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Resist抵抗

2、江雨载旧归 沈知予携旧

　　回家的路绕江而行，沈知予走得很慢。
　　木箱不算重，却仿佛装载了一整个逝去的时代。沿途遇见几名放学回家的学生，嘻笑打闹，喧嚣穿过雨幕，撞进她寂静的世界。
　　她不禁驻足观望。恍惚间，记起十七岁的傍晚，那时才2023年，她与陆砚辞也是这样并肩沿着江堤漫步。那时天色常常透亮，少有这般持续阴雨的天气。
　　“沈知予，你又发呆。”当年的少年声音清晰浮现在脑海，带着浅浅笑意，“再站着不动，晚饭摊位就要收摊了，我保证你会饿死在这里。”
　　“急什么，江景难得。”彼时的她慢悠悠回嘴，目光遥遥望向江南，“以后等我们安定下来，日日都能来看江水。”
　　陆砚辞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她，淡淡地说：“只要你想，我奉陪到底。”
　　多数时候由沈知予絮絮诉说心底细碎的念头，陆砚辞静静地听，他们是多么喜欢彼此啊。她谈论书本、远方、未曾见过的山海，憧憬往后共同拥有的小屋，窗外可以望见江水起落。
　　陆砚辞总是笑着应下，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人年轻的时候，太容易相信诺言拥有永恒的重量。以为心意相通，便能抵御所有距离、变故与时光消磨。
　　到家时天色近昏。狭小的公寓陈设简单，设有过多装饰。沈知予将木箱搁置在阳台，推开玻璃窗，潮湿晚风涌进室内。
　　她没有立刻翻阅箱内书信，只是倚着窗框眺望远处朦胧江南。
　　分开之后，她刻意避开所有有可能遇见陆砚辞的场合。删掉联系方式，绕开共同好友聚会，固执地想要切断一切牵连。她以为刻意回避，就能慢慢抹平心底的印记。
　　可不是如此。越是想要遗忘，零碎的回忆越是趁独处时汹涌而来。
　　茶几上摆放着一杯微凉的白水，她伸手拿起，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
　　她清晰记得最后一次相见，同样是这样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伤人的恶语，只剩浸在湿气里的疲惫。
　　僵持许久，陆砚辞率先打破死寂，嗓音压的很低，藏着难以察觉的无力：“知予，我们前路不一样，不必勉强同行。”
　　她当时鼻尖发酸，声音发颤的追问：“哪里不一样？难道距离、未来的规划，我们不能一起商量着解决吗？”
　　那时陆砚辞身体已经频频出现不适，收到医院初步的警示，不确定自己还能拥有多长安稳时光。他不敢许下长久的约定，更不愿拖着满心憧憬的她，等候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未知煎熬。他选择独自承受，索性装作冷漠，主动推开她。
　　“有些事，无能为力。”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答复。
　　彼时的沈知予无从知晓内里隐情，只当是他热情耗尽，厌倦了遥遥无期的等待。巨大的委屈裹挟着失望席卷而来，她不愿再纠缠，转身独自走入雨里。
　　如今时隔三年再回想，无数细碎反常的片段慢慢串联起来。那段时日他骤然消瘦，时常失神，屡屡推脱两人约定好的出行，原来处处都藏着未说出口的难处。
　　雨色缓缓铺展，雨依旧没有停下。
　　沈知予回身望向阳台的木箱。那些书信、相片、细碎的纪念品，她曾经想要永久封存，永不触碰。今日重新取回，才发觉逃避从来不是答案。
　　命运总爱捉弄人，你拼命奔赴的，伸手抓不住的；你决意舍弃的，反复在心底重逢。一切，反而与预想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