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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感冒 一夜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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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浅眠。
老旧空调嗡鸣了整整一晚,断断续续的冷风吹得我半边身子发凉。我几乎没睡熟过,每隔几分钟就会被隔壁房间的动静、机身突兀的咔哒声惊醒,反反复复熬到天光微亮。
窗外的夏夜天亮得很早,灰蒙蒙的晨光从碎掉的玻璃窗透进来,落在地板那片清冷的月光残留处,把夜里所有压抑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
我迷迷糊糊坐起身,脑袋昏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发胀,眼底干涩发疼。身上黏糊糊的,一夜冷热交替,后背闷出一层薄汗,混着旧空调沉闷的味道,让人格外难受。
我吸了吸鼻涕。
嗯…好像感冒了。
鼻腔堵得严实,呼吸带着闷闷的堵塞感,额头隐隐发烫,浑身发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少了大半。想来是昨晚空调冷热不均,又整夜开窗漏风,硬生生冻着凉了。
没关系的
没有感冒药,也没有热水。饮水机早就停了,大概是又忘了交钱了。我只能走到厨房,接了一捧自来水扑在脸上,凉水短暂压下脸上的灼热,可夏日的热气转瞬就又裹了上来。鼻腔一阵发酸,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额角却依旧烧得发晕,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面。
我在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迷迷糊糊就到了学校。
“晚晚,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脸色不太对劲啊?”覃雨萱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晚晚你发烧了诶,额头好烫。”
“没事。”我偏头躲开她的手,声音闷闷的,鼻腔堵得厉害,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脑袋昏昏沉沉,教室里面风扇呼呼地转,吹过来的风也是热的,吹在身上忽冷忽热,一阵恶寒顺着脊背往上窜。
……
覃雨萱没收回手,眉头皱得紧紧的,从书包侧袋翻出一包纸巾塞到我手里,又掏出一小盒冲剂。
“我妈上周备的感冒颗粒,你先冲一杯,等下课我陪你去医务室量体温。”
“嗯。”
在出教室门的时候,他又站在门口。
“你不舒服吗?”他问。
“感冒了。”鼻音好重啊……
“那你是…”
覃雨萱:“去医务室。”
“那我陪你去吧,行吗?”
他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好吧”
我居然答应了他…
“那第一你带她去吧。”
他点头了,很认真。
我又不是没长脚,不需要人送…算了人家愿意,管他呢。
楼道里的风比教室稍凉一点,吹过来时,我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恶寒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脑袋沉甸甸往下坠,视线偶尔会虚上一瞬,只能微微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走的好慢。
和蜗牛一样,他不会是蜗牛变的吧?那可太恶心了,黏糊糊的,还软趴趴的,好像可以吃…
我幻想了一下蜗牛画成人形的样子…好像很丑诶…
高烧烧得脑子发飘,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明明浑身沉重得抬不起精神,思绪反倒飘得没边。我偷偷斜眼瞥了身旁男生一眼。
咦,全是汗水。
烧昏的大脑还停留在蜗牛人形的古怪想象里,此刻看见他满是薄汗的模样,脑子里莫名其妙联想——蜗牛爬过,是不是也会留下这样一道湿湿的痕迹?
那他家是养蜗牛的吗?怎么全是?
“你家是养蜗牛的吗?”
“啊?”他愣了一下,“我家不养蜗牛,你喜欢蜗牛吗?”
“不喜欢,你好莫名其妙。”
他又点点头:“好像是吧。”
说完那句话我就后悔了。
我怎么总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好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静了一小段路,只剩下我们两道轻轻的脚步声。鼻腔堵得难受,我每一次吸气都沉甸甸的,太阳穴一下一下跳着疼。
“烧得很难受吗?”他忽然偏过头,轻声打破沉默。
我身子一僵,含糊道:“没有。”
高烧裹挟着昏沉往头顶涌上来,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校服下摆,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皱。
咦我真没用。
脚步还在往前挪,医务室的门就在走廊的尽头,白底的标牌隔着朦胧的视线看过去,模模糊糊一团。
终于挪到医务室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进。”里面传来校医平淡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进去,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冷冽的味道钻进堵塞的鼻腔,惹得我又闷着打了一个喷嚏。
校医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脸颊上:“发烧了?过来,先量个体温。”
医务室里的吊扇慢悠悠转动,扇叶搅动微凉的风。我走到病床边坐下,校服后背已经被虚汗浸得发潮,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站在门边,没有跟进来,指尖局促地攥着自己校服的衣角,探着头朝里面望。
“同学,你是哪里不舒服?”校医抬眼看向他。
校医拿出温度计递到我手里:“夹腋下,五分钟。”
我别开脸,心里懊恼不已,烧糊涂的时候,人真的什么蠢话都说得出口。
“多少度?”几分钟过去,校医开口提醒。
我抬手取出体温计,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刻度。
校医接过去,眉头轻轻一皱:“三十八度八,烧得不轻。”
这话落下来,门口的男生明显动了一下,往前跨了半步。
“要开药还是通知家长?学校这边高烧,要么留下来观察,要么让家长接回去休息。”校医一边整理药柜,一边说道。
我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不要通知家长。”
家里没有人会来。
校医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反驳:“不叫家长,那就在医务室躺着输液,或者拿药回班上多喝热水观察,再烧高了必须联系家里。”
门口的男生听见三十八度八,脸色也沉了几分,他犹豫片刻,轻轻开口:“输液会不会好得快一点?”
我猛地抬眼看向他。
我不想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