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爱上猫》人间观星客

2、恶人 早晨的阳光

　　早晨的阳光便刺得人睁不开眼，苏萌萌拖着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跟在林凌烬身后，寅时出发，这人怕不是什么刺客吧，反复强调寅时前必须离城，正常人哪会有这样的规矩。苏萌萌虽然一直这样想却一句也不敢问，前面那人的大长腿看着迈得不快，但自己不论怎么加速总是差一截。
　　“哎，哎。前面那人，走慢点儿，要不休息一下吧。咱们从天黑走到太阳上树梢了，饭没吃，水也没喝，你是铁打的，我可受不了。”苏萌萌扶着一棵手臂粗的小树，弯着腰大喘气，额头上已布满汗珠。
　　林凌烬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扫了一眼四周说：“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抓紧再走一段，待过了前面那个山坡，便有可休息的茶肆。”
　　苏萌萌手搭凉棚，眯眼朝着不远处一截土坡看去，尘土飞扬。
　　“你确定？”
　　她的疑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前面的人继续大步朝前走。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跟了上去。
　　茶肆很简陋，一块大黑布遮在头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伙计不停在旁边一个泥土垒的灶台上忙乎。
　　他们刚坐下，伙计连忙拿着两个茶杯，一个茶壶跑了过来。
　　“客官，辛苦了，喝茶！我们这茶保准解渴！”说着，给他们俩每人倒了一杯。
　　“谢谢！”苏萌萌非常客气的道了一声谢，脸上满是感激。
　　林凌烬和伙计都被她极为真诚的道谢惊的愣了一下，伙计不好意思的搓搓说走开了。林凌烬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有探寻。
　　连喝四杯后，苏萌萌有些涨肚，想去方便一下，四下寻找，周围一览无遗，根本没有可以隐藏方便的地方。
　　她偷瞄一眼林凌烬，后者面无表情。
　　“老板！”她大喊一声，冲伙计笑眯眯的招手。伙计愣了一下还是跑了过来，“姑娘，您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老板。”嘴上虽然这样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茶肆，可也是你的基业啊，称呼老板也无错。”苏萌萌人畜无害的样子引得伙计愈加得意起来，赶紧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老板，你们这里可有厕所？我想方便一下。”
　　啥？伙计懵了一下，又听她说想方便一下，猛然明白了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林凌烬的咳嗽声及时拯救了他的尴尬，“你下去！”
　　伙计像被什么怪物吓到一样噌噌跑掉了。
　　“你这么大个人，喝水还能被呛到，你让他下去干嘛，我要问……”苏萌萌不满的嘟囔。
　　“你闭嘴！”他的脸似乎也有一点点红。
　　苏萌萌本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肚子不争气呀，一股暖流激得她紧紧夹着双腿低声说：“林凌烬，我要去厕所，你如果不想一会儿看到不雅场面，你就赶紧帮我找个可以方便的地方。我忍不住了……”
　　林凌烬颇为无奈的皱起了眉头，扔下一粒碎银，拽起她起身便走。
　　“慢点儿，你慢点儿……，再快，我就忍不住了。”苏萌萌迈着小步，急急跟着，唯恐步子大了，泄露了天机。
　　林凌烬回头不耐烦看她一眼，“你到底要快还是要慢？”
　　呃……，这个嘛……，啊！你干什么！
　　苏萌萌的尖叫声从地面直接冲到半空中。林凌烬揽着她的腰，施展轻功飞速朝东南方的树林奔去。
　　“呀！你会飞呀！这么厉害！”苏萌萌低头看向远离脚下的地面，又瞧了一眼这张俊逸非凡的脸，不禁赞叹不已。
　　“去吧！”刚落地，他就往前推了她一把，一个踉跄，她显些没站住。
　　“你……”
　　没等她发怒，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那里可以隐藏。”
　　苏萌萌转头一看，好茂密的树林，还有郁郁葱葱的密草，真是绝佳方便地点。再不与他计较，先解决生理问题为要。她头也不回的就冲了进去，一阵流水声之后，无比舒适的她终是松了口气。
　　待回到他身侧后，她问：“你不方便吗？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哦。”
　　“不需要！”他转头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苏萌萌颇为惋惜的看了一眼刚才方便之处，心想，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找到这样合适的地方。
　　“哎，等等我！”一会儿工夫，林凌烬已走出去一百多米。
　　烈日当头时，两人赶到了一个镇子。
　　苏萌萌肚子里的咕噜声让林凌烬一次又一次侧目，可他丝毫没有要停下吃饭的意思。
　　苏萌萌见状，只得上前一步，伸出胳膊，“林大侠，中午时分，当食午饭，您觉得呢？”刚说完，肚子里又响了。
　　林凌烬未有丝毫动容，冷冷道：“天黑前我们必须赶到林木镇，到时再吃饭也不迟。”
　　“啥意思？一天只吃一顿饭？”苏萌萌的脸色越来越差。
　　林凌烬默然的点了点头，“在外行事，可三天不食，仅一天而已，如何不能。”
　　苏萌萌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吃这么少还能长这么高，真给国家省粮食了。但是，我不行，我一日三餐习惯了，一顿不吃就饿得心慌，两顿不吃直接瘫倒。午饭不吃，我就走不动了。要么吃饭，要么你先走，我吃完饭再追你。如何？”
　　“你觉得呢？”握剑的手指紧了又松，他眼神犀利，一点不客气的戳破她的幻想：“你莫要在我面前耍手段，有时候，我这人脾气上来，可是不管不顾，你的命没了，便再也没有吃饭的机会了。”轻描淡写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得瘆人。
　　苏萌萌见此连忙摆手，“林大侠，我只是饿了，饿了懂不？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是两顿。您说是吧？我不是练武之人，身体虚弱，不吃饭真走不动。不然，您背我？”
　　一道足以杀死人的眼神射了过来，她赶紧闭了嘴。
　　“不要异想天开！走不动的话，我可以用绳子拖着你走。”
　　“你真的不要吃饭？！”苏萌萌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
　　林凌烬抱剑转身，懒得搭理。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苏萌萌彻底放弃和他争执。
　　林凌烬刚准备抬腿，苏萌萌啪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呜呜呜！啊啊啊！我要吃饭！我饿了！我要吃饭！相公不给我饭吃！相公要饿死奴家！奴家死了，相公可以再娶新妇！让奴家饿死吧！呜呜呜！”
　　林凌烬一脸懵的看着苏萌萌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一样抱着他的小腿在地上哇哇大哭。
　　待许多人围过来指指点点时，他才反应过来。暗地使劲狠狠踢了苏萌萌一脚，呲牙恨恨低声道：“你快起来！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苏萌萌却将他的腿抱得更紧，“相公啊，你饿死我吧！你要娶新妇了，奴家本就是个多余的人，奴家活该饿死！相公，来生我们再做夫妻！我舍不得你啊！相公！”
　　“这人怎么这样！居然要饿死自家媳妇，真是狠心呐！”
　　“是啊，如此薄情的男人，难得媳妇如此真心！”
　　“这男人真是没良心啊！”
　　“居然连饭都不给吃，什么人啊，畜牧不如！”
　　“……”
　　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林凌烬最终不得不领着梨花带雨的苏萌萌走进了这个镇上最大的一个酒楼。
　　“找个安静的包间。”林凌烬冷着脸吩咐道。
　　伙计一看他的样子，便知不敢惹，赶紧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不一会儿工夫，满满一桌子菜便上齐了。
　　苏萌萌的眼睛闪闪发亮，沾满泥污的双手使劲在衣服上噌了又噌，拿起筷子像饿了许久的恶狼一样，开始追逐盘中的猎物。
　　这一顿风卷残云，嘴一时也未停，手一直往嘴里送，以致口中食物太多，导致吞咽困难。咳……咳……，一只手去拿茶杯，另一手继续往嘴里送食物。
　　林凌烬的眉头一直皱得紧紧的，甚至有些厌恶的看着这令人极度不适的吃相，有股想逃离的冲动。看到那只始终拿不好茶杯的手，晃来晃去。他以指将其弹开，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水，递到了她嘴边。
　　“谢谢。”她谄媚的朝他一笑，嘴里的食物露了出来。
　　他嫌恶的扭过头去。
　　苏萌萌不介意的摆摆手，努力咽下剩下的食物，连瞅他好几眼疑惑的问：“你不吃吗？这么多菜，我可吃不完。”
　　“你吃便好，吃完赶紧走！”他回头看了她鼓鼓的脸颊一眼，又别过头去。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苏萌萌终于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哇，吃饱饭的感觉真好！”要是能再美美的睡上一觉就完美了。
　　“可以走了吗？”一个极冷的声音打破了她美好的遐想。
　　她撇着嘴，叹了口气：“走，走，就知道走！饭后剧烈运动容易引起胃下垂，要慢慢走。”
　　林凌烬一想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便气不打一处来，又听她这番乱七八糟的说词，直觉以为她又要找借口。一把将她拽了起来，“站直了！从现在起，你再给我整那些哗众取宠之术，我定加倍奉还！跟上！”
　　说罢，他推开门便走了出去，苏萌萌见他真的生气了，大气不敢喘，灰溜溜的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揉肚子，心想刚刚可能吃得有点多了。
　　赶到林木镇的时候，天色黑了下来。这个镇子和刚刚那个镇子不同，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煞气将这里笼罩起来，毫无生机，安静得像是无人居住。苏萌萌紧紧贴着林凌烬胳膊，小声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朋友所去之处似乎不经过这里。”
　　四周的黑色越来越浓，视线范围越来越小。她心里直打鼓，当初为了骗他，随口编了一个地方，哪知道这里的确有那个地名。可是从地图上看，那个地方在这个国家的西北部，而这个林木镇却在苏家南边。难道他不信任她？她小心抬头快速扫了一眼他阴冷的脸色，看得出来，他对这里也颇为忌惮。
　　见她越来越紧张，贴他越来越近，他不得不抬起胳膊把她往外推了推，“我在这里找一个人，你且安静跟着便好。”
　　“什么人？朋友还是敌人？男的还是女的？”苏萌萌眨着八卦的大眼睛期待答案。
　　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与你无关！”
　　切！苏萌萌扫了扫鼻尖，“爱说不说！”
　　这个镇子里房屋的建设位置非常奇怪，就像一个葫芦。镇口最细，越往里走越宽敞，然后到腰部收细，最后是最空旷之地。
　　苏萌萌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问：“这个镇子像是个荒镇，没有一丝人气。你在这里能找到人？”她又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天空，“我觉得白天过来找人更妥当。”
　　林凌烬甩开她的手，快速朝前跑了几步，左右查看一番，两侧街道的房屋都关门闭窗，没有声音。
　　“你确定这里有你要找的人？”苏萌萌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她有一种感觉，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们，就等他们放松警惕时，一下子扑上来，把他们死死咬住，像什么呢？对，像一匹狼。
　　“如果害怕你且退去镇口，我一人便可。”
　　“不，不，不行。”一想到自己落单，苏萌萌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还是陪你找人吧。”
　　“那就闭嘴！”林凌烬的话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不知何时，他已离她一丈开外。苏萌萌顾不得他语气中的不爽，赶紧凑了过去。不知不觉中再次拽住他的袖子，死死不肯松手。
　　林凌烬试了几次想把袖子抽出来，都没成功，遂就由着她了。
　　最终，两人走到一个黑色的大门前，门匾上写着三个字。
　　‘摘星苑’
　　这名字听起来蛮高雅，只是和四周黑洞洞的环境不相衬。
　　“我们到了？”苏萌萌谨慎的四处张望。“要敲门吗？”她指了指黑黝黝的大门。
　　没等她上前，大门竟向里缓缓打开了，‘吱吱’的声音打破了一直沉默的夜晚。吓得苏萌萌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又使劲攥紧了林凌烬的衣袖。
　　林凌烬没有答话，抬腿走了进去，没等他们进入正厅，身后的漆黑大门又自动关上了。苏萌萌把大门前后观察了个遍也没发现任何机关。
　　难道有鬼……，这个想法把她吓了一个激灵。
　　刚走入正厅，屋里的蜡烛突然全部亮了，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厅堂，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方桌，两侧各一把红木靠椅，厅正中两侧分别摆着两排桌椅，很像一个议事厅。
　　林凌烬看似随意的坐在了左侧的一把椅子上，没有说话。
　　苏萌萌便紧挨着他坐下了，正想要低头问他几句，却从厅堂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她赶紧坐正，紧紧盯着门口。不知不觉中她的手已抓住了他的胳膊。林凌烬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待那人进屋时，他才推开她的手，低喝一声：“坐好！”
　　苏萌萌委屈的撇着嘴，坐得端端正正。
　　那人看见苏萌萌眼中似有惊喜之色，上下打量她一番才说：“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好一副柔美至极的相貌，光那双丹凤眼得迷倒多少姑娘，只是这身黑衣，除了衬得他身材纤细外，别无特色。
　　“我觉得你穿青色或者淡蓝色衣衫会更漂亮。”苏萌萌一不小心直接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林凌烬和他皆无比惊讶的看向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说。
　　“哈哈哈，有趣！有趣极了！”他爽朗的笑声一下子便把屋里的冷峻和阴沉扫除的干干净净。
　　林凌烬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大，你从哪里找到这块宝的？真是一个神奇的姑娘，敢问姑娘姓名？”他客客气气的朝她拱了拱手施礼。
　　苏萌萌赶紧站了起来回道：“我叫苏萌萌，是林凌烬的……是他的……犯人。”想了半天终是想到了一个妥帖的词语。
　　“犯人？”他扭头看向林凌烬，后者一言未发。
　　“来，跟我说说，你犯了何事？又怎么落到老大手里的？”他颇有兴味的坐在他俩对面，像聊家常一样问了一句。
　　“这个嘛……”苏萌萌看向林凌烬，他依然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见他没有阻止，便接着说：“因为一面镜子，一面叫离魂镜的镜子。我要带着他去找到拿走那面镜子的人。”
　　“哦？”他翘起二郎腿，又问：“这么说，你们俩暂时无法分开喽，直到找到那面镜子为止对吧。”
　　苏萌萌点点头，假装无意看了林凌烬一眼。她倒是想赶紧分开呢，但又怕他弄死她。跑，也得找机会啊。
　　“可是……，小姑娘，你知道那面镜子的来历吗？”他定定的看着她。
　　苏萌萌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那镜子可以借生换命。但是只是听说，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他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林凌烬，“老大，你就打算一直带着她去找那面镜子？我看她不懂武功，未免不是个累赘。”
　　啥？苏萌萌有点急了，这人怎么转变这么快，这是提醒林凌烬留着自己毫无用处吗？她瞪了他一眼，急道：“没有我，你们肯定找不到我朋友，必然找不到那面镜子。”
　　他不急不徐的扭头看向她，低笑一声：“你怎么就确定是你的朋友拿走了那面镜子呢？”
　　他的眼睛像一汪清潭，映得一切清清楚楚，让苏萌萌顿感无力。这种眼神像是会洞穿一切谎言，只是……，他并未亲去现场，怎会如此发问？
　　“当然确定！当时除了我和我朋友，其他人都死了。”苏萌萌强装镇定，语气生硬。
　　“是吗？你亲眼见到所有人都死了？”
　　“我……”苏萌萌一时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她早就应该想到啊，怎么就轻易忽略了呢。
　　两人齐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凌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