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他爱的人回来了》星垂慢慢

14、沈泊安视角 我是沈泊安

　　我是沈泊安。

　　俞疏岫的沈泊安。

　　十五岁那年，沈家老宅的管家领进来一个小孩。瘦，头发有点黄，但长得很白，很干净。他站在院子里仰着脸看我的时候，眼睛很黑，很漂亮。我站在二楼窗户后面，隔着玻璃和他对视，然后看了他很久很久。

　　我当时在想，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可以这么干净。

　　干净到让人想把一切都毁给他看。

　　他叫俞疏岫。山岫的岫，山间的洞穴，藏风聚气，深不见底。好名字。我走下楼，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一下他后颈。他没躲。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那一下之后我就没打算放手了。

　　我在想，他真好看。

　　他看我的眼神没有讨好，没有害怕，没有好奇。我那时候就想，你最好一直这样。不要被这栋楼里的人磨圆了。后来他被磨了很多次。我母亲给他难堪，管家对他呼来喝去，后院那几个帮工私下说他这抵债进来的……每一次我都处理了。他没发现。他以为那些人都变好了。

　　他的干净就是这样。他不太往坏处想人。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今天有人骂你，明天就有人对你好。

　　真傻。

　　我这个人，在别人眼里是病秧子。走两步就喘，夏天也要裹薄毯，说话慢，声音软，看着像随时要碎的样子。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病怏怏的沈少爷手里攥着沈氏30%的股份。他们以为我是个被架空的废物。没关系，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真正的样子只有岫岫知道。但他知道的也不是全部。

　　他知道我会装病。但他不知道我装病是因为他——我只有“病”了，他才可能会离我近一些。我没病的时候他永远离我远远的，端茶，递药，一丝不苟地做事。我只有说“岫岫我难受”，他才会坐到我床边来，把手背贴在我额头上，问我哪里不舒服。所以我的病是真的，分离焦虑是真的，心悸是真的。但没外人以为的那么重。但我故意装的很重。因为我想让他的手，摸上我的额头。

　　他十五岁分化那天，我把他锁在屋里守了三天三夜。他把我的手臂当枕头，很麻，但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把汗蹭在我衣领上，他发情期最难受的时候蜷在我怀里发抖，牙齿咬着我肩膀留下一个极浅的牙印。我低头看着他泛红的后颈腺体，闻着满屋子杏花味，心里想的是，还有三年，岫岫。

　　从那天起我每天给他喂抑制剂。不是所谓的维生素，是抑制剂。剂量精准到刚好压住发情期又不伤身体。医生跟我说，这样压三年对身体不好，我把药盒放进口袋：“三年后我会好好养回来。”这句话我没跟他说过。我跟他说得最多的是：“岫岫，乖，把药吃了。”他低头吞药的时候睫毛在动，喉结轻轻滚一下。我在旁边痴痴的看着他。

　　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给他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然后我把他抱进主卧，终身标记。他疼得在我怀里发抖，眼泪往下掉，我心疼极了。但没有表现出来。我舔掉他的眼泪，说：“岫岫往后就是我的了。”他骂我，我也不恼，反倒很兴奋。

　　那天之后我在全屋铺了地毯。米白长绒，深驼长绒，还有两万一平的手织羊毛。每一块地毯下面都铺了隔音减震垫、地暖、保温层，一共四层。他问我为什么铺这么多，我说我怕冷。也不知道他信没信。但他也没问。后来他被我按在书房地毯上的时候膝盖磕下去只发出闷响，他终于明白了。他骂我变态。我没反驳，我确实是个变态。我想让他在这栋房子里每走一步，都会想起我的温度。

　　他走的那天，我站在城西那间出租屋里，手里攥着他留的纸条。

　　“沈泊安，我走了。不要找我。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三个字。我站在窗户边读了三遍。被气笑了。

　　我当时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就你那点胆子，也敢学别人玩离开。

　　但我没追。我把纸条复印了一份，原件锁进保险柜，复印件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然后我买了他的诊所，雇了侦察兵住他隔壁，换了整条街的路灯。我做了所有他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事。但我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因为他在纸条上写了“不要找我”。

　　我在想，如果我强行把他抓回来，他会不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心锁死。我要他自己走回来。我要他自己想明白——我不会不要他。

　　我爱他。

　　我等了三年。

　　三年后我躺在他的诊椅上和他说话。他戴着口罩俯身凑近我，杏花味从白大褂领口飘出来，很香。我有些按捺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变态。

　　他给我看牙的时候手很稳。他当牙医是因为我左边那颗牙。他选这个职业是因为我。他所有离开之后的轨迹都绕着我。

　　第三次复诊，我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他腕骨比以前明显了。我委屈地向他诉说这三年我的苦楚。他眼眶红的那一瞬间，我知道，这场赌约，我赢了。

　　那晚回家做了四次。玄关、走廊、客厅、书房。他在我怀里发抖的时候我问他“还走吗”，他摇头。我问他“疼吗”，他说“不疼。你轻点就行”。我低头亲他后颈新咬出来的那个咬痕，心里想，我的岫岫怎么那么乖。

　　后来他问我怕什么。我切着番茄背对着他说“怕你走”。他说不走了。我把刀放下了，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脸埋进他发顶。杏花味混着沉木香。是幸福的味道。

　　我是沈泊安。

　　俞疏岫的沈泊安。

　　我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不让俞疏岫爱上我，而是让他敢爱自己。

　　而我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在15岁那年爱上俞疏岫。

　　他后来没跑了。

　　他留下来了。枕着我的肩膀睡，后颈那个咬痕贴着我的嘴唇。

　　我的怀里是温热的俞疏岫。

　　岫岫。终于等到你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只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