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归》栖渡影

1、光怪的梦境

　　“你就这点实力？”

　　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他接着说道：“这么弱，不如乖乖的等着被我吸收成为我的养分哦~”

　　“放开……”

　　“……你这么做……咳……不怕天道……降罚吗！”

　　一阵阵声音像是从水中裹着层层水汽一般传入须怜的耳中听不真切。

　　身体在急湍中沉浮，无所依靠。

　　好晃，须怜的胸腔被挤压着，快要呼吸不上来，耳朵听什么都像裹着一层薄膜。

　　须怜只觉得自己累，哪里都累，眼皮像有千斤重，她缓缓闭上眼。

　　“叮铃——”

　　刺耳的闹钟声响起，躺在床上的须怜猛的坐起身，下意识的晃晃脑袋，浓郁的水汽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须怜闭了闭眼，起身走到洗漱间洗了把脸，清醒了。

　　水池中的水顺着下水口环绕着流下去发出细微的声响，须怜低头看着还有些颤抖的手，伸出另一只手压住它，疑惑着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人……

　　这梦境的后遗症是不是有点大了？

　　以前有做过这样的梦吗？

　　梦里到底是谁在说话……

　　“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瞬间打破了这片几乎凝滞的空气。

　　须怜深呼吸，朝着门外喊了句：“谁啊？”

　　外面敲门声停止，没有人说话，随即又响起来。

　　须怜没动，将门外的监控传送到智脑中。

　　外面什么都没有。

　　她将监控向前推动，只看到一个浑身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那里敲门，途中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脑袋微微转了一下又接着敲门。

　　随后放下东西消失不见。

　　“叮铃——”

　　智脑亮起显示收到消息。

　　【徐文】：我给你点了外卖，你没有收到吗？外卖员说敲门没人应。

　　须怜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动：拿了，下次别点了。

　　“小一，把外面的外卖测试一下成分，没有不明成分就送去救助所，有的话就销毁。”

　　随着话音落下，玄关处的一个柜子应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与人等高的机器人，她把身上的充电器拔掉，电子屏上露出微笑的颜文字，“好的主人。”

　　须怜点了点椅子上的按钮，椅背下仰的同时出现柔软的靠背。

　　她慢慢放松身体躺下去，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回忆梦中的细节，随之而来的沉默的窒息感让须怜打个激灵。

　　算了，只是一个梦而已。
　　须怜这样想着，转而将视线放在智脑的聊天记录上。

　　3036年11月12日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3036年11月23日

　　“明天出差。”

　　“好的。”

　　3036年12月14日

　　“开会。”

　　“好的。”

　　“……”

　　聊天记录只有互相的工作和通知，直到今天，突兀的发了一句点外卖。

　　须怜看着今天堪称诡异的对话，对面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突然莫名其妙的发癫。

　　她喝了点水，看到智脑上显示，周六11：00。

　　今天是休息日。

　　她有些不知道做什么，也没什么很喜欢的，从小到大对于各种事情和东西的兴致都不高，也没什么亲近的朋友。

　　网上说如果这一辈子六亲缘浅，对感情没什么太大的追求，大概就是人的最后一辈子。

　　须怜觉得她现在肯定是。

　　周六22：45

　　吃饭，洗漱，上床。

　　一切就像重复了百遍一样。

　　睡觉前须怜还在想，如果今天能把早上的梦续上就好了。

　　真续上了。

　　须怜不清楚自己在哪，只是耳边的声音十分吵闹。

　　“滚开！”

　　“别动它！”

　　“我也是不理解了，为什么都要阻止我？我想创造一个大家都和谐共处的世界有错吗？既然天道不管，我管，你们为什么要来阻止我？你们是天道的狗吗？”

　　“我去你的，自己心里想干什么自己清楚，说这些话恶心谁呢！”

　　“去死！”

　　“……”

　　声音越来越大，须怜只觉得有一堆人在她耳边说话，偏偏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不再传来嘈杂的声音，只有一道轻浅的脚步声传来。

　　一道声音响起：“那一堆傻子终于解决了，哎，不是我说，为什么他们宁愿追随一个连神智都没开的，还没有形成的天道，也不愿意追随我呢？你偷偷给他们下了迷魂丹吗？真是奇了。”

　　“为什么呢？我不好吗？修为，神器，丹药我都能给他们，甚至男人、女人，只要想要的我都能给，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追随我呢？哎，不过没关系，一个新的世界总是需要鲜血的。”

　　“不愿意？那就去死好了。”

　　须怜感觉到眼前的白雾慢慢散去，看到了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身上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衣服。

　　视线缓慢移动，入目间，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鲜血，远处的天空甚至都被染红了。

　　紧接着，须怜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她妄图换个地方呼吸，尝试了几下身体并不能动遂放弃，默默的浅浅呼吸。

　　恍然间，视线慢慢拔高，直到一个正常身高站起来的角度。

　　那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嘴里絮絮叨叨的话停下，一声轻笑从他嘴里传出。

　　背对着须怜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转身。

　　须怜全神贯注想要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可惜，对面脸上有一团白色的云雾盘踞，看不见容貌。

　　“天道啊~你终于醒了~要不要看看这些到死都在追随你的人？”说着还张开双臂，往后退了退，仿佛是怕这位初诞生的天道看不清他的杰作。

　　须怜感觉到这具身体又在四处打量，只能被动的跟着她看这急需打马赛克的画面。

　　在她以为天道会大怒的时候，只听见天道语气平淡的声音：“你已经被外来的东西迷惑了双眼。”

　　说着，须怜看见“自己”伸出一只手。天道的手指轻轻放在那人的额间，轻轻搅动。

　　“啊——！”

　　一声痛苦的嚎叫传出，须怜下意识的捂住耳朵，紧紧盯着眼前这一幕。

　　一缕浓厚的黑气挣扎着被拽出来，捏在手心，她顺着视线看下去，黑气中密密麻麻隐秘的口器不断的发出刺耳的尖叫，须怜感觉自己的耳朵有可能被震出血了。

　　目光从手中的黑气转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天道伸手在虚空一点，“受尽地狱十八层刑罚，投胎转世十世，世世不得善终，生生世世受尽折磨，才可抵消这一世的恶果。”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地上的男人逐渐消失，化作一缕流光被勾入地下。

　　看着满目疮痍的天地，她听见了一声叹息。

　　紧接着须怜看到周围不断散发出浅金色的丝线，刚开始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她看到手臂逐渐透明也没有松开那缕黑气。

　　初生的天道降下神罚，散尽自身反哺天地，与那缕异世共同陷入沉睡。

　　须怜的视线慢慢变暗，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视线受阻，没有身体，她就这样望着黑色的虚空不知道多久。

　　无声无息，无风无浪。

　　久到突然清醒的知道这是梦，久到忘却这是梦境，久到逐渐习惯处境，久到忘记自己的姓名，来处。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

　　“叮铃——”

　　须怜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声音？

　　千百年来她在这里从未听到任何声音，导致她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感到好奇。

　　“叮铃——”

　　“叮铃——”

　　“叮铃——！”

　　是闹钟声。

　　闹钟声？！

　　须怜脑子逐渐清明，开始挣扎起来，无边无际的黑暗压着她的身体。

　　这是梦。

　　这是梦。

　　这是梦！

　　“啪——！”

　　须怜撑开沉重的眼皮，神情恍惚的看着地上的玻璃水杯碎片和搭在床边的手，她记得她昨天明明很板正的躺在中间睡着，为什么一醒来都要掉床了？

　　刚想起身坐好，发现身体非常沉重，差点没抬起来手，仿佛有东西压在自己身上，起身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沉重的物体从身上滑下去的感觉。

　　一定又是梦。

　　但她只能想起来漫天血色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须怜默默的下床将碎片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拿起智脑给自己约了一个心理医生。

　　·

　　“可能是压力太大，太焦虑了，平时多去散心，不要多想会好很多。”

　　心理室布置的很温馨，放的香薰也很好闻，须怜临走的时候甚至还问了医生的香薰链接。

　　不过她并不相信医生的这套说辞，她的身体她最清楚了，根本不存在压力大，焦虑这些事情，梦很有古怪。

　　“不好意思。”

　　“没事。”

　　须怜侧开身让男人过去。

　　走了几步，须怜突然回头，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刚刚那个人的声音好像徐文。

　　须怜打开智脑，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拿外卖的那一段。

　　如果自己没看错，刚才那个拐角往前就是自己刚刚出来的心理咨询室。

　　走出医院，天色还早，她还是谨遵医嘱，去了最近的公园。

　　须怜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母女交谈，糯糯的撒娇声不断响起。

　　她坐了许久，直到凉风吹来。

　　“叮铃——”

　　天色有些暗，路灯也亮了起来，须怜低头看着亮起的智脑屏幕。

　　【徐文】：你今天不在家？
　　——
　　小剧场：
　　须怜：我真该给徐文驱驱邪了
　　徐文：我真该给自己驱驱邪了
　　医生无语：……驱邪要找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