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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White & Black 第一次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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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第一次看见小林,是隔着出租车脏兮兮的车窗。东京下雨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显得陈旧,招牌旧,柏油路旧,便利店门口那把透明雨伞也旧。水顺着玻璃往下淌,街边的人脸被拖成长长的一道,红绿灯融在里面,像一张泡坏以后又勉强晾干的照片。
司机把雨刷开得很快。刮过去,又刮回来。
吱呀。吱呀。
波本坐在后排,手肘搭着车窗,眼睛却一直看着前面。
浅色外套刚刚从第三个路口过去。很显眼,也很难追。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本来就很有意思。
一个真正想藏起来的人,不会穿那种颜色。尤其是雨夜,黑色、灰色、藏青色到处都是,一件浅色外套在人群里像一小块没擦干净的白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从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不止一次。
组织目前只知道一个名字。
耗子。
是不是真名,没有人知道,甚至连男人女人都没有定论。
波本亲手抓过一个和老鼠之心关系很深的人,那个人断了两根手指,吐出来的还是这两个字。
耗子,问长什么样。不知道。问男人女人。那人疼得脸都白了,居然笑了一下。
“都有。”
很荒唐,但最近发生的事本来也没多少正常的。
“再快一点。”波本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大雨啊。”
“我知道。”
话音刚落,车灯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司机猛踩刹车,刺耳的喇叭声几乎同时响起来。
“找死啊!”
出租车擦着女人的膝盖停住,车轮压进积水,整片脏水一下掀起来。波本的手已经碰到了大衣内侧。很快又松开,不是浅色外套,是个年轻女人。
黑色连帽外套,黑裤子,白色运动鞋。头发和衣服全湿了,站在马路中央。
司机探出头骂了几句。女人没有骂回来,也没有害怕或尴尬。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一下脸,动作很奇怪。
然后波本听见她说:“做得真好。”
司机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女人绕过车头,走上人行道。
出租车重新起步。
从她身边开过去的时候,波本隔着满是雨水的车窗又看了她一眼,女人也正好看过来。视线很短,没有警觉,没有好奇。甚至不像在看一个人,她只是确认了一下车里有什么东西。
然后就移开了。
波本没有回头。
东京每晚都有古怪的人,有些人喝醉,有些人吸了不该吸的东西,还有一些,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围着自己转。
最近老鼠之心里后一种尤其多。
他们说话偶尔会冒出一些很奇怪的词,地图,任务,玩家,刷新,说的时候很自然。像小孩子把动画片里的规则带到现实里,大人听见了只觉得幼稚,他们彼此却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波本起初以为是一套内部暗语,后来发现不太像,暗语是为了不让别人听懂。
他们不是,他们只是根本不在乎别人听不听得懂。
“前面停。”
这一次,出租车真正停了下来。
波本付了钱,浅色外套已经不见了,耳机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
“往东。”
波本下车,转进街边另一条路。
组织的车停在那里,黑色,没什么标志。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启动发动机,却没有开灯。
伏特加已经去堵另一头了,琴酒从巷口进去,波本留在车里。
这是事先定好的位置,浅色外套如果退回来,车就是最后一道口。
后座还有一个人。
女人,手被绑着,嘴边有一点血,呼吸很轻。
他们下午才把她找到,有人说她是耗子,也有人说她见过耗子,第三种说法是她本身就是老鼠之心的核心成员。三种情报都卖得很贵,没有一种值得那个价钱。
女人的袖口下面没有纹身。波本已经检查过。
最近他开始把老鼠之心分成两种,这不是组织正式的分类。只是为了方便。
第一种,是白鼠。
真正围着“耗子”行动的那些人,他们很分散,彼此未必认识。没有固定据点,没有统一的纹身,做事也没有什么章法。有些胆子大得近乎疯癫,有些又怕疼怕得厉害。
他们可能突然为了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地点拼命,也可能为了几瓶水和一把枪临时和陌生人合作。
另一种,琴酒叫他们黑鼠,名字是琴酒随口起的。
最近忽然冒出来,会主动触碰黑衣组织的东西,会留下线索,会死得很显眼。
最重要的是——
他们有纹身。
老鼠,红心,位置几乎固定,图案也越来越统一,统一得有些过头。
耳机里一阵很轻的电流声,然后是琴酒的声音。
“又是一只老鼠。”
波本抬眼,隔着挡风玻璃,他看见巷子深处站着两个人。琴酒,还有刚才出租车前的那个女人。
波本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这么巧。
女人站在屋檐下面,脚边似乎还有一个人。
雨把地面冲得很亮,她和琴酒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琴酒说了什么,波本听不清。女人抬头,隔着这么远,波本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出她没有跑,也没有叫。她稍微侧了一下身体,很小的动作。
耳机响了,伏特加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大哥。”
琴酒转身,他没有再理屋檐下的女人。
几秒后,后座车门被拉开,雨声一下灌进来。
女人也从车门打开的缝隙里看了过来。
这一次她看见了波本。
金发,驾驶座,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波本也看见她了,就是出租车前那个。
两个人隔着一层雨,谁都没有表示认识。
琴酒右手从风衣里抽出来,枪口转向后座蜷着的女人。
砰。
车内的空气震了一下,血腥味很快出来。
波本没有回头,后视镜里,琴酒收了枪。
“没用。”他说。
琴酒上了车,波本踩下油门,也就在这时候。
又响了一枪。
车开出巷口,浅色外套又不见了,伏特加在另一条街上骂了一声,琴酒脸色很差。
第二声枪响是在十几分钟以后,离波本并不算远。
波本当时已经绕过两个街区,雨还在下,只是小了一点。
他本来准备继续跟在琴酒身后追那件浅色外套,枪声却从侧面传过来,声音很闷,不像刚才琴酒那两枪那么干脆。
波本下车,却看见了另一个人。
街对面。
便利店的灯很亮,把雨照成一根根细白的线,一个女人从旁边狭窄的通道里快步出来,手里还握着枪,神代纱玥,失踪了将近两周的神代家千金。
她走得很快,肩背绷得很紧,像刚从一场必须亲手结束的麻烦里抽身。雨打在她头发上,很快把额前那点凌乱压塌了。她连头都没偏,径直往外走。
那一瞬间,巷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雨点砸在塑料招牌和积水里的细响。
波本看着她从光里走出去,鞋跟踩碎一滩灯影。
她杀了人。
这个结论来得很快,但事实也确实如此,一股血腥味混着子弹的硝烟味在雨里荡漾。
波本等她走远了两步,才穿过马路。
便利店侧面的窄通道很深,路灯照不到底,墙上贴着褪色的广告,雨水顺着空调外机往下滴。人倒在靠里的地方,工作服已经被雨水浸透,半边身体歪进阴影里,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的维修工。
也只是看起来。
他用目光把能看的地方过了一遍。枪伤很利落,近距离,子弹射得很深,血被雨冲散以后只剩下一层发暗的红色。对方大概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倒得很干净。
波本的视线落到地上,停了两秒。
水洼边缘卡着一小点银光。
他伸手捡起来,是一枚银色子弹。表面被雨水冲得发亮,躺在掌心里冷得出奇。
银色。
波本把它收起来,没有多看。
便利店门口又响了一声欢迎光临。
有人来了。
他起身时,远处正有车灯打过来,一辆黑色轿车滑进路边,停得很稳。下车的人他认识,柏木诚。男人撑伞下车,伞面压得很低,先往四周看了一眼,才朝这边走。没有普通路人看到尸体会有的反应,也没有报警者该有的慌张,他的脸上只是一片从容。
波本没再停留。
聪明人有一个共同的坏习惯,看见太多的时候,就会想知道更多,而知道更多,往往是死得比较快的开端。
他从另一侧绕出去,上车的时候,车里一股潮湿的硝烟味还没散干净。驾驶座上还是他来时的位置,后座车门却很快被拉开,琴酒坐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差,像是耐心在雨里泡久了,边缘都发硬。
耗子又跑了。
这个事实足够让车厢里的空气往下沉一层。
波本发动车子,没有回头,只从后视镜里扫了琴酒一眼。银发男人靠在后座,眼神冷得厉害,显然今晚这趟不算顺利。至于不顺利到什么程度,他懒得问。琴酒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没意义。
车开出去,雨刷规律地刮开挡风玻璃上的积水。
一下,又一下。
把东京夜里的霓虹刮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波本握着方向盘,想起刚才那条窄巷,想起神代纱玥手里那把枪,想起那具维修工尸体,也想起掌心里那枚已经收好的银色子弹。
他什么都没说,包括神代纱玥。包括柏木诚。
这件事本来不值得专门记住,是几天以后,它自己重新回来了。
车窗外,便利店的灯越来越远,最后缩成雨里一小块模糊的空白,像有人在黑里留了一点记号。
—
那天晚上,东京依旧没有完全放晴,雨停了一阵,空气还是湿的。
波本站在便利店的自主贩卖机前,看见电视里出现东京湾,时间不到十点。晚高峰刚过去一点,店里仍旧有人,学生在选关东煮,一个加班族站在微波炉前发呆,收银员机械地说欢迎光临。
电视挂在上面,播本地新闻。
“……警方日前于东京湾发现一具男性遗体,目前已确认死者为四十一岁的建筑设施维修人员……”
波本按咖啡按钮的手停了一下。
照片出现了,就是那张脸,几天前躺在通道里的男人。
新闻继续:“警方正在调查死者近期的人际关系,同时根据遗体上较为特殊的图案……”
镜头没有直接给尸体,画面切到警方公开的特征示意图。
老鼠,红心。
波本看了两秒,咖啡开始往下掉,发出金属碰撞声。
那具尸体上原来没有这个东西,他很确定。
柏木诚进去以前没有,尸体到了东京湾以后,有了。
但这也足够了,波本判断出来了,黑鼠不是身份,黑鼠是别人替死人穿上的衣服。
目的不是让死人属于老鼠之心,而是让看见尸体的人觉得,他们属于老鼠之心。
警方会这么想,地下的人会这么想,组织当然也会。
有人在替“老鼠之心”制造规模,制造敌意,制造一条本来不一定存在的线,而神代纱玥在尸体出现以前刚刚离开现场,柏木诚随后进去。
波本拿起咖啡。
神代家的失踪千金,替她处理杂事的律师,会在尸体上后补的纹身,最近专门往组织面前送的黑鼠,几样东西慢慢靠到了一起。
还差一点。
“这个能喝吗?”旁边忽然有人问。
波本侧过头,又是她。
黑色外套换过了,鞋也干净了一些,但那双眼睛没什么变化,还是黑还是亮。
小林站在饮料柜前,正在看玻璃柜里饮料瓶身后面的字。
他们第三次见面了。
第一次出租车,第二次雨巷,第三次便利店。
东京有一千多万人,有时候却小得像一间廉价旅馆。
波本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水。
“当然。”
“不会死人?”
“正常情况下不会。”
小林点了一下头,似乎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她摸了摸口袋,停住,又摸另一边,还是没有钱。
波本看着她。
“没带钱包?”
“没有。”
“手机?”
“也没有。”
“那你拿什么买?”
小林沉默两秒。
波本忽然笑了一下。
“拿着吧。”
他顺手投了硬币,点了一瓶绿茶。
小林看着他:“你是NPC吗?”
波本脚步停了一下。
来了,又是这个词。
“……你觉得呢?”
“NPC不会给玩家买水。”
“那谁会?”
“队友。”
波本用了差不多三秒钟,理解她这句话背后的分类,然后笑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当然不是在承认什么,恰恰相反,如果一句“队友”能让她继续把他放进那个奇怪的规则里,波本没有纠正的必要,调查一个人最麻烦的时候,是对方开始防备你。
最好用的时候,是对方自己替你找好了身份,何况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之前被他抓住的那个白鼠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一局又不一定要一直杀。”那个人当时手指还在流血,说话却轻松得像在讨论一场牌局,“能合作就是队友。”
“什么时候不是?”波本问。
那人笑了:“没用了就不是。”
所以小林说出“玩家”的时候,他没有惊讶,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她说得比那些人还自然,没有隐瞒,也没有试探。她是觉得世界应该这样分。
玩家,NPC。队友。
波本把绿茶递给她,小林接过去。
“谢谢。”她没喝,只是抚摸绿茶,波本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忽然想到琴酒对她的评价,一只老鼠。本来波本觉得没什么,现在看看,这个形容倒是有几分贴切,像是一只偷吃奶酪,会看看奶酪后面有没有夹鼠板的警惕的聪明老鼠。
—
赤井秀一是在十几分钟以后出现的,波本一点也不意外,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假装没看见他。
“认识吗。”赤井说。
波本站在便利店外,手里的咖啡还剩一半。
“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丑纹身了?”
“最近死了不少人。”
“东京每天都死人。”
“带着同一个纹身的不多。”
波本没接这个话。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玻璃轻轻震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头。
第二声紧接着来了。
轰——
这一次连地面都震了。
远处火光一下照亮低云。
方向是地下酒吧。
Solaris。
赤井已经转身。
波本扔掉咖啡。
这座城市今晚终于把前几天埋下去的东西一起翻了出来。
——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家地下酒吧根本不是Solaris。
至少,不是最重要的那个Solaris。
爆炸以后抓到的人里,有几个是白鼠,或者按照波本此前的分类,应该算白鼠。
没有统一纹身,彼此不认识,有人甚至不知道“老鼠之心”是什么。
问他们为什么去地下酒吧。
答案却很相似,有人告诉他们那里会聚集玩家。
谁告诉的?
耗子。
见过吗?
有人见过男人,有人见过女人,有人说长头发,有人说短头发,有人说声音很年轻,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耗子掌握着所有玩家的位置。
这套证词放在正常案件里,已经足够让负责笔录的人开始怀疑所有人口供串供失败。
波本却觉得熟悉,因为它和他们最开始拿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耗子有男有女,耗子到处都是,耗子什么都知道,只要继续追下去,就会永远有下一只耗子。
直到其中一个被问到Solaris,他露出一种很真实的困惑。
“游戏公司啊。”
房间安静下来。
“什么公司?”
“Solaris。”
“做什么的?”
男人大概觉得他们的问题很蠢。
“游戏。”
“哪个游戏?”
“我们玩的那个啊。”
那一刻,波本此前为了方便划出来的两栏,忽然变得很可笑。
白鼠,黑鼠,真正围绕耗子的人,被人制造出来、专门带着纹身咬组织的人,他一直默认这两种东西背后至少有一个共同前提。
老鼠之心真的存在,只是内部发生了分裂,或者有人借它的名字做事。
可如果“玩家”才是这些人的共同身份。
如果Solaris首先是一家公司,如果地下酒吧只是借了这个名字。如果那些所谓核心成员甚至不把自己当成同一个组织的人——
那老鼠之心是什么?
一个标志,一个别人画在尸体上的纹身,一个拿来让警方追的名字,一个拿来让组织咬住不放的诱饵,甚至可能只是有人随手扔进水里的一块肉。
波本忽然想起了小林。
她站在便利店里,很自然地说:NPC不会给玩家买水。
那谁会?队友。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老鼠之心,真正的那些“玩家”,似乎也没有谁特别在乎老鼠之心,在乎它的是警方,组织,以及所有被那个纹身牵着鼻子走的人。
波本低头笑了一声。挺有意思,有人用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东西,把所有重要的人都骗来了。
——
Solaris爆炸以后,小林又回了警视厅,或者说,一直在警方能够控制的范围里。
波本偶尔会去看她,不是亲自进去,警视厅周围可以观察人的地方很多。
咖啡店,停车场,对面的楼,甚至只是坐在车里。
她很好监视,至少表面上很好监视。
吃饭,睡觉,被问话,和那个卷头发的警察说几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得不像一个刚从地下爆炸里跑出来、又和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扯上关系的嫌疑对象。
和耗子完全相反,耗子会藏,神代纱玥会演,柏木诚会替人把留下来的东西收干净。
小林什么都不会,她第一次出现时差点被出租车撞死,第二次站在琴酒枪口前,第三次没钱买一瓶水,连自己那些“玩家”“NPC”的词都懒得藏。
这样的人如果真和那些白鼠属于同一类——
那她未免太笨了一点,可她活到了现在,爆炸以后,存活的那些玩家已经越来越少。
她还活着,这就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波本暂时没有答案。
直到警视厅里死了一个人。
年轻警官。
死在单独关押的房间里,没有明显外伤,初步甚至看不出具体死因,而本来应该待在警视厅的小林,不见了。
消息传到波本手里的时候,是凌晨。
他看完以后,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
窗外东京还亮着。
这座城市很喜欢灯,路灯,办公室,便利店,警视厅彻夜不熄的白光,好像只要灯够多,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藏起来。
波本想起出租车玻璃外的那个女人。
站在雨里,刚刚差点被撞,脸上却没有普通人应该有的惊魂未定,只低头碰了碰自己的脸。
波本靠回椅背。
这一次,他没有把她归进白鼠,也没有归进黑鼠,白鼠至少知道自己跟着谁,黑鼠是别人做出来给人看的。
小林两边都不像,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事情最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活着离开。
波本想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
“队友啊。”
声音很轻。
那天在便利店里,他只是顺着她的话说,现在想起来,却比当时有意思得多。
口袋里的银色子弹碰到烟盒,发出很轻的一声。
波本低头点烟,火光亮了一瞬。
他忽然觉得,“老鼠之心”这个名字取得其实很好。
老鼠不重要。
心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以为,老鼠的心脏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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