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不染尘》枫月染棠

11、灭门案（一） 中元将

　　中元将至，长街空无一人，纸钱却无风自起，落在了一处无人的庭院。风吹过廊道，却不禁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庭院门口，大门半掩着，上抹头（解释：门扇最上面的边）上渗透着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湿润的石地上。门内，回荡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七元十五，中元。

　　天还没亮透，城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

　　昨夜落了一宿的雨，青石板湿的发亮。屋檐还在滴水，打在石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空气中弥漫着潮气，混着烧过香的焦糊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

　　是各家供果的味道，早起蒸上糯米糕，供鬼神。

　　远处传来一阵鸡呜，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七八个孩童从巷口走出来，手拿竹篮，撒着纸钱。

　　“七月半，鬼出山，
　　一家五口皆无头，
　　井下水，城郊外，
　　井底有人把歌唱，
　　唱什么，五条命，
　　一碗汤，还有一双红绣鞋，
　　七月半里把门开，鬼神见着索命来。”

　　孩童们游荡于大街小巷，写歌谣的纸一撒。清早，昨晚那场失踪案人尽皆知。

　　李常枫早上嘴里叼着个包子，见到这一幕，赶紧阻止孩童们唱歌谣，撒纸钱。

　　随即便拿着包着包子的纸，往医馆小跑过去。

　　“常枫，包子买好了吗？”苏子义瞥见外面人群拥挤，声音齐聚，便开口讯问，“外面怎么了，为何如此喧闹？”

　　李常枫赶忙吃完嘴里的包子，差点噎住了，咳了两声，拿给苏子义包子便回答：“今天不是中元节吗？早上有小孩在唱歌谣，听说是有户人家离奇失踪，现在栖梧台的修士应该要去查探了。”

　　“歌谣？”苏子义放下手中的包子，神色紧绷，“有词吗？”

　　李常枫从袖口掏出一张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歌谣递过去，皱皱巴巴的纸张被苏子义抚平，认真的看着纸上的内容：“一家五口皆无头？是死了吗？”

　　李常枫“嘶”了一声开口：“一夜之间杀了五个人？这凶手是有多恨这户人家，是报仇还是凶杀，这不确定。”

　　“你想查吗？”苏子义收起歌谣，拿起包子咬着，“和她们。”

　　李常枫点头，陪苏子义赶完医馆的事就去往寄善堂。

　　“咚咚咚”门外敲门声响起，风言安顿好正在吃早食的孩子们，小步前外外堂。

　　见是他们两人，便放他们进来了。

　　“风姑娘，你听说昨晚上的事情了吗？”李常枫往风言身后望去，欲往前又因风言挡于身前便没动。

　　风言低头捂嘴笑，带他们去往内堂。孩子们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吃早食，见是李常枫他们，笑嘻嘻地起身拉着他们坐在边上，把盘中的肉饼掰一小块递到他们手中。

　　风言见沐棠从房中出来，低头呼唤：“姑娘。”

　　李常枫赶紧站起身，整理好刚才跑太快弄得乱糟糟的衣服，勾起嘴角，大大咧咧的说：“沐姑娘，昨晚上有案子，我们想让你们一起去查一查，就当给生活添点乐趣。”

　　沐棠疲惫的脸色显露，站在木桌旁猛喝一口水，低头把视野集中在手指尖，指尖摩挲着杯沿，转过身，嘴角扯了扯，点头应下。

　　风言得知沐棠答应去查上一查，前往南宫颜房间把她拉起来叫醒，往嘴里送了个肉饼就小心推她出去。

　　迷迷糊糊的南宫颜揉了揉眼睛，有点不耐烦的开口：“不是，怎么就把我拉起来了，我还没睡醒呢？昨晚上师父让我记了一大堆药理知识，困……”

　　睁眼见沐棠等人站于身前，扯了扯嘴角：“不，不是，师父我没有抱怨啊。”

　　沐棠摇头：“有个案子，好奇的就一起去，不想动困了的话就留在这记药理。”

　　刹那间，南宫颜就打起精神来，拿起包子就咬，腮帮子鼓鼓的：“去，去。”

　　苏子义低头摇头笑着，一脸宠溺：“那出发？”

　　南宫颜点头。

　　傅府大门，大门关紧，凉风从里面渗出。南宫颜抱紧双臂，环顾四周。

　　“这就是起早的代价吗？是不是太大了。”南宫颜抬头望了望门内，凉意更甚。

　　沐棠瞥了一眼她：“不早了，进去吧。”

　　大门内，枯黄的树叶被风吹的作响，吹落于庭院各处。青石板早已被昨夜小雨打湿，灰暗的没有色彩。

　　沐棠径直走向里边，栖梧台的修士已经在查了。

　　“姑娘，查案重地，请远离。”一名修士严肃的警告着，瞥见身后李常枫俩人改口，“姑娘是陪李大人苏大人他们一起查案的吗？”

　　沐棠侧身看了一眼他们，“哼”声一笑：“是。”

　　前厅处，干净整洁，没有打斗痕迹。沐棠见一花瓶躺于木桌后，用布包起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着。瓶底上有一处磨损，看完便放回原处。

　　旁厅更是干净的不留痕迹，李常枫他们跟着沐棠去往后院，果然打斗痕迹更甚于前厅。

　　沐棠打开一间房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子胭脂粉味和浓郁激鼻的香水味，李常枫用袖子挥了挥，才散开。

　　“这应该是姑娘家的房间吧。”南宫颜看见木檀制的妆台和满桌的胭脂香粉，镜台上盖有一块红布。

　　“先别动。”苏子义叮嘱，而后传来南宫颜的尖叫声。

　　“啊啊啊，红布后怎么有血迹！、南宫颜赶忙放下手中的红布，擦了擦手，“我手不干净了。”

　　沐棠皱眉，没有指责南宫颜糊乱动手，而是凑近看了看。铜黄的镜面边有血迹，镜面有血字。

　　“是不字。”沐棠查完站直身，望向周围，“傅家姑娘出嫁。”

　　李常枫恍然大悟，记起歌谣中出现的红绣鞋：“歌谣中写有红绣鞋，还有一碗汤，是不是汤里被下药了？”

　　沐棠摇头：“傅姑娘出嫁，可能不是自愿的。”

　　南宫颜瞧见桌边有残留的婚服布料：“你们看，这布料粗糙，像是临时赶制的。”

　　李常枫凑近看了看，确实粗糙：“被迫的？但是这些天也没听闻傅家有喜事。”

　　沐棠双手搭于胸前：“傅姑娘被迫嫁人，我想傅家人是不赞同的，而后凶手不满而杀人灭口也是有可能的。”

　　南宫颜挠了挠脑袋，一脸不解：“那傅家人应该是答应了，不然这嫁衣哪来的？”

　　苏子义回复：“听过先斩后奏吗？”

　　南宫颜思考过后，恍然大悟：“是先杀了傅姑娘的家人而迫使与傅姑娘结婚，傅姑娘反抗而被凶手杀害。”

　　沐棠称赞：“不错，但杀害傅姑娘的地方不是在傅府。”

　　李常枫赶紧拿出歌谣，上面写有“井下水，城郊外。”

　　“原来如此。”李常枫恍然大悟。

　　查完傅府，苏子义把查出案情的线索托给栖梧台修士，并交代自己可以先去查。

　　城郊外，竹子生长旺盛，又经过雨水冲刷，长成一片竹林。

　　竹林雨后朦胧一片，雾气低沉临近地面，水气的小水珠在竹面滑落。

　　“这城郊这么大片竹林，咋找？”南宫颜双手挥起，看到眼前庞然竹林，密集一片。

　　苏子义被逗笑：“去竹林深处看看。”

　　李常枫快步走进竹林，一枚冷箭射出，幸得他反应迅速，躲开了。

　　“豁，还有机关。”李常枫拔出射在竹上的冷箭，“还是竹子做的，要是我反应慢点，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苏子义让南宫颜她们跟过来：“别打趣了，我们先去把前面的箭给它全射完，好让她们进去。”

　　“哦对，我先去了。”话至，李常枫跑向竹林深处，竹箭射向他全被躲开。

　　苏子义也跟了上去，他轻功了得，竹箭全部射空。

　　南宫颜弯下腰，手掌围成圈向里面看去，里面很快就没了动静。

　　“箭都放完了，你们先进来。”李常枫在竹林里挥手大喊。

　　沐棠跨步拉着南宫颜走进去，竹子上的竹箭密集的扎进竹面，不得让南宫颜瑟瑟发抖：“这么多！”

　　果然顺利进入到竹林深处，可只见一面石壁堵住。

　　“这石壁立于竹后，应该会有机关。”苏子义指着石壁交代，“我们找一下，切记小心别有机关。”

　　沐棠摸索着光滑的石壁，一不平处被发现，一按，一杖竹箭从中射出。

　　“啊。”李常枫反应快速，见沐棠躲不住，用手抓住箭身，被竹箭划出一个大口子，流着鲜血。

　　见状，沐棠一顿，她没想到他居然会帮自己。

　　苏子义从袖口中掏出一截纱布和一瓶止血药粉，将止血药粉撒在李常枫右手伤口上，他眼角挤着，疼得转过头，瞥见沐棠怔怔的模样，用左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没事的，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伤着你了。”

　　“你自己伤着了不知道吗？我不需要你们替我受伤。”沐棠担忧说不出口，“我自己可以。”

　　李常枫不解：“因为你是我们的朋友，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的，何况你还是女生。”

　　沐棠抿了抿嘴，声音轻柔：“谢谢。”

　　“没事。”李常枫看着被包扎好的右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小伤。”

　　南宫颜在旁边看见了一处不平处：“这里。”

　　苏子义赶过去：“别乱动！”

　　随即看着李常枫等人，自己小心翼翼的按，心一下子紧张的不行。

　　“轰——”不远处石壁开出一扇门。

　　苏子义庆幸，向石门走去。

　　石门内，是一个竹林小院。庭院中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和竹叶的清香交杂在一起。

　　青石铺路，竹子为栏。一路走过去，前院陈设简单，唯独诡异之处便是前头的柜台，上面撒落有花生、红枣和龙眼。

　　“这是否就是杀害傅姑娘的地方？”南宫颜指着燃烧殆尽的红烛，“这个。”

　　沐棠望着周围，没有可疑之处。径直走向后院，后院情景和前院截然不同，杂乱无章的陈设，满地落叶。

　　后院有一小池，混浊的水池中鱼类尽浮出水面，泛白的肚子，漂在水面未食用完的鱼饵。

　　“腥味就是从这散发出来的？”李常枫挥着袖口散味，“等等，好像还有别的味道。”

　　沐棠眺望不远处有一柴房，听见后方有水流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