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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倒数不再写在墙上 苏哲的脊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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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的脊柱依旧僵硬地向后绷紧,双肩却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下沉,牙关紧闭,唇角不断溢出掺着细小泡沫的鲜血;裸露在衣领外的颈侧皮肤上,那些负责冷却神经系统的幽蓝管线仍在皮下鼓动,可其中的液体早已沸腾,每一串气泡经过锁骨,都会使附近肌肉发生一次微弱抽搐。
监测仪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画面。
幽绿色屏幕上,代表脑温、血液含氧量与神经负载的数据不断出现,又被从金丹内部溢出的古篆覆盖,只有最中央那个决定他生命余量的数字,仍在裂痕两侧顽固闪烁。
【基因稳定度:百分之三十七点一】
不升。
不降。
如同一口停在生死之间的钟。
可在苏哲的意识里,时间早已不再按照秒与分钟流动。
他正在一场由无数古老信息组成的风暴中坠落,每一枚掠过身边的篆文都携带着庞大到足以撕裂人格的内容,有些是残缺的人体经络,有些是无法完成循环的吐纳法门,有些则只是某个早已死去的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留下的一段痛楚;它们彼此纠缠、彼此覆盖,使苏哲连自己的姓名都开始变得遥远。
苏。
哲。
两个字被金色洪流冲散。
又在更远处短暂聚合。
他试图靠近,却没有手脚,没有方向,甚至没有能够证明“自己正在思考”的明确边界;他的意识只剩下一点微弱得近乎熄灭的执念,在风暴深处反复抓住同一个数字。
八千。
那是稳定剂的价格。
也是他仍旧属于现实的最后证据。
只要还记得自己欠多少钱,就还没有被彻底吞没。
可他不知道,死亡已经来到门外。
二。
一。
半跪在门边的清道夫五指彻底收拢。
右臂装甲随之展开。
一条由高密度能量压缩而成的幽蓝光束从腕部射出,细得像一根在黑暗中骤然绷直的丝线,落在作坊舱门左下角时没有发出爆炸,也没有溅起火星,只在锈蚀金属表面留下了一点近乎纯白的亮斑。
亮斑向上移动。
所过之处,舱门无声熔开。
滚烫金属尚未来得及向内坠落,便被切割装置周围喷出的低温雾气迅速冷却,化作一条暗红色的凝固痕迹;酸雨落在上面,立刻蒸腾成一缕又一缕苍白水汽,使那道正在门上延伸的幽蓝光线,像一柄悬浮在雾中的细长仙剑。
切割者的手腕极稳。
先向上。
再横移。
随后向下。
一道足以让成年装甲人员通过的狭长轮廓,很快便在舱门上完整闭合,而门后那根被苏哲亲手卡进凹槽的液压支撑杆,则在第二道幽蓝光束掠过时被从中央熔断,断口泛着炽白光芒,却没有发出任何能够穿透雨幕的巨响。
外面的雨太大。
里面的苏哲,也已经聋了。
领队抬起左手。
掌心弹出一枚圆形磁力吸附器,牢牢贴住被切开的门板,随后以一种近乎轻柔的速度将它向外拉出,放进积水里。
舱门被切开的那一瞬,作坊内部混合着血腥、焦糊、锈水与腐烂组织的气味便沿着缺口涌了出来。
三双猩红电子眼,同时亮了一分。
“原始载体已死亡。”
领队越过门口,目光落在地面那具被拆解大半的尸体上。
一圈扫描光从尸体残缺的头颅掠至脚底,停留在胸腔中央那处已经空洞的位置;人工心脏的保护壳、焦黑组织与被剥离的伪装锈片,在扫描中依次显现,而那条从尸体残留生物组织里提取出来的身份信息,则只在领队视野里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标记为无效并彻底删除。
尸体是谁,不重要。
它曾经怎样得到那枚核心,也不重要。
对于神工重工而言,已经失去运输价值的载体与包装货物的木箱没有区别,而一个木箱在完成使命以后,唯一合理的归宿便是被焚毁、粉碎,不留下任何能够追溯货物流向的残片。
领队的视线缓缓抬起。
越过散落一地的合金加固片。
越过那只被苏哲估价两千八百信用点的完整右臂义体。
越过金属托盘里仍旧沾着血的神经束、芯片与合金牙。
最终,落在操作台前那个仍保持坐姿的人影上。
金色光芒正从苏哲指缝与后颈接口之间溢出,将他苍白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那些光并不稳定,时而像流动的数据,沿着皮下神经一闪而逝,时而又凝成极细的古老篆文,在他的瞳孔深处短暂浮现,继而被更多乱码淹没。
领队视野里的处置提示立即改变。
【目标核心:已激活】
【接触者神经污染:不可逆】
【剥离风险:未知】
【建议处置顺序:终止接触者生命,回收核心】
没有警告。
没有逮捕。
也没有询问。
在财阀的处置逻辑里,一个地下第七层的底层拆解工并不拥有被审讯的价值,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触碰了不该触碰的核心,甚至让那件沉睡许久的禁忌物在自己的神经里苏醒,那么无论这一切是否出于他的本意,他都已经从“人”变成了一处需要被清除的错误。
领队向身后轻轻偏头。
第三名清道夫端起磁轨步枪。
枪身内部,一组又一组加速线圈依次点亮,淡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沿着枪管向前流动,没有寻常火药武器上膛时的金属碰撞,只有一阵极其轻微、近似昆虫振翅的嗡鸣。
嗡——
枪口抬起。
一道纤细而冰冷的幽蓝瞄准线,从雨夜深处无声延伸进来,穿过那些悬挂在半空、如同枯死森林般的废弃机械臂,掠过操作台上散落的手术刀、维修探针与死人零件,最终落在苏哲毫无防备的后背中央。
他仍旧没有察觉。
在意识深处,他还在那场没有尽头的金色风暴里坠落,还在用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自我反复抓住八千这个数字,还不知道那条以信用点计算、原本尚有五十多天的生命倒数,已经被一支来自神工重工的枪,压缩到了扣动扳机所需的一瞬。
清道夫的食指,缓缓收紧。
这一次——
倒数不再写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