我就想告诉他们全部事实。”赫敏攥着书角，“我根本没有利用哈利，也没有——”
　　“我知道。”
　　“可是他们不知道。”
　　“那是他们的问题。”
　　赫敏皱起眉，显然不太接受。
　　辛西娅想了想，没有再说一句“别在乎”。这种话通常只对没有正在被议论的人最容易。
　　“如果有人直接问，你就告诉他。如果有人因为丽塔写了什么便已经决定相信，那你给他十页证据，他也只会挑第十一页的问题。”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想把丽塔的羽毛笔塞进她鼻孔，或者直接给她下诅咒，我都陪你。”
　　赫敏终于笑出来。“这不解决问题。”

　　复活节那天，猫头鹰给格兰芬多长桌带来了韦斯莱夫人的包裹。罗恩、哈利和金妮收到的都是和往年差不多大的巧克力蛋，赫敏的却只有鸡蛋大小，连包装都显得敷衍。她拆开以后什么也没说，只低头看了几秒，便把那枚小得可怜的蛋收进书包；所有人都知道莫丽大概看过丽塔·斯基特的报道，也都知道这种没有写在纸上的责备反而更明显。辛西娅收到的却另有一封短信，莫丽告诉她自己没有相信什么“爱而不得的追求者”，只担心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突然被写进杂志会不会难受，还让她若在学校被人欺负便一定写信回陋居。辛西娅读完，目光在自己的信和赫敏的那枚小彩蛋之间停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当着赫敏的面评价莫丽；她只是把自己那只大巧克力蛋推到赫敏面前，掰下一半塞给她，说既然丽塔坚持把她们写成情敌，至少应该先把赃物分配公平。赫敏本来还绷着脸，终于被逗笑了一点。
　　当天晚上辛西娅给莫丽回信，感谢她惦记自己，只顺带写了一句：丽塔既然能把她写成默默守候哈利的失败追求者，自然也完全有能力把赫敏写成另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如果前一半不值得相信，后一半大概也一样。她没有替赫敏解释克鲁姆，也没有要求莫丽道歉，只把话停在那里。几天后，赫敏重新收到了一只和其他人一样大的巧克力蛋。莫丽仍旧没有附信，赫敏也没有提，但辛西娅看见以后，只很轻地挑了挑眉，没有说破。与此同时，艾琳写给女儿的信倒完全是另一种语气：她说理查德看到“爱而不得”这个标题后认真问这是否属于英国魔法新闻的正式分类，又提醒辛西娅别为了反驳一个陌生记者，反过来让对方决定自己该怎样理解感情；至于那枚被写成“定情信物”的银片，理查德坚持如果真有这种功能，他作为技术顾问应当得到署名。辛西娅读到这里趴在桌边笑了半天，最后把信递给哈利看。哈利原本也在笑，视线扫到“感情”那一行时却明显停了一下；辛西娅看见了，却什么也没问，只把信抽回来折好。两个人之间那点原本还能假装不存在的东西，也因此比丽塔的报道更安静、更清楚地留了下来。

　　艾琳也给赫敏写了信。
　　辛西娅并不知道母亲会写，直到第二天早餐时，赫敏收到一只灰色猫头鹰带来的信。
　　内容不长。
　　亲爱的赫敏：
　　辛西娅告诉我，你最近因为那篇文章受到一些不必要的议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成年人世界里，一篇印刷出来的东西也未必比走廊里的传言更接近事实。丽塔·斯基特多年前也报道过我参与的一起事故，她把“检查一只受诅咒的柜子”写成了“神秘女巫深夜潜入私人住宅”。那栋住宅属于魔法部。
　　如果你想反驳，可以反驳；如果你不想，也不欠任何人解释。别让一个靠曲解别人谋生的人决定你怎么看自己。
　　艾琳·埃尔维斯
　　赫敏读完以后没有说话，把信折得很整齐，放进了自己的书。
　　辛西娅装作没注意她眼睛有点红。
　　几分钟后，莫丽的第二只猫头鹰也到了。
　　这一次，她给赫敏寄了一大盒巧克力蛋。
　　和往年一样大。
　　信里只有几句非常莫丽式的道歉，说自己不该因为杂志上的话便对赫敏作出判断，也不该在没有问清楚以前给她写那样的信。最后，她还要求赫敏必须把巧克力和另外三个孩子一起吃，免得他们“尤其是罗恩”把这次误会当成额外获得糖果的机会。
　　罗恩读到这里，非常受伤地指出母亲对亲生儿子的信任程度令人难过。
　　赫敏终于彻底笑了。
　　辛西娅数了一下。
　　“一封给我，一封给赫敏，加上妈妈两封。我们已经因为丽塔收到四封家长通信。”
　　哈利问：“你不是说三封问候你？”
　　“莫丽一封，妈妈第一封，还有这个。”
　　她从刚飞来的第三封信中抽出一张小纸条。
　　是艾琳再次写来的。
　　只有两句话：
　　补充确认：你真的没事？
　　你的上一封回信只讨论赫敏，十分像你在故意避开自己。
　　辛西娅沉默。
　　赫敏把纸条从她手里抽过去，看完后露出了这一周以来最愉快的表情。
　　“你妈妈确实很了解你。”
　　辛西娅把纸抢回来。“我决定收回之前对她沟通能力的赞美。”
　　哈利却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丽塔的报道并没有在霍格沃茨维持太久的热度。不是因为学生们突然失去了八卦兴趣，而是很快有了更值得讨论的事情——圣诞舞会。
　　麦格教授在变形术课结束前宣布，三强争霸赛期间将按照传统举行圣诞舞会，四年级以上学生可以参加，勇士还需要带舞伴开场。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哈利和罗恩却同时安静下来，神情都比面对作业时严肃得多。
　　辛西娅正和赫敏收拾书包，听到这里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哈利下意识看向她，恰好和她对上视线。谁都没有说什么，他却莫名比刚才更紧张了一点。
　　马尔福从旁边经过，显然还没放弃丽塔那篇文章带来的乐趣，随口讥讽辛西娅现在是不是终于有机会等哈利“回心转意”。赫敏这次比她反应更快，合上书冷冷提醒马尔福，如果《女巫周刊》就是他理解男女关系的主要来源，可能只能邀请到巨怪来参加舞会。
　　周围几个人笑了起来。辛西娅看了赫敏一眼，只评价了一句：“很好，已经不需要我帮忙了。”
　　赫敏翻了个白眼，拉着她离开教室。
　　哈利看着她们走远，忽然开始真正意识到，邀请舞伴这件事大概比他原先想的麻烦得多。
　　罗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但从他的表情看，他大概已经意识到一件远比金蛋更有趣的事——丽塔·斯基特虽然把整个故事写得乱七八糟，却有一处至少没有完全凭空捏造。
　　哈利·波特的确有一点秘密心事。
　　只是斯基特猜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