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池塘里面有一条鱼》禾几荽忆

1、池塘里面那条鱼 “奶奶

　　“奶奶，我要去找白哥哥玩！”
　　孩童清脆的声响隔着院墙飘出来，满是雀跃。老人连忙拉住小孩，语气忌惮又紧张：“不能去，他是个怪物，你懂吗？离远一点。”
　　小朋友歪着头困惑追问：“那白哥哥也不想变成怪物，对不对？”
　　“他是后天合成的怪物，硬生生植入了Omega腺体，骨子里就是异类，千万不要和他一起玩。”

　　巷口的白云峰脚步顿住，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钻进耳朵。心底闷起酸涩的滋味，算不上崩溃，却堵得人心里发沉。从前他只是不起眼的普通Beta，在家不受宠爱，在人群里黯淡渺小。为挣脱平庸，他赌上性命站上手术台，那场成功率仅有5%的人造S级Omega腺体移植手术，九成五的人都会死于排异与激素撕裂，而他咬牙撑了下来，蜕变为手握顶级信息素的强者。可力量没有换来接纳，只被套上了“怪物”的标签。

　　他沉默推开家门，低声道：“爸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父母神色复杂，母亲叹了口气：“回来就好，我们给你办了转学，转到城郊的私立学校。”
　　白云峰垂眸攥紧衣角，淡淡应声：“哦，没事。”
　　父亲走上前，语气带着心疼与无奈：“听见外面那些闲话，心里好受吗？”
　　“不怎么好受，但换个环境，至少不用一直被孤立。”
　　“好吧。”

　　次日清晨，母亲轻声叮嘱：“今天下午去新学校报到，上楼收拾一下东西吧。”
　　“哦，我不太想住校。”
　　“不用住校，校区离家不远，我们每天开车接送你。”
　　白云峰轻轻摇头：“不用你们来接，我自己走路往返就可以。”
　　父母对视一眼，没有强行执拗，只叮嘱：“那路上一定要小心。”
　　“嗯。”
　　少年转身走上楼梯，背影孤单又倔强。旁人的偏见、Beta时期长久的冷落、腺体改造后的非议，让他下意识想要疏远家人，不愿父母因自己承受闲言碎语。

　　下午，私立高中的教室里，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压下喧闹：“同学们安静，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上来自我介绍。”
　　白云峰缓步走上讲台，脖颈扣着哑光黑色抑制素颈环，死死锁住凛冽的雪松信息素。他眉眼冷淡，语气平铺直叙：“我叫白云峰，S级Omega，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教室炸开细碎的议论。
　　“S级Omega？纯天然的S级都极其稀少。”
　　“该不会是人工腺体改造的那种吧？手术存活率才百分之五。”
　　白云峰垂着眼，平静开口：“我就是那5%。”
　　全班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什么？真的是人工改造？”
　　“你确定吗？那场手术凶险万分。”
　　“确定以及肯定。”
　　班主任及时打断喧闹：“白云峰，你坐在余年旁边的空位。刚好下课铃响，大家自由活动。”
　　“哦。”

　　白云峰拎着书包走到窗边座位坐下，身侧的少年侧过头，眉眼温和干净，笑意浅浅：“你好同桌，我叫余年，第二性别是Epsilon。以后我叫你什么？”
　　“叫我大名就好。你好，余同学。”
　　余年拍了拍胸脯，语气轻快真诚：“行，以后在班里我罩你。”
　　“哦。”

　　余年身上清润的白桃信息素慢悠悠漫开，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浅溪，轻柔缠上白云峰紧绷的雪松气息。脖颈后的抑制环微微发烫，平日里持续酸胀刺痛的人造腺体，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不必特意释放信息素。”白云峰侧眸，语气冷淡。
　　余年耸耸肩收回气息，手肘轻碰他的胳膊：“下意识罢了，看你浑身紧绷。不少Alpha听见你的身份，眼神都不怀好意。”
　　余光扫过后排几道猎奇又忌惮的目光，白云峰垂眸翻开课本：“旁人的看法，左右不了我。”
　　余年托着腮，望向那枚黑色抑制环：“人造腺体的反噬很难熬吧？情绪波动、被Alpha信息素挑衅时会格外痛苦。”
　　“习惯了。”
　　“那以后有我在，不会让别人随意用信息素压迫你。我说过，我罩你。”

　　课间，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议论，以为距离遥远不会被听见：“他太冷了，全程一言不发。”“经历那种手术、一直被孤立，换谁都会封闭自己。本来只是普通Beta，非要逆天改命，疼的只有他自己。”
　　话音刚落，余年淡淡瞥了两人一眼，没有释放威压，却让两个女生立刻噤声。他转头看向白云峰，轻声安抚：“别听她们的话。”
　　“无所谓。”
　　“但我不想你听。”
　　温润的白桃气息再次铺开，隔绝周遭所有窥探的视线。白云峰心底那片终年冰封、空空荡荡的白色池塘，第一次漾开浅浅的涟漪。

　　上课铃响起，整节课无人敢靠近窗边的座位。余年安静陪着他，在白云峰腺体闷胀不适时，不动声色用信息素安抚。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校。
　　余年收拾书包，随口问道：“真的不用一起走？独自返程不太安全。”
　　“我习惯一个人。”白云峰背起书包。
　　“那明天我等你。”
　　“嗯。”

　　道别余年，白云峰独自走出教学楼。暮色微凉，校门口人潮散去，巷子拐角突然冲出三个高年级Alpha，拦住去路，言语极尽嘲讽：“新来的人工S级Omega？戴着抑制环装安分？人造的再强也是残次品，5%的幸存者，说到底就是怪物。”
　　三人同时释放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妄图逼迫白云峰腺体失控。
　　可熬过生死手术的白云峰，从不会畏惧这点挑衅。脖颈抑制环骤然发烫，凛冽锋利的顶级雪松信息素轰然炸开，瞬间碾压三道Alpha气息。三个少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腺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你们也配试探我的底线？”白云峰语气冰冷，“天然Alpha的威压很威风？可惜，我不是普通Omega，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5%。”
　　“下次再嚼舌根、肆意释放信息素挑衅，我不会手下留情。”

　　收回气息，抑制环重新稳住躁动的腺体，白云峰穿过小巷，一步步走向家的方向。推开院门，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母亲连忙上前打量他的脖颈：“今天在学校还好吗？没人欺负你吧？”
　　“没事，一切正常。”他不愿提起巷中的冲突，徒增家人烦恼。
　　父亲放下报纸：“在学校觉得别扭，随时和我们说。”
　　“嗯。”

　　白云峰背着书包回到卧室，关上房门，指尖摩挲冰凉的抑制环。脑海里闪过余年温柔的白桃气息，还有少年那句“以后我罩你”。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嗤了一声，自己从不需要旁人庇护，可那尾闯入荒芜白塘的小鱼带来的暖意，却悄然扎根心底。
　　拉开椅子坐下准备晚自习，窗外夜色渐浓，沉寂已久的白色池塘，终于迎来了独属于它的一尾小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