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情缘》史途

7、人间悲欢 一

　　一月中旬，学校相继放假，同学们陆续回家过春节。
　　家乡的天气越来越冷，却也越来越反常。漫长的冬季居然未下一场雪，只有零星的小雪霰飘落。春节后是立春，天气变的更冷。初六的下午，天空突然飘起雪花。很快，寒冷的大地覆盖上一层洁白的雪花。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场大雪居然下了三天，就好像造物主在冬天打了个瞌睡，醒来发现自己居然睡过头，只好将在冬天未降的雪在这一次全部降下。初九的上午，雪花停止了飘落，厚重的积雪压得胡杨的枝桠吱吱作响。因下雪而挨饿的麻雀终于耐不住饥饿的考验在第一时间出来寻找食物。在树枝上做停留和张望时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积雪和树枝伴随着喀嚓声掉落地上，麻雀也因惊吓而暂时忘记饥饿飞向远方。春节已过，人们趁这个机会再偷闲几天，以弥补去年缺失的休息时间，因此大多都蜷缩在温暖的房间看着有趣的电视节目。庭院中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略显寂静的村庄。陈慧灵和姐姐慧馨及弟弟慧聪正欢快地堆着雪人。不久，三个大小不一而又臃肿肥胖的雪人呈现在眼前。看着雪人，陈慧灵笑着问身边的姐姐：“姐，我们有多久没有在一起堆过雪人了？”陈慧馨想想，说：“五六年了。我记得你当时在上初中，小聪还没有上学。”陈慧聪一只手握着刚做好的雪球，另一只扒掉自己头上的帽子，开口说：“大姐，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我们拍个照。”陈慧馨拍着陈慧聪还有热气的脑袋，笑着说：“好，你们等着，我去拿。”陈慧聪转头甩掉头上的大手，不满地大声说道：“姐，不要再摸我的头了，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陈慧馨笑笑，进屋拿手机。陈慧灵见大姐进屋，走到陈慧聪身边，看着他，笑着说：“小聪，二姐给你商量个事呗？”陈慧聪用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二姐，说：“什么事？”陈慧灵见他如此看自己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说：“把你的压岁钱借给二姐呗，二姐想买个手机。”陈慧聪不答反问道：“你不是有压岁钱吗，怎么还要我的呢？”陈慧灵回道：“你看，二姐我已经上大学了，你还在小学混，压岁钱收的肯定比我多。再说，我想买个好点的手机，我的钱自然是不够的。”陈慧聪明白地说：“你想从我这凑够钱，好买个漂亮的手机。”陈慧灵点点头，以为小家伙会把钱借给自己，却又听小家伙说：“可是我的都在大姐那放着。”陈慧灵听到这就知道没戏了，因为大姐一直反对自己买手机，可还是不死心地问：“你自己就没有存些零花钱？”陈慧聪摇头说：“我需要零花钱时都找妈要。”陈慧灵彻底绝了从他手中得到钱的希望，心中纳闷，半年不见，没想到小家伙变得这么聪明，再不是以前那个容易哄骗的小屁孩，转头见大姐正拿着手机向这边走来，连忙伸出拳头警告小家伙道：“不准将这事告诉大姐，否则有你好看。”陈慧聪习惯性的点点头，口中小声嘀咕道：“哼，就知道欺负我。”陈慧馨走过来，见陈慧灵轻松的表情，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陈慧灵抢在陈慧聪前回道：“没什么，我们在讨论谁堆的雪人好看。对了，姐，我听妈说，姐夫催你回去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陈慧馨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事，但还是回道：“等道路通了，我就回。怎么，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陈慧灵摇头道：“我想在家多待几天，过了十五再回学校。”陈慧馨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吧，只要不耽误开学就行。”陈慧聪此时插话道：“姐，赶紧过来拍照啊！”陈慧馨这才想起要拍照的事，略显歉意地说：“瞧，把这事给忘了。来，我给你们俩照几张。”三人开心地在雪人间拍起照来，有单身照，也有合影。
　　与此欢乐气氛相比，裴智勇家可以说是毫无生气，因为这个春节为裴智勇家带来了难以接受的噩耗，裴智勇的父母在回家途中出了车祸，父亲当场死亡，母亲重伤昏迷。据医生诊断，母亲康复的希望几乎为零，让家人早些准备后事。父亲的死亡，母亲的昏迷为这个家庭带来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整个春节兄妹三人或在医院，或处理父亲的后事。还好是春节，亲戚都在家，兄妹三人在各位亲戚的帮助下将父亲的事情处理好。春节过后，弟弟和妹妹都要开学了。初八这天晚上，兄妹三人围着母亲的病床商量上学的事情。裴智贤率先开口说：“哥，咱家出这么大的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如今我也十七岁了，能够出去做些事了，这个学我就不上了。等过了十五，我就跟着姨父他们出去。”裴智慧也不假思索地跟着说：“我也不上了。”裴智贤训斥道：“你才多大，你不上学你能干啥。”裴智慧是最怕她二哥的，因为平时都是裴智贤欺负她。现在，被二哥一训，也不敢吭声了。裴智贤转头问裴智勇：“哥，你说话啊！”裴智勇抬起注视母亲的双眼，看着一夜长大的弟弟和妹妹。从知道父母出事的那一天，他就思考着兄妹三人的学业问题。智慧太小，刚上初中，肯定不能放弃学业，再说她一个女孩子，上学是最好的出路；智贤虽说懂事了，但刚上高中，如果现在辍学，只能去电子厂或当学徒，出路是有，却不是父亲所希望的，父亲在世时最看好的就是老二，自然不会让他辍学；至于自己，才融入大学生活，自然不希望放弃，然而如今家里必须有一个人来工作，以维持已经中断的经济来源，自己是最佳和唯一的人选。裴智勇开口说：“你们俩开学时都回去上学，家里有我在就不用担心。”裴智慧紧跟着问道：“大哥，大学你不上了？”裴智勇无奈地笑笑，说：“条件不允许，再说咱妈这离不开人。”裴智贤反对道：“不行。哥，你也清楚，你和妹妹是家里学习最好的，不像我，即使上也是白上。所以，我留下来照顾妈和监督妹妹上学，你去把大学完成。”裴智勇将母亲露在外面的手掖回被窝，说：“大学，我已经体验过了，也就那样。你不一样，你才上高中，怎么着也得把高中读完。至于其他，等你高中毕业再讲。”裴智贤还想再劝，裴智勇却先说道：“就这么定了。明天你们俩收拾收拾，回去上学。”说完，提起床头边的暖水瓶去打水，留下兄妹二人相互对视，只能接受如此安排。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第二天早晨，母亲病情加重，医生经过一上午的抢救也未能把人救起。兄妹三人站在母亲的病床旁，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也跟着落下泪来。母亲抬起手招呼智慧到她身边说：“小慧！”裴智慧向前一步，抓住母亲的手,哭着叫了声妈。母亲看着小慧，尽全力地握着女儿的手，用略微低哑的声音说：“小慧啊，乖女儿，妈以后不在时，一定要听哥哥的话，不要给哥哥添麻烦，知道吗？”裴智慧哭着点头说：“嗯，我知道，小慧最乖，一定会听妈妈的话。”母亲转头望向裴智贤，轻声道：“小贤，你也不小了，不要再让爸妈担心了,好吗？”裴智贤使劲点头，直到那挂满泪痕的脸低到胸前。母亲又说：“其实，我和你爸爸都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孩子，只是不善于表达。以后，我们不在了，要好好照顾你妹妹，帮你哥哥。”裴智贤哽咽着点头。母亲将话头转到裴智勇身上，用更显虚弱的声音说：“小勇啊，你是家中最让人省心的孩子。从小我和你爸爸就没有操过你多少心，照顾弟弟和妹妹也让你吃了不少苦。”裴智勇见母亲更疲劳，忙安慰道：“妈，我不苦。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母亲笑笑，接着被打断的话继续说：“以后，这个家就要交给你来照顾了。你妹妹还小，弟弟又不太懂事，你要多管着些。”“妈，我知道。”“小勇啊，妈好害怕失去你们，好害怕留下你们独自生活，好害怕你们过得不好。”“妈，我们不怕，我们会一直陪着您，我们也一定会过得很好，我向您保证。”这时裴智慧已经完全大哭起来。裴智勇努力地将浸满双眼的泪水逼回，不希望即将辞世的母亲看到。母亲一只手握着女儿，一只手抬起想要再摸摸孩子们的脸，终于未能如愿，在不舍中带着遗憾离开。兄妹三人再也压抑不住接连失去两位至亲的痛苦，终于大声地痛哭起来。世间最大的悲伤莫过如此。
　　在亲朋的帮助下，兄妹三人将父母的后事处理好已是月底。失去亲人的悲痛无法阻碍生活的继续，人始终都要清醒地面对不可更改的事实和迎接未知的明天。经过商议，三人做出决定，裴智慧留在小姨家，完成高中之前的学业；裴智贤必须上完高中，至于上不上大学，届时由他自己决定，虽然他一再要求辍学来帮助家里，但还是被裴智勇否决；裴智勇也被要求过完大学生涯。
　　裴智勇回到学校时已经开学半月，因事先已与辅导员洛灵请假，所以没有什么需要补办的事情。同宿舍的刘家帆、毛润东、王恕问了他请假的原因。裴智勇没想过要隐瞒，所以将家中发生的事情全都如实相告。三人听完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只好上前给他一个拥抱来表示安慰。刘家帆最后豪气地说：“有事吭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裴智勇笑笑，表示心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