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引》沈知意111

1、求和 渭水的

　　渭水的风，裹着血味吹到宫墙之内。
　　金銮大殿雅雀无声，满朝文武垂首屏息。边关信使伏于阶前道：“镇国大将军沈砚，战死沙场，头颅被敌酋割下，悬在北狄军营的高杆之上。少将沈骁领兵增援，立于城门死守国都城门，才勉强挡住敌军，但少将力竭后被伏，生死未卜。”
　　大殿之下掀起一阵细碎骚动，文武百官两两侧身，以袖掩唇低声争执。武将们皆愤懑难平，主张立刻调拨各地边军，大举增援北疆，一则就会林家大郎，二则踏平北狄军营，为殉国林将军报仇雪恨；而以宰相为首的文官派则连连摇头拒绝，近年南方大旱，国库空虚，如今主力精锐折损过半，西戎、南蛮等国本就蠢蠢欲动，此时调兵只会给这些边境小国可乘之机，不入暂且求和休战。嘈杂争执声此起彼伏，殿中人心纷乱，主战主和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就在两派吵作一团时，又有边关信使来报，北狄主动求和，已派信使赶往金陵，即刻就到，欲求贵女和亲入漠，年年输送牛马、粮食、绸缎作为岁贡换取和平。北狄看似议和休兵，实则是再战败之下，折辱国土、掏空国力勒索。
　　大殿即可又陷入一片死寂。
　　殿外太监细而尖锐的嗓音划破满殿死寂：“北狄使臣求见”“宣——北狄使臣觐见——”北狄逝者昂首阔步进来，再向皇帝行过礼后，其洪亮声音传遍大殿，字字皆是携胜威逼。
　　“我可汗愿暂且收兵止戈，给大启五年喘息之机，议和条件有三，尽数应允，便释放被俘的林氏长公子，归还边城失地：
　　一、择将门贵女远赴漠北；
　　二、每年秋季于阳关交割岁贡，战马三千、耕牛两千，粟米十万石、锦帛万匹，不得拖延短缺；
　　三、北疆三座隘口暂由我部驻军监管，三年后方可归还。
　　若大启推诿、削减贡品，或是不肯遣送贵女，不仅林大郎性命难保，开春我漠北铁骑将再度南下，直逼皇城之下。”
　　消息顺着殿阶风势卷出去，落于宫门外跪着的两道身影身上。
　　林家手握重兵，皇帝疑心难安，年少时便将一双儿女接入宫中，名为恩养，实为羁压。他们在朱墙之内长大，锦衣玉食，却步步如履薄冰。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将门，一边是天子的猜忌。从前尚可两相安，如今将军战死，大哥被俘，沈家大厦倾颓，他们这两枚质子，顷刻就成了弃子。
　　殿外林宜垂眸，脊背挺得极正，眼底压着未泄的红。她自幼温顺妥帖，最懂安分守礼，可此刻父兄生死悬于一纸和约，她再也坐不住深宫安稳。
　　身侧的林戟亦是俯首叩地，少年肩骨绷得发紧，眼底是翻涌未平的血色恨意。
　　内侍几番劝说退下，二人皆是不动分毫。
　　“臣、臣女，请见陛下。”
　　两道声音一柔一沉，齐齐穿透殿外风声，清响坚定。
　　百官透过殿门望向宫外那两道长跪的身影，一时寂然无声。
　　皇帝派人宣林家兄妹觐见。
　　兄妹站在殿下，一身素色宫衫，指尖微微攥紧。父兄的血仿佛还在眼前，城门下大哥被俘时的嘶吼，隔着遥遥路途，似在耳畔回响。
　　不等旁人推诿，她往前踏出一步，衣裾划过冰冷金砖，声音清而稳，响彻大殿。
　　“臣女林宜，愿自请和亲。”
　　满堂哗然。所有人看向这个养在深宫、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将军之女。
　　天子亦微微一怔。
　　北狄使者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沈家败落，送一个将军之女过去，恰合他们心意。
　　就在这一片骚动之中，紧跟着又一道声音响起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血色悲愤，向御座深深叩首，声音铿锵，字字掷地有声。
　　“臣林戟，请缨赴边关。家父殉国，长兄身陷敌营，北疆守军群龙无首，危在旦夕。臣出身将门，熟稔沙场战事，愿弃深宫闲养，奔赴戈壁收拢残兵，稳住国门，望陛下恩准愿以一身血肉，戍守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