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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爱过的人 你曾经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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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逝棠的指腹顺着程颉凌的发丝缓缓摩挲,一缕一缕将长发向上拢起,又轻轻顺着骨缝滑落。程颉凌把头深深埋在杨逝棠柔软的小腹上,一只手臂环紧他纤细的腰,掌心带着几分讨好似的力道慢慢揉着;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勾住杨逝棠纤白的指尖,反复摩挲指节。间隙里他还不忘伸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稳稳裹住两个人肩头。
杨逝棠垂眸,望着乖乖蜷在自己怀里的程颉凌,长睫轻轻颤动,沉思许久,才低声开口。
“那梦里的人,会不会和傅榕江有关?”
程颉凌埋在他腹间,闻言微微一顿,闭着眼细细回想。
“第一场梦,你也在。空气里飘着绿绒嵩的气味,那个拽住我衣袖的模特身上,正是一模一样的味道。今天在花店撞见傅榕江,我可以确定他是S级Omega,只是他的信息素被刻意压在腺体深处,我分辨不出本源。我爸之前说那束花是托学生代为购置,可后来傅榕江亲自打来电话,承认花是他买的。这么推下来,傅榕江很有可能就是父亲的那个学生。”
话音落下,杨逝棠眉心缓缓蹙起,指尖抚过程颉凌的发顶,动作也慢了几分。
“你父亲的学生,你怎么会一无所知?”
程颉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料,语气里漫开一丝无奈。
“我同父亲虽然亲近,可他极少把身边的人带回家里。从前我年纪尚小,本就不必插手集团事务;何况我、你还有严知潇年少时一直在海外读书,常年漂泊在外,本就知晓得不多。父亲一手创立Maize,我虽遗传了他那份对艺术的敏感度,可注定要接手恒顺集团,而非Maize。按父亲的话说,我算得上一名出色的艺术家,却未必是合格的成衣设计师。”他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轻轻拂过杨逝棠的衣料,“再者,几位长辈很少同我说起集团内部的人事。恒顺也是直到今年,爹爹才肯放手,让我慢慢入局熟悉业务。”
杨逝棠手上的抚摸骤然停住,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悔意。
“难怪如此。现在倒有些后悔,那时事发仓促,我竟没能看清那层面纱底下,那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这倒不必放在心上。”程颉凌闷闷地出声,“只是傅榕江对我说,我与他很熟。可我翻遍自己全部记忆,脑海里从来没有傅榕江这号人。”
杨逝棠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亦是毫无印象。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迟疑下来,尾音悬在半空。
程颉凌稍稍抬头,鼻尖蹭过他的衣襟。
“只是什么?”
“我一直在怀疑,我们的记忆是不是本身就有所缺失。”杨逝棠的嗓音放得很轻,“随着神脉一点点苏醒,神界过往的碎片正在慢慢回笼,可那些记忆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傅榕江的踪迹。”
“我去找父亲问一问。”程颉凌当即打定主意。
杨逝棠眼底浮起一层隐忧。
“寒又叔叔,他愿意说实话吗?我能隐隐察觉到他在刻意隐瞒什么,偏偏他修为太高,我动用万念,也根本看不透他的心思。”
“就算他刻意遮掩,也总会露出破绽。”程颉凌安抚道。
“那你打算怎么开口问他?”
程颉凌忽然撑起上身,微微俯身,整个人的影子轻轻笼罩住杨逝棠。他抬手,指尖温柔地蹭了蹭杨逝棠的脸颊。
“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他起身离开卧房,先来到空旷的主客厅,厅内只剩微凉的灯火,不见赵寒又的身影。他转而走向赵寒又平日里居家办公的书房。
这间屋子处处浸着赵寒又极致酸的气息,靠墙的衣架上错落挂着半成品成衣,柜架层层叠叠码放着各色布料、纱料与面料小样;长桌中央摊着好几本手绘稿。赵寒又正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面前的显示屏上,屏幕里正是模特的新款造型图,他指尖抵着触屏笔,眉心微微拧起,显然正为新一季的造型方案犯难。
程颉凌站在门外,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进。”赵寒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没有抬头。
程颉凌推门走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颜上。
“爸,你在忙?”
“嗯。”赵寒又笔尖依旧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赶他走,抬眼瞥了他一眼,神色温和,“不过小颉凌,有事便直说吧。”
“你认识傅榕江吗,爸。”程颉凌开门见山。
赵寒又握着触屏笔的手顿了顿,唇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榕江啊。怎么,你不认得?他是Maize的门面,世界各地街头都铺着他的巨型地广。”
“我哪里会特意留意这些。”程颉凌微微挑眉,“我刚从瑞士回来,就算从前在路上偶然见过他的广告,也根本没有留下印象。”
“倒也合乎情理。”赵寒又颔首,笔尖轻轻点了点屏幕,“所以,你是想问我和榕江之间的关系?”
“嗯。”
“榕江是我的学生。当年你还在瑞士读高中,我去香港出差时偶然撞见他,第一眼便觉得,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灵魂缪斯。你该明白的,小颉凌,对一名设计师而言,遇见自己的缪斯是何其难得的幸事。”赵寒又抬眼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怎么突然问起他?”
“今天去花店买花的时候碰巧遇上了。”
“倒是挺巧。”
“他知道我偏爱粉玫瑰。”程颉凌盯着赵寒又的眼睛。
赵寒又神色坦然。
“从前我同他提起过,说我儿子和我一样,很喜欢粉玫瑰。”
“可他告诉我,我和他很熟。”程颉凌眉头微蹙,“爸,当年你和爹爹把我与逝棠送到人间,当真只是为了稳固神魂吗?”
赵寒又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
“没错。神界天地灵气与神法的浓度太过炽烈,上一场大战之后你的神魂本就残破脆弱,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灰飞烟灭;而逝棠的神魂,比你还要凶险几分。送你们入人间轮回,是最稳妥的养魂之法。”
“那如果不是来自神界的过往,我们又哪里来的交集,能让他笃定地说,我同他很熟?”程颉凌不肯放过这个疑点。
赵寒又望着他,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小颉凌,你只要好好同逝棠相守便够了,其余的事,交给我和你爹爹来处理就好。”
“可傅榕江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打扰我和逝棠。”程颉凌的语气多了一丝执拗,“还有他看我的眼神,沉重得像是我欠了他一辈子,可我对这个人,半点印象都没有。”
赵寒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触屏笔,笔身轻轻搁在桌面上,书房一瞬间安静下来。他沉默良久,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小颉凌,纵然我是你的父亲,可身为榕江的老师,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试着体谅他。”
“我要知道原因。”程颉凌寸步不让。
赵寒又深深看着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格外沉重。
“他,是那个被你遗忘、曾经爱过的人。”
程颉凌浑身一僵,如临大敌,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爸,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
“我没有乱说。”赵寒又垂了垂眼,“从你踏进这间房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只是你的那段记忆,是被榕江亲手抹去的。实话告诉你这件事,其实对你和逝棠,并不算一件负责任的事。”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在神界,我选择的人是逝棠;落到人间,我爱的依旧是逝棠。”程颉凌胸口微微起伏。
“我知道。”赵寒又缓缓点头,“你的爱人自始至终都是逝棠。傅榕江于你而言,是一场劫。当年在神界,这场劫难,是傅榕江替你扛下来的。只是这一世会走向何方,我心里也没有答案。”
程颉凌喉结轻轻滚动。
“那我和逝棠……”
“往后你会慢慢体会到,你对杨逝棠的爱,远比你自己以为的更早、更深,也更彻底。傅榕江的出现,不过是为了让你看清这件事而已。”赵寒又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叮嘱,“所以我说,好好陪着爱着逝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