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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顾清从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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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角炭盆里的银霜炭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苏长谨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起一种难以遏制的骇浪,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苏吟见自己终于戳中了对方藏得最深的那根软肋,气焰愈发嚣张起来。
她伸出的染着鲜红丹蔻的指尖,几乎要抵到苏长谨的鼻尖上去。
“你成日里端着这副高高在上的嫡女做派,到头来,不过是个连自己嫡亲妹妹都护不住的可怜虫……”
“啪!”
一声极其清脆巴掌声,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屋子里骤然炸开,生生截断了苏吟还没来得及吐干净的恶毒言辞。
苏吟被这十足十的力道打得整个身子往旁边一个趔趄。鬓角插着的玉步摇”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摔成了两截。
她死死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一双杏眼瞪得老大,满是不可置信地盯着已经站起身来的苏长谨。
苏长谨冷冷地俯视着她,眼底蒙着寒霜。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掌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作痛,微微颤抖着。
“你…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打我?!”
苏吟终于回过魂来,眼眶瞬间憋得通红,豆大的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她一边捂着脸往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嚷嚷着。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寻父亲告状!定要让父亲好生瞧瞧,你这副不知廉耻的泼妇做派!”
说罢,她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跌跌撞撞地掀开防风棉帘,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冷风顺着大开的屋门,肆无忌惮地倒灌进来。
苏长谨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无力地跌坐回软榻上。
她怔怔地盯着炭火里逐渐黯淡下去的残红,久久没能回神。
没过多久,兰时便提着半篓子银霜炭掀帘进来了。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欲言又止地看着苏长谨。
银质的拨火棍被苏长谨随手掷在铜盆边缘,发出一声闷哑的脆响。
方才那一巴掌,只能勉强算是收回了些许利息。在这深宅里,明面上的打骂往往是最落于下乘的。
“去外头寻个粗使婆子。”
苏长谨垂下眼睫,既然苏吟找死,她这个做姐姐的,不介意亲手送她一程。
“就说那条穿堂的青石板小径上落了积雪。让她提半盆兑了皂角汁的井水,好生清洗一番。”
兰时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苏长谨的用意。她脆生生地应下,转身便去安排了。
今日苏元哲和国子监的老学究有约,用过午膳才会回府。
穿堂的青石板小径本就背阴,那皂水早早就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剔透暗冰。
果不其然,苏元哲刚回府,前院就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喧闹。
苏吟正由两个丫鬟搀扶着,一边抹眼泪一边疾步走着。
她咬着唇,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见到父亲,要如何添油加醋地抹黑苏长谨,非得让她脱层皮才解气。
不料她脚下却猛地一滑。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直挺挺地朝前扑去。
“姑娘小心!”
左边的丫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拽住苏吟的小臂,可布料竟直直从她掌心溜了出去。
右边的丫鬟更是被苏吟前扑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双膝重重地磕在了泥水里,连拉一把都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苏吟的嘴唇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冷硬的石阶棱角上。
“哎呦——!”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苏吟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直打滚。
那身名贵娇艳的红梅斗篷,此刻糊满了令人作呕的泥污。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娇俏可人的模样。
“姑娘!姑娘您流血了!”
两个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想要将主子搀扶起来。
可苏吟疼的发了狂,胡乱挥舞着双手,将两个丫鬟狠狠推倒在泥水里。
偏巧这一幕,被正从长廊另一头缓步走来的苏元哲撞了个正着,他身旁还站着国子监的老学究。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今年科举考试的官员调度,冷不丁被这宛如杀猪般的哀嚎打断了话头。
一向将颜面视作性命的苏元哲,脸色瞬间沉得宛如锅底,下颌的胡须微微发颤。
两个丫鬟一抬头,正对上苏元哲那双乌云密布的眼睛,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
立刻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跪伏下去,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吟是个没眼力见的,她疼的眼冒金星,隐约瞧见父亲的绛紫色朝服下摆,也不顾不上看清旁边站着的是谁,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扑了过去,扒住苏元哲的靴子便开始哀嚎。
“父亲!父亲您要替女儿做主啊!”
苏吟一张嘴,混着血水的唾沫便淌了下来。
“是苏长谨!一定是苏长谨耍了手段来害我!那个小贱人……”
“啪!”
一记清脆狠戾的耳光硬生生截断了苏吟未说完的咒骂。
苏吟被打得耳鸣阵阵,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彻底懵了。
“大呼小叫,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苏元哲指着地上的人,压着嗓子怒斥,精光四射的眼里没有半分对女儿伤势的疼惜,只有被人看了笑话的恼怒。
老学究视线扫过地上那个满地打滚的泥人,连忙打了个拱手道。
“既然苏相公家中事忙,老夫就先行告辞了,咱们改日再议。”
苏元哲转过身,那张雷霆大怒的脸瞬间切换成了滴水不漏的歉意。
“让大人见笑了。改日定当登门,再细说科举考试的空缺。”
待长随引着老学究出了月亮门,苏元哲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他睥睨着瘫软在泥水里呻吟的苏吟,神情阴沉地像是能滴出水来。
“你瞧瞧你现在这幅模样,简直毫无规矩可言!我苏家的脸面,都叫你扔进汴河里去了!”
苏元哲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苏吟站着血泥的手。
随后他眯着眼,阴寒的目光扫向地上的两个丫鬟。
“连主子都搀扶不住,留着你们有何用!”
“主君饶命!主君饶命啊!”
两个丫鬟吓得肝胆俱裂,连连磕头。
苏元哲连眼皮都没抬,厉声吩咐旁边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仆妇。
“来人,把五姑娘给我拖去祠堂,罚跪经书思过,没有我的准许,不许放她出来!至于这两个没用的贱奴,直接发卖了,我苏府不养废物!”
伴随着丫鬟被粗暴地堵着嘴拖走,这场闹剧草草收场了。
自那日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耳光,又磕掉门牙,最后吃了父亲的一记重罚之后,苏吟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算是被彻底掐灭了。
她安分守己地缩在小院子里,整日对着牙哭哭啼啼,再也没敢触过苏长谨的半点霉头。
纳征下聘那日,盛京城里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旁人都在私下里瞧热闹,说好听点是救命恩人投桃报李,说难听点这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冷血联姻。
顾清这样一个常年镇守北地的武将,兜里除了几两干瘪的军饷,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聘礼来?
前日夜里,禁中的御书房内。
宋景帝看着底下那个站得笔直,却满脸写着”穷酸”二字的少年将军,气得随手抓起桌上的折子便砸了过去。
“你倒是胆大包天!朕这私库里的极品海珠,统共也就那么几匣子。你一开口便要走了一半,怎么,你是打算把朕的皇宫给搬空不成?”
顾清稳稳地接住折子,顺势放回御案上。她微微弯了弯腰,面上却不见半分惶恐。
“陛下明鉴。臣这些年在北地吃沙子,兜比脸还要干净。苏家毕竟是名门望族,臣若是下聘太寒酸,岂不是丢了陛下的脸面?”
宋景帝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笑了,终究挥了挥手,由着她将东西抬走了。
转头,顾清又踏进了楚燃的侯府里。
地龙烧的正旺,楚燃正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盏龙泉酒,还未来得及细品,便见顾清大步流星地垮了进来,带着一身尚未抖落的寒气,直挺挺地跪在了楚燃面前。
“你小子,不在殿前司当值,跑我这侯府来做甚?”
楚燃惊讶地坐直身子,把酒盏搁到一旁,语气里透着几分关切。
顾清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得厚厚的洒金红纸,右手一扬,长长的单子竟如瀑布般滚落,直接垂到了地衣上。
“求老师成全。”
楚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放下茶盏,倾过身子扫了一眼那单子上的蝇头小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海红珊瑚两株、南海明珠十斛、苏绣云锦五十匹、和田玉雕的送子观音一尊……”
楚燃越念声音越变调,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清。
“你这是要成亲,还是要抄我的家?!”
“我的俸禄都拿去抚恤北境战死的残兵了,府里只剩些破铜烂铁。”
顾清靠在椅背上,答得理直气壮,连半分讨要的羞赧都无。
“这场婚事是官家赐的,苏家的门生遍布朝野,若聘礼太过寒酸,打的是官家的脸,也压不住苏元哲那头老狐狸的疑心。老师借些给学生撑场面,日后定当双倍奉还。”
楚燃气得指节叩着桌案,咬牙切齿。
“你这是借吗?你这分明是明抢!这东海红珊瑚,那可是先帝爷赏给我的!”
顾清抬起眼皮,可怜巴巴的看着楚燃。
“我自幼被爹娘抛弃……”
楚燃被她盯得败下阵来,颓然地跌靠回软枕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借!权当本侯上辈子欠了你这泼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