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仙人 林天容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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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败的庙宇之中，飘来孩童细碎的哼歌声。
那歌声断断续续，却是少年攥住神智的法子——他绝对不能睡过去。
“妈妈还在等我……我不能睡。”
正是大寒时节，风雪呼啸，幼童孤零零蜷在破庙的地面上。朽烂的房梁不堪积雪重压，轰然一声巨响，身侧不远的屋顶轰然塌开一个大洞，厚厚的积雪哗啦啦倾泻而下，堆落满地。
天渐渐暗了。少年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哼鸣的嗓音越来越微弱，昏沉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白日集市的光景：母亲牵着他的手，人声喧嚷，烟火温热。
不要想……不能想这些。
可困意如潮水般席卷上来。
妈妈……我好像，回不去了。
他缓缓阖上双眼，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刹那，破旧的庙门“吱呀”一声被寒风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无边的黑暗便吞没了他。
……
“好暖……我还活着么。”
林天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屋舍，身下是柔软暖和的床铺。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依旧昏沉发涨。
房门被轻轻推开。
少年抬眼望去，一名身着青白道袍的男子缓步走来，气度出尘，绝非寻常凡人。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平和淡静。
林天容下意识绷紧脊背，满是戒备：“你是谁？”
“你可以唤我雨眠。”雨眠自觉停在一段距离之外，没有靠近，“那你呢？”
少年怔了片刻，小声报出名字：“我叫……林天容。”
“很好听的名字。”雨眠唇角浅浅扬起一丝笑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
“镇上的客栈。昨夜风雪大作，我本想寻一处地方暂避，却在那座破庙里看见了昏迷在地的你。风雪于我不算什么，可一个孩童，熬不过那样的寒夜，我便冒雪将你带回了镇上。”
听完这番话，林天容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抬眸望着他。
“谢谢……你，是仙人吗？”
“嗯，算是。”雨眠淡淡应下，“怎么，想修仙？”
林天容既没有点头，也不曾摇头。雨眠也不追问，转身倒来一杯温热的水，坐到床边递给他。少年捧着水杯喝下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遍四肢百骸，冻僵的身子方才稍稍舒缓。
“你为何会独自待在破庙之中？”雨眠微微偏头问道。
“我和母亲走散了。”
少年话音落下，雨眠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悄然散去。
“那你认得回家的路吗？”
林天容重重点头。
“如此。”雨眠起身望向窗外漫天素白，“等雪停，我便送你回去。”
“真的？多谢仙人！”林天容眼睛一亮，绽开笑意。
听见孩童纯粹的道谢，雨眠自己都未曾察觉，嘴角又一次柔和下来。他退到屋角，屈膝盘腿，闭目打坐。
“仙人，你为何要帮我？”
“风雪阻路，我暂且也走不得，闲来无事，顺手搭救，也算积攒一份善缘。”雨眠双目轻阖，有问必答。
“仙人出自哪一座宗门？”
“天宗派，云绫峰峰主。”他特意说得详尽清楚。
“峰主？那一定是极厉害的大人物！那你怎么也会被大雪困住？”
这一问，倒叫雨眠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是因为……我不欲太过张扬。”他双臂环胸，故作几分傲然，掩饰住方才的窘迫，“御空破云固然迅捷，但行事要低调。况且，昨夜若不是我，你早已冻毙于荒庙，你该好好感念我的相救才是。”
“可是我已经谢过您了……”
屋内骤然陷入一阵安静。林天容略一思索，连忙站起，恭恭敬敬躬身一礼。
“多谢仙人出手搭救，救我性命。”
见少年递来台阶，雨眠顺势接下：“知道便好。过来。”
林天容满心疑惑，乖乖走上前站定：“怎么了？”
“蹲下来，我够不着。”雨眠依旧维持打坐的姿态。
等少年屈膝蹲下，他伸出手，握住林天容的手掌，十指相扣，双目缓缓闭上。
窗外的晚风溜进屋内，拂动雨眠垂落的发丝，一室寂然。
直到这时，林天容才得以清清楚楚看清他的模样。冰清玉洁四字，竟不足以描摹半分。脑海里莫名冒出“仙女”二字，又慌忙告诫自己对方是男子，可念头盘旋，再寻不出别的词句。
“好美……”他无意识低声呢喃。
雨眠似是听见，眼睫轻颤，微微睁开眼看向他。
“你身上，有修仙的根骨。来日，你定会走上这条路。”语声轻得如同叹息，说完便松开了手。
“什么？”林天容歪了歪头，没能听清完整的话语。
雨眠轻轻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雪停了，我送你归家。”
二人步出客栈。林天容已然放下戒备，自然而然牵住雨眠的手掌。雨眠垂眸望着那只小小的手，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林天容抬手指向前方的大路：“母亲从前带我走过那条路，往这边走，应当没错。”
“走吧”
长路漫漫，风雪散尽。不知走了多久，少年终于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座寻常小院。
“就是这里了。多谢仙人。”
“进去吧。”
林天容快步走到院门前，门内隐隐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声。他回头望了一眼雨眠，抬手叩响木门。
“吱呀——”门向内敞开。
院内的妇人看见失而复得的孩子，瞬间泪如雨下，蹲下身狠狠将他拥入怀中，声音哽咽颤抖：“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知不知道娘有多怕！”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是那位仙人送我回来的。”林天容转头，伸手指向门外。
可门外的街道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分青白道袍的踪影。
“欸？他已经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