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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 我第一次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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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进入这间屋子,虽然我只在外面打量过屋子但我很了解它。
它的主人,它的一切。
作为一间很普通的居民住房,它仅有一间卧室。装修很普通,除了卧室的床。
那张床一侧紧紧靠着墙,床底离地面有些距离,很高,刚好可以让一个人躺进去,然后藏在阴影中,藏在最深处,没有人可以看到里面藏着什么。
床是开发商送的,除了一些人更换以外,每家每户都是这样。
我已经踩点过很多次了,知道这里租住着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都在上班,很晚才会回来。
这天,是一个很好的潜入机会。
外面没有人,屋主也走了,窗户也还开着。
一楼对我来说并不算高,我很快就翻进去了。
我很快就找到那个床,压低身子很快爬了进去。
奇怪的是,床底很干净,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对夫妻走之前好像很开心,还带着一个大大的背包。
我从床底的缝隙往外瞧,屋子里干净且整洁。
作为一间再次需要出租的房,它一定是合格的。
但对于我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第一次潜入失败了。
我躺在床底,手指蜷缩地放在自己的嘴边。
怎么会呢?明明他们的工作都非常需要这个房子的。
顾不得疑惑,我想换一家,但是来不及了。
门开了。
卧室的门开着,我能很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林先生,这是您要求的房子,租户已经收到赔偿搬离了。还有什么需要吗?”
被称为林先生的男人声音有些闷,他道:“要一些生活用品,冰箱里面放一点三明治和咖啡浓缩液,不要太甜。”
“嗯,好的。”那人很快离开。只剩男人坐在沙发上。
我在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黑色的皮鞋,再多的就不能看到了。
我正在思索,要不要离开这个房子换一个地方的时候,林先生开始动了。
他走进卧室,四处查看起来。
窗帘被拉开,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地上,差一点照到我。
我慢慢朝里面靠近,心跳得很快。
我害怕,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
如果男人突然趴下,看到了我,会不会把我打一顿?
万幸的是,刚刚出去的人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堆东西。
我听着塑料袋碰撞发出的窸窣声再次思考起自己什么时候离开。
“林先生门锁已经换好,窗户也封起来了,您要检查一下吗?”
只能等林先生不在家的时候从门出去了
林先生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但是我的脑海依旧回荡着那半句话。
“……从里面和从外面都需要密码的门……”
我出不去了。
怎么办,我的牙齿在上下打颤,恐惧的潮水将我吞没,暂时躲在这里吗?
可是我并没有提前调查过他,我不知道他的生活习惯。如果我出去偷吃的时候刚好撞上他,我该怎么办。
笑着和他说,你好,我是小偷,正在偷东西吗?
如果他是一会强迫症患者,那我偷吃了一点东西他会不会突然发现。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老天!
我咬紧牙关,愤恨地想着,怨怼着一切。
但很快我就停下了。
因为林先生进来了,他送走男人,再次打开了卧室。
黑色的拖鞋踩在红棕色的地板上,他在里面环视一圈,便进入卫生间。
水声传来,林先生似乎在洗漱。
对哦,已经很晚了。
我摸摸肚子,灼烧感从胃里传出。
好饿,我又一次地咬住自己的手指,牙齿有些用力地磨着,直到血腥味传来,我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开。
林先生很快出来,双脚自然分开坐在床上,直到某个时间,他突然站起来,走到外面。
林先生在干嘛?
很快他回来了,将一杯温水放到床头柜。
又走到衣柜旁边,西装被一件一件脱下,又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衣服的质感看起来很好,摸起来会很舒服的吧。
林先生把窗帘拉上,又关上了灯。屋子里顿时陷入黑暗。
我把呼吸小心地藏入林先生的频率里,祈祷他不会发现自己。
肚子依旧很饿,但却没有那么难耐了。
我听着林先生的呼吸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我依旧躺在床下,林先生却发现我了。
他的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脚踝,将我从床底拉了出来,我死死地抱住床脚,口中止不住地发出细碎的哀求声。
我猛地惊醒,眼前是漆黑的床底。
林先生似乎不在,我没听见他的呼吸声。
好吧,我猜错了。
林先生从卫生间出来了。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却听见手机闹钟自动报时。
原来已经八点了。
林先生很快地收拾好自己,走到冰箱,拿完东西走了。
密码锁的声音响起,不同的数字对应的声音有所不同,我听的十分清楚。
等林先生走了我也离开。
我这般想着。
地板很硬,我睡着很不舒服,但是昏暗狭小的环境让我十分心安,林先生的呼吸声也让我可以安睡。
我真的要走吗?
半晌,觉得林先生已经不会回来的我慢慢从床底爬起来。
我小心地打开冰箱,里面有很多三明治,很多很多,多到如果我吃了一个都不会被发现的那种。
我太饿了,偷偷摸摸地拿了一个。
心如擂鼓,我很小心地吃完了它,填充了自己饥饿的胃。
垃圾我不敢扔到什么都没有的垃圾桶里,只能藏在床下,等着一次合适的机会。
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身体味道而被发现,我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洗漱,后又快速地打扫干净卫生间。
随即藏在床底,等待着林先生。
夜晚如期而至,林先生也回来了。
我听见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应该不会被发现的,我如此祈祷。
毕竟那个冰箱实在是太满了,不是吗?
等待的时间如此长,他好像隔了很久才关上冰箱,然后拿出一个三明治。
吃完后,他走到门外打了一个电话,我没听见什么内容,不是很久大概也就几句话。
他很快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这夜,平安度过。
我躺在床下,心安的感觉再次充盈我的身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我沉沉睡去,直到林先生离开,我才惊醒。
依旧等了许久,我正准备再去偷偷吃一会三明治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我快速地躲回床下。
那些人很快就离开了,我却不敢赌,依旧等了很久。
直到时间来到16点。
我挪了出去,原本冷淡的装修多了一丝生气。翠绿色的植放到许多地方,点缀着这个沉寂的屋子。
我有种错觉,总认为有人在看自己,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就这样在这个屋子里住了三个月。
冰箱里的东西慢慢变得丰盛,冰箱二层中的咖啡浓缩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矿泉水,果汁什么的。
我其实不太敢喝,因为一瓶水是否开过是很明显的,我不敢赌。
我想和他永远永远住在这里。
但是林先生总是会把喝了几口的饮品放在冰箱,这个时候我就会偷偷摸摸去喝一口解解馋。
我总是做梦,梦里林先生总是紧紧的抱着我,把我搂在怀里,亲切地喊着我的小名。
岚岚,岚岚。
“我可爱的岚岚,我喜欢的岚岚,我的乖乖,你会喜欢我吗?”
我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平时长发都会遮住半张脸,他的一只手会从扶着我的后脑,一只手挑开我的头发。
我是个坏蛋,没有干过好事,爸爸妈妈也不喜欢我,没有什么人爱我。
光彩照人的林先生怎么会爱上一个阴暗的人呢?
我躺在铺着地毯的地面,这事说来话长,当时我跑去洗漱,一出来就发现地上全部铺满了地毯。
我其实很慌,但是又很庆幸自己跑去卫生间。
我不想离开林先生。
我的运气真好。
我心中窃喜。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林先生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那个梅雨天。
磅礴的大雨如子弹一般砸在窗户上,空气中的湿气让我喘息不了,我只能把自己再次往阴暗地角落塞,直到自己全身酸痛。
林先生已经睡下了,我好难受,大雨遮掩了他的呼吸声,我浑身湿透了,从床底爬出来,将耳朵凑近他的面部,他的呼吸很小,小的让我对他是否活着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我不自觉地躺上他的床,小心翼翼地环住他,他浑身滚烫,心跳很快。
是生病了吗?
我有些恐惧,冲下床去找退烧药。
站在厨房里拿着水壶,刚要烧水的时候,一道雷劈下,我先是看见那道白色的弧光,再后来便听到那个让我恐惧的声音。
“啊!”
短促的尖叫声后,我拿起了那把水果刀。
别过来,别过来!
我哀求着母亲,她病态美艳的脸被闪电照亮,她问:“为什么要背叛我?”
没有,妈妈,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死?潮湿冰凉的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她轻声说。
爸爸把我抛出去了,我没有背叛你。
那就和我走吧,那双手把水果刀放到我的脖子上。
嘀嗒。
我的耳朵好像被棉花塞住了,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林先生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他的手紧紧抓住刀抬起,这把水果刀并不算锋利,但鲜血还是流过我的手然后滴落在地上。
我下意识地松开手,眼泪刷地一下流出来。
“不痛不痛。吹吹。”
“吹吹。”
他的唇白的吓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却还是拿起手机拨打了120。
他另一只手把我揽到怀里后,又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头。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病态的唇吻在我的额头,“我们都生病了,生病了要去看医生。”
医生,一个遥远的名词。
来自那个大雨夜,我在那时失去父亲与母亲,他们是一对吝啬的夫妻,吝啬于给我他们的爱。
医生第一次进入我的世界,他希望十岁的孩子可以远离父母死在眼前的画面。
可是我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任何情感都不允许出现在我的身上。
早在几年前我的父母就告诉我。
“当你成为一位优秀的钢琴家的时候,我们就会爱你。”母亲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放在我红肿的手上,她轻声说着。
父亲如同雕像一样,站在她的旁边,眼里透露出与母亲如出一辙的情绪。
他们是那么的相爱,却又不爱我。
钢琴是母亲最爱的音乐,她要我替她完成。
父亲是母亲最忠诚的仆从,母亲的话属于圣旨,而他会帮她执行的。
当母亲终于发现我不是那块料却又继承了她最厌恶的戏剧天赋时,她崩溃了,她毕生的信念就这样毁了。
“你怎么,怎么能继承那个恶心,肮脏,无耻家族的天赋。我不该生下你的,不该的。”
就这样她开着车在那个打雷的大雨夜冲入了湖中。
连同我与父亲。
或许是出于对孩子的最后一点爱,他打开车门把我从车里推出去。
游上去。
他示意我。
我不会游泳,但有些钓鱼的人发现了我们的车,跳下湖水救了我。
我像十年前那样坐在救护车上,原本是父亲的位置被林先生替换。
林先生一只手死死地拉住我,另一只手在接受包扎。
我好怕。
当年母亲当场死亡,有一口气的父亲没有求生的欲望,在ICU里面住了几天就死了。
他们的遗产被蜂拥而至的亲戚拿走了。
法院判决留给我的公司纷纷破产。
十八岁那年我被一个亲戚赶走了。
没有亲戚要我,我就这样流浪了一个月。
我有点头晕,思绪却回转过来,林先生已经有些昏沉了,抓住我的手腕的手也很松了一点,我轻轻地挣开,思索片刻,将右手慢慢与他的掌心重合。
然后紧紧扣在一起。
就这样我们被送到医院,医院的急诊部已经没有床位了,我们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林先生正在输液,用的是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大厅里人来人往,我有些怕,揪着林先生的衣角。
椅子的角度让人不太好坐着,尤其是林先生,他总是滑下来。
我有些不熟练地把林先生的头搭在我的肩膀上,把长袖折上去,做了一个滑稽的鼓包给林先生靠。
输液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一眨眼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潮湿的,带着一点点热意。
林先生醒了,我感受到了。
药瓶里的液体已经见底,我不知道说什么,便跑去找护士。
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从小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一个胆小鬼,我不敢不敢赌那可能性。
哪怕我知道赢面已经很大了。
我跑了。
雨已经停了,我又去找了那个人。
那个人还在桥洞下,疯疯癫癫的模样吓跑了一些陌生的过路人。
破旧的蓝牙音响卡顿地吐出戏词。
“五百……百……年年……”
那人拍了拍音响。
那音响猛地吐出两句台词:“谁料赤绳曾系定,红叶不须劳。”
我离开了。
把自己又放回那间屋子前,我坐在门口,刚刚下的雨把头发稍微淋湿了一点。
有点冷。
我抱着腿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都睡着了,久到我感觉自己有些发热。
电梯再次打开。
是林先生。
相比于我走的时候,他现在显得有些狼狈。
明明衣服和头发还是一样的,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惊慌感。
他跪在我面前,抱住了我。
时间慢慢流逝。
我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张开双臂,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