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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 你说话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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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在遥祝这片土地上,存在着一个神话。
人鱼鸟兽死后若有执念,便会化作念影,念影穿梭天地之间,久而久之,化作恶影危害生灵。
多年前,曾有能人异士挺身而出,解念师消除念影执念,捕影师捉拿恶影,两者相互合作,共同守护人间大地。
然,捕影易,解念难,解念师一族逐渐消失,只剩捕影师一族,他们行踪不定,来去匆匆,最擅隐藏身份。
涿光书院坐落于遥祝最南边,是这片土地上最高学府,每年书院都会举办一场考试,选拔优秀人才进入书院进修,待学有所成,书院便会根据学生的优劣势,分配到崇文院、济生堂、静心阁、驻遥卫、督察府五大办事处任职。
咚——咚——
夜幕降临,书院管事敲响院中铜磬,长喝一声:“下学!”
惊动歇在屋檐的群鸟,整齐队伍顿时被打散,扑棱翅膀消失在橙红夕阳中。
书院外百味巷里的摊主们听到开工“号角”,纷纷从摊后探出脑袋,支棱起桌椅,各种美食香气袅袅升起。
“为什么有这么多要背?我脑袋要炸了!”
“你们是不知道,老赵课上讲的每一字我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我感觉我聋了。”
“不管了,今夜好酒好肉备齐,不醉不归。”
学生们潮水般从书院涌出,与同窗谈天说地,乌泱泱一片,似蚂蚁大军,浩浩荡荡进军百味巷。
温心月抱着一堆书籍,站在书院门口张望,少女身穿青绿色书院衣袍,只一根碧玉簪子斜插在发间,乌黑秀发披散在身后,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柔美恬静,唯独那双眸子,灵动清澈,黑曜石般透着些许坚韧,不少路人被她吸引,频频回头看。
就在刚才,温府小厮来报,说是家中办有生辰宴,请小姐今日务必归家。
小厮支支吾吾半天:“夫人说老夫人……她老人家想见小姐。”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我会去的。”
小厮这才大松口气,返回去传话。
“心月,等久了吧。”身后有人喊她。
来人双辫垂在两肩,头上没有什么头饰,本来衣袖宽大的院服被她裁剪一番,做成了窄袖,干净利落。
这人是温心月的同窗——沈梦梦。
至于为何取如此恬静的名字呢?
是因为她出生时,曾有大师预言:这孩子是个“窜天猴”转世,长大以后必是个跳脱的性子。
沈梦梦爹娘那叫一个愁,认为女孩子家家的,就应该知书达理、温柔知性,最起码也不能像个皮猴子一样吧。尤其是她娘秦氏,一连三宿睡不着觉,她爹托人算卦,决定为她取个文雅一点的名字,压压她的命格。
不过看来名字并没有压住她的天性,因为沈梦梦已经无数次分享自己六岁上树掏鸟窝、翻上屋顶睡觉的“壮举”了。
“还好有你提醒我,不然我又把今日功课给落下了。”沈梦梦三两下蹦到温心月跟前。
温心月把沈梦梦的书递回去,轻戳她的脑袋,无奈道:“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改天把自己都弄丢了。”
“哎呀,这不是有我们书院第一才女提醒我嘛,不然老赵头又得训我。”沈梦梦亲昵挽起温心月的胳膊,眨巴眨巴自己的狗狗,“一起去吃饭吗?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宝藏酒楼,为表感谢,我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温心月摸摸沈梦梦的小辫子,语带歉意拒绝,“抱歉啊,今夜我得回趟温府,下回一定和你去。”
沈梦梦撇撇嘴,做出一副温心月错过了好宝贝的表情,“行吧,看来我只能孤家寡人享用晚饭啦,那我先溜了,那家酒楼去晚要排队的。”
温心月微笑目送沈梦梦离开,才沿着街巷慢慢走回家。
走到半路,一场绵绵密密的雨从天而降,雨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模糊了前方的路。
温心月走在大树阴影下,看着墙壁上的水痕出神,远处家家户户的灯火映在她的侧脸上。
十五年前
她兴高采烈跑回家,小姑娘的眼睛装满兴奋和期待,亮晶晶闪着光,喊道:“爹娘,今日我看见涿光书院的哥哥姐姐们了,心儿将来也要考进去,成为最厉害的学生。”
母亲吴婷珍正在缝衣裳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涿光书院也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小声些,免得被街坊邻里听去,丢人!”说着她将手中的衣裳递给一旁的温萧看,“瞧,我给瑶瑶做的新衣裳,小姑娘长得真快,旧衣裳已经穿不下了。”
温萧推开吴婷珍,对于妻子忽视女儿的行为不满,看向温心月时,他一改平日严肃面容,笑道:“你别听你娘瞎说,我们心儿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爹等着送你去涿光书院上学。”他从怀中掏出个墨色小盒,说是高人相赠,能保平安。
回到房间后,温心月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水蓝色碎钻手环,每一颗碎钻都恰到好处地镶嵌在其间,素净而又不失华丽。
盒内放着一张巴掌大的笺纸,纸上赫然是温萧的字迹。
——祝我的女儿永远快乐无忧,坚强勇敢。
那日过后,连下了数日的暴雨,短短时间内,遥祝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池塘,天江山形势最为严重,山脚下的房屋直接被洪水淹没,房子塌的塌,人伤的伤、死的死。
温萧作为济生堂最有经验的医师,带领年轻医师前往天江山救治村民。
当夜,驻遥卫的人在废墟底下发现了一个妇人,她被压在废墟之下,左腿骨头被压断,半边衣裳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万幸的是还有一丝意识。
大伙好不容易才勉强挖出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再深入挖下去,二次坍塌的风险很大。
废墟里的人已没力气发出声音,驻遥卫不通医术,需要济生堂医师一同下去施救。
“我进去。”在场最年轻的医师宋时景举手上前,眼神坚定,举起的手掌还流着血,是刚才被碎石划伤的。
温萧一把拽回宋时景,正色道:“手上都还在流血,快点回去包扎。”不等宋时景反驳,他转身对驻遥卫卫长说:“我是济生堂经验最丰富的医师,我去。”
形势紧张,每浪费一刻受困者就多一份危险,卫长没有犹豫,二话不说领着温萧进入洞口。
片刻光景,等在洞外的驻遥卫将伤者抬出洞口,没等众人松口气,地面剧烈震动,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围的石块疯一般涌进洞口,砸在刚凿开出的洞口上。
里头的人没来得及出来。
消息很快传遍街头巷尾。
温萧出殡那天,天依旧在下雨,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像用玻璃罩罩住了,凝重的气息徘徊在这玻璃罩中,挥之不去。
温心月一身白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站在人群最前面,双眼发红。
“都怪我,为什么当时我不拦着,为什么当时进去的不是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宋时景在人群里自责呢喃,抬手狠狠抽自己耳光。
旁边的人哭着去抓他的手,试图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嘴里不断重复着:“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温心月的眼眸,她毫无所觉,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喧闹,小姑娘木讷盯着眼前的白花,伸出小手想擦干棺椁上的水滴。
她好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爹爹又会站在那里,笑着,等她回家。
可这场噩梦太真实,真实到她可以清晰感受到心脏的刺痛,越是用力挣脱,却越陷越深,越缠越紧,无法呼吸。
雨滴密密麻麻打下来,棺椁上早已满是水珠,温心月的动作没有停,机械地重复手上的动作,缓缓张口,声音沙哑低语:“爹爹……雨好大,我们回家好吗?”
“爹,这里好冷,我们不要待在这里了。”
“你不是说……要送我去涿光书院上学的吗?你说话不算话。”
没有回应,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任凭她如何歇斯底里地央求,甚至到后面连说话都在颤抖,无人回应。
雨还在下,好像要把世界淹没了,夜幕降临,黑暗吞噬掉一切,无尽的痛苦在悄声发酵。
“小姐!小姐!”
喊声把温心月的思绪拉回,她愣了会,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把目光投向那人。
是温宅的家丁。
温心月抬头看去,原来她已不知不觉走到温府。
此时,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今日是温舒瑶生辰,吴婷珍特意为她摆宴席,请各大世家来赴宴。
温舒瑶是温心月的妹妹,两人相差三岁,生日是同一天。温舒瑶长得极像母亲吴婷珍,而温心月则继承了父亲温萧的气质,或许是因为这样,从小吴婷珍格外偏爱温舒瑶,对温心月更多的是严厉。
受邀而来的客人们感叹:“不愧是温家的女儿,生日宴都办得如此隆重。”
“我听说温家大女儿比妹妹还漂亮多了,哎,不过也是可怜,她娘就是偏心老二,好在以前有爹疼,自从温老去世以后,大女儿的处境一日不如一日……”
没等那人说完,旁边同行的人立马小声制止:“嘘,小心被听见了。”
议论声不大,但足以听清,温心月眼波微动,只是一瞬,下一秒她便神色如常径直往内院走去。
温心月来到走廊尽头一间房门口,抬手敲门。
这间房一到冬天便可透过窗外,看到盛放的红梅,祖母梁爱春最是喜欢,自从祖母不记得人后,大多时间都待在里头,很少出来走动。
来开门的是负责照顾祖母起居的张媪,张媪看到温心月十分惊喜,立马恭敬让温心月进门,“小姐可算是来了,老夫人念叨您好些时日了。”
张媪来温家十余载,算得上是看着温心月长大的。
温心月进门笑着答:“我也念着你们呢。”
“老夫人在里头。”张媪为温心月带路。
屏风后,温老夫人半靠在榻上,正打开一个糖罐子,听到门外有动静,着急忙慌往嘴里塞一块糖,将罐子塞到床底。
张媪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温声劝道:“吃糖太多对牙齿不好,老夫人还是少吃些好。”
“我没吃,我留着给我孙女吃的。”温夫人倔强狡辩,无辜摊手给张媪看,极力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看到祖母这个样子,温心月鼻头涌上一阵酸意,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块,她上前坐在温老夫人身旁,握住她满是皱纹的手,试探性唤她:“祖母?”
温老夫人疑惑上下打量眼前之人,眯着眼睛凑近温心月,“小姑娘,你认错人了吧,我怎么没见过你?”
温心月眼眶更红了,压抑喉头梗塞:“我是心月啊,祖母。”
“你……”温老夫人想起什么,混浊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你是我孙女!”
她嘿嘿笑起来,急忙从枕头底下掏出几块捂得融化的糖,塞到温心月手里,又挑出一颗最大的就往温心月嘴里送。
“心月,吃糖,可甜了。”
“好。”温心月也不嫌,就着温老夫人的手咬一口,笑道,“真甜。”
自从温心月去涿光书院后,很少再回家,偶尔从下人口中得知祖母的近况,现如今亲眼看着祖母,顿时感觉恍若隔世,记得父亲还在世时,祖母还是一头黑发,身体硬朗,短短几年头发已花白,连人都不记得几个。
“甜吧,我特意给你留的,他们还污蔑我偷吃糖,我一颗都没吃。”温老夫人孩子似的诉苦,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张媪。
温心月擦去祖母嘴角的糖渍,顺着她的话说:“对,没吃糖,祖母最乖了。”
张媪无奈摇摇头,嘴角的笑压怎么也压不住,她许久没看到老夫人笑得如此开心了,忽地想起一事,犹豫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温心月察觉到张媪的异样,“怎么了?”
“小姐,今日是您和小小姐的生辰,可夫人她……宴请宾客时只写了小小姐的名字,我劝过很多回,可……”说到这,张媪立马补充,“不过夫人前几日还念叨着您,说明她心里是有您的。”
张媪在温家这么多年是有些眼力见的,看得出母女两人的疏离,有心想缓和两人的关系,不过到底只是下人,不敢逾矩。
每每吴婷珍偏心温舒瑶而对温心月严苛时,她都很心疼这个小姑娘。外人终究不能干涉主人家的事,她能做的,只有打打圆场罢了。
温心月以为是张媪家中有困难,不好开口,原是担心自己,闻言宽慰:“嬷嬷,你不用担心我,我早习惯了,而且我早就不过什么生辰了。”
特别是父亲过世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