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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恨死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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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乙这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灵魂,根本就不熟悉这个世界荒谬的ABO设定。他伸手摸了摸后颈微微刺痛的皮肤,指尖沾着一点几乎干涸的血丝。
他不知道刚刚那个举动在ABO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只当是许尽鸮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关疯了,也饿疯了,这才像条发狂的流浪狗一样死死咬了他一口。
他不知道的是,Alpha在极端情绪下,是能够暂时性地标记Beta的。那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的同时,不仅留下了齿痕,还会将属于Alpha自身那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味道,强行注入并残留在被标记者的血液与皮肉之上。
所以,当许星乙着急慌忙地从地下室台阶一步步走上来时,他的身上已经沾满了属于许尽鸮的蓝玫瑰味信息素。但他本人毫无察觉,只觉得后颈那块皮肤莫名有些发烫。
那原本被高浓度抑制药剂压抑了很久的蓝玫瑰味,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汹涌得像滔天的波浪,带着Alpha本能中极具示威色彩的占有欲,深深镶嵌在了许星乙这具身体的灵魂深处。
这股浓烈而又冷冽的香气,就这样大张旗鼓地跟着他一路涌上了明亮的地面。
从阴暗的地下室回到一楼,许星乙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客厅里新鲜的空气。
正巧,餐厅那边的长桌旁,许焦林和乔伊正在用着精致的午餐。水晶吊灯的光芒打在银质餐具上,折射出冷硬的光。乔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家居服,看见许星乙走过来,便放下手中的骨瓷汤匙,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星乙,过来。”
许星乙刚走近几步,乔伊那张面容姣好、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便微微一滞。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格格不入的蓝玫瑰味,眉头立刻嫌恶地皱了起来。
贵妇人拿起一旁的蕾丝餐巾,轻轻掩住口鼻,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与高高在上的傲慢:
“玩也要注意着点分寸。他毕竟是你的Alpha‘哥哥’。我听阿姨说,你刚才去地下室给他摘止咬器了?听妈妈的话,还是要让他把止咬器戴好。”
乔伊的目光扫过许星乙的后颈,眼神里透着一丝冷意,继续说道:
“因为疯狗永远是疯狗,无论你对他多好,施舍他多少骨头,他都有危险性。他是从基因里就带着暴戾信息的Alpha,而你只是个脆弱的小Beta。”
“小Beta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别被那些低劣的野兽伤了。”
许星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西八!这万恶的ABO阶级主义!
但为了维持好原主在这对养父母面前那嚣张跋扈、被宠坏的纨绔少爷形象,许星乙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扯出一个顽劣的笑容,顺着乔伊的话说道:
“母亲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
许星乙刻意把“照顾”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微微上扬,生怕别人听不出这其中折磨与霸凌的言外之意。
乔伊自然听得懂这弦外之音,她那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满意地朝许星乙笑了笑,抬手用公勺亲自给许星乙盛了一碗浓汤,推到他面前。
坐在主位上的许焦林一直没有说话,他的面色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当初,正是因为乔伊身为Beta无法生育,为了家族面子和继承人的问题,把许尽鸮从外面领回来,这全是他许焦林的主意。
乔伊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养子从一开始就无感,起初是认命的怨恨,后来,只要她的目光落在许尽鸮身上,就会被无情地提醒自己身为Beta不能怀孕的窘迫事实。
她自然是极度厌恶许尽鸮的。再加上后来有了许星乙这个合心意的宝宝,许星乙又处处看许尽鸮不顺眼,乔伊对许尽鸮的态度更是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嫌弃。
许焦林的面容生得深邃,此刻眉宇间仿佛压着一层厚重的阴霾。他听着乔伊和许星乙的对话,拿着纯银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餐厅的欧式拱门,冷冷地瞥向客厅角落里那根斑驳的棒球棍。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旧血迹。
许焦林一言不发,直接站起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径直走过去,一把抓起那根沉甸甸的棒球棍,缄默着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门。
看到许焦林这个动作,许星乙浑身猛地一怔。
这都一家子什么变态啊?怎么打人还打上瘾了?一言不合就动手,太坏了吧!
许星乙脑子转得飞快,想立刻找个理由出声拦住他。可是,当他的目光刚刚触及许焦林那冷漠的背影时,他的双手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发抖,心脏也在胸腔里疯狂地颤动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具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许星乙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来自于原主潜意识里的恐惧。那种深深的、刻进骨髓的恐惧,已经到了只要看到许焦林发怒的那一刻,便会产生下意识的生理性惶恐。
这家人,真是没缘由地怪异且扭曲。
地下室里没有传来任何求饶或惨叫声,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的击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透过地板微弱地传上来。
不一会儿,许焦林便顺着台阶走了上来。他那剪裁笔挺的高级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但身上却带着成年Alpha在施暴后彻底释放出的恐怖威慑力。
许星乙陡然被这股气场震了一下,后背的汗毛瞬间竖立起来,如芒在背。更让他觉得触目惊心的是,许焦林手里倒提着的那根棒球棍上,新鲜的血液正顺着木质纹理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鲜血滴了一路,在大理石地板上形成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殷红划痕。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死死地压制住了许星乙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蓝玫瑰味。
许焦林将带血的棒球棍随手扔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拿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淡淡地开口道:
“满意了吗?乔小姐。”
“我和你母亲公司有事,要出差三个月。许尽鸮这几天伤成这样,就不去上学了,你在家,好好照顾你哥哥。”
许星乙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他知道,因为利益而结成的婚姻迫使父母之间充满了不信任,当年领养许尽鸮的事情更是闹得他们关系接近冰点。
许焦林借着暴打许尽鸮这件事,其实是在向乔伊表态:他永远不会对那个私生子心软,他们夫妻永远在一条利益线上,当年带许尽鸮回来,确实是他做错了。
许星乙再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ABO世界里阶级与身份带来的参差。不过,他现在根本没空感慨这些,他更担心的是地下室里那个被打得半死的许尽鸮。
要知道,作为一本复仇爽文的男主,许尽鸮现在遭受的每一份痛苦、每一滴血,将来都会十倍、百倍地奉还给这座房子里的每一个人!
许星乙咽了口唾沫,暗下决心:想要改变自己日后被挫骨扬灰的炮灰结局,肯定绕不开男主。现在对男主好一点,肯定没错!
下午许焦林和乔伊带着行李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做饭的阿姨也因为家里有事,请了假暂时回去了。
随着大门“咔哒”一声落锁,偌大且空旷的豪华别墅里,就只剩下许星乙和地下室里的许尽鸮两个人。
许星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恢复和男主关系的好机会。想要改变身死的结局,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傍男主的大腿!
他下定了一个决心:要把许尽鸮带到地上的房间里生活。多见见阳光,多触碰温暖,哪怕是只野兽,被顺毛摸久了,人也会变得开心点,总不至于天天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想着要报仇、要杀人了吧。
计划虽然定好了,但许星乙的后脖颈却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阵痛。
他走进二楼的浴室,背身靠在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两只手高高举起,越过肩膀。
他微微侧过头,透过浴室那面巨大的防雾镜,眯着眼睛,艰难地试图将手里的创可贴对准后颈上的伤口。
因为双手上举的动作,他身上那件宽松的居家服顿时向上缩短了一大截。少年纤细白皙的腰肢随着呼吸的起伏,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非常草率地随手将创可贴往痛处一拍。结果因为角度问题自己根本看不清,直接贴歪了。
撕开的胶布只遮住了一半的红肿,另一半带着血丝的深邃牙印依旧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
系统007在脑海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连连感叹:
【宿主,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被困在窗帘里扑腾抓瞎的笨小猫有什么区别啊?】
放弃了和创可贴较劲,许星乙转身走出浴室,顺着楼梯再次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的黑暗。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顺着那条冰冷的铁锁链,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角落。他生怕自己一脚踩到什么尖锐的碎片,或是踩到许尽鸮的伤口。
最终,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地上、死死靠着冰冷墙壁的人。
许尽鸮的胸口剧烈却又微弱地起伏着。许星乙蹲下身,忍着刺鼻的血腥味,在许尽鸮满是血污的脖子上摸索到了那个沉重的精钢锁扣。
他手指发着抖,轻轻地一拧。“叮当”一声脆响,沉重的铁锁开了,砸落在水泥地上。
许尽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因为全身上下骨头断裂般的剧痛,他此刻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只能像一条被打断了腿、濒临残废的猎犬一样,在黑暗中痛苦地喘息着。
他最讨厌这种无力反抗的感觉。他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许星乙,他摸不清这个向来以折磨他为乐的恶毒弟弟现在又想干什么,就只能咬紧牙关,静观其变。
地下室的空气中,有着一种独属于这里的朦胧潮湿感,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还有一些陈旧木质器具发霉的味道,综合起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星乙蹲在那里,正好背对着门缝里漏下来的一线光。别墅一楼客厅的灯光泛出金黄色的光晕,无巧不巧地正好落在许星乙毛茸茸的头顶上。在这一瞬间,光影的勾勒将他那张精致无害的脸照得宛如降世仙子般无辜。
黑暗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许星乙以为自己离得还很远,但其实,他的脸几乎已经凑到了许尽鸮的鼻尖前。
那张无辜、漂亮的脸,在许尽鸮的瞳孔中无限放大,几乎让许尽鸮产生了一阵强烈的恍惚。明明就是这一切痛苦的罪魁祸首之一,明明刚刚还在楼上附和着要收拾他,现在却摆出这样一副亲近的姿态。
可恨。太可恨了。
看着许尽鸮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许星乙只好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压低声音说:
“许尽鸮,我来救你了。”
“我恨死你了,许星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