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和炮灰男配决定联手摆烂》元周率

2、系统故障

　　天花板上是熟悉霉斑，连空气都是闷热潮湿的。

　　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是她自己的手。

　　乐正弦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的餐桌前坐着一个人十八九岁的男生，一米八左右的个子，五官精致。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你记得？”许是刚睡醒的原因，乐正弦的声音干涩。

　　“记得。”他说，“从醒来到重置，一秒都没落下。”

　　“你又比我早醒来。”

　　乐正弦走到他对面坐下。

　　她腿有些软，仿佛刚刚的场景还浮现在眼前。

　　“我们刚刚……”

　　“刚死过一次，或者说被重置过一次。”周予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神情疲惫，“你出租屋外面有没有什么监控？”

　　“没有。”

　　“那就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老破小的五楼，楼下是条窄巷子，对面是另一栋同款老楼，隔壁要是伸手过来，两人还可以握手。

　　“我们跑吧，趁它还没给出下一轮指令。”

　　“跑哪去？”

　　阳光从破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给他那件黑色外套增添了一抹暖色。

　　“随便哪里，先离开这个剧情节点再说。”他说的随意，可乐正弦还是注意到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也在害怕。

　　只是藏得比她要好一点。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出第二遍，“你是赶过来我这里的吧，明明你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这次我们也没有灵魂互换。”

　　周予澈回头看她。

　　他那双眼睛和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之前在学校远远见过几次，这个人的眼神总是那么轻浮，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可现在他看向她的时，却是郑重的。

　　“我说了，我看见那东西的第一反应是'又来了'。”他说，“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他说，“不，应该是记起来了一些东西，在我用你的身体‘死’的时候。”

　　“什么东西？”

　　他走回桌前，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看见你抱着一个正在哭的小孩，然后有声音说，不该存在。再然后就是，我们在火光中，你抱着他，我牵着你的手。”

　　乐正弦的呼吸顿了一拍。

　　小孩。

　　“那个小孩多大？”

　　“大概七岁。”周予澈皱着眉回忆，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是你弟弟！”

　　乐正弦的指甲掐进掌心。

　　乐正鸣，是乐正鸣。

　　周予澈的嘴角牵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你有没有也想起来什么？”

　　乐正弦闭上眼睛。

　　她试着去触碰那些被她压抑在深处的，不敢细想的东西。

　　双手被按在琴键上的触感，那首永远弹不完的曲子，那个在天台上一跃而下的背影，和那个抱着弟弟站在出租屋里想着“跳下去会不会轻松一点”的自己。

　　什么也没想起来。

　　仿佛她的人生只有痛苦。

　　“没有。”她睁开眼睛。

　　“没关系。”他说，“那我替你想。”

　　那块面板又亮了。

　　「重置完成」

　　「欢迎进入［开学典礼］剧情节点」

　　「指令：女配【乐正弦】需在10:52前进入礼堂化妆间，对女主【饶池】的礼服实施破坏」

　　「男配【周予澈】请协助女配【乐正弦】」

　　「若未完成，将启动惩罚机制」

　　「当前时间：2029年3月1日9:37」

　　「额外提示：

　　角色【周予澈】上一轮存在违规介入行为

　　系统已记录

　　若本轮再次出现异常，将升级惩罚等级」

　　周予澈盯着最后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升级惩罚，还挺人性化。”

　　这次系统发布任务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是因为他们醒早了吗？

　　乐正弦站起来。

　　“去哪？”

　　“冲个冷水澡。”她说，“我想清醒一点，说不定能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乐正弦回头看他，乐正鸣拼积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那东西为什么选我们。”她说，“灵魂互换这件事，到底是剧情需要，还是它出了故障？”

　　周予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如果是故障呢？”

　　“那它就是可以被利用的。”

　　乐正弦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冷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

　　她靠在瓷砖上，任由水流顺着头发淌过全身，脑子里飞速运转着那些她从前不敢触碰的“不合理”瞬间。

　　为什么她总觉得某些场景似曾相识？

　　总在学校偶遇的周予澈、自动刷新那些说她可怜的邻居、热情的饶池一出现自己就会莫名的烦躁。

　　她明明恨乐正鸣恨得要死，恨他的出生毁了一切，恨他的出生让母亲离世，恨他让父亲失去工作，一次次把家里仅剩的钱拿去赌。

　　可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噩梦后惊醒，然后摸黑走到他床边，确认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确认他没有在睡梦中停止呼吸，确认他没有和母亲父亲一样离开自己。

　　钢琴，还有钢琴。

　　她最不敢碰的那个东西。

　　十三岁以前，她被誉为所谓的“天才”。

　　可现在她连《小星星》都弹不完。

　　她试过无数次想继续弹琴，可每次坐到琴凳上，手指触到琴键，就会有什么东西卡在她的脑子里。

　　她的手指不肯继续弹琴。

　　或者说，她的意识不允许。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给她生命的某一部分上了一把锁。

　　而现在她怀疑那把锁不是她先前所想的心理创伤。

　　是那个东西干的。

　　乐正弦出来时，周予澈正蹲在客厅角落里像是观察着什么。

　　她走过去。

　　乐正鸣坐在小矮凳上，他没有玩七巧板，而是正对着空气说话。

　　“姐姐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乐正鸣圆圆的脑袋歪着，认真地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墙壁。

　　乐正弦的心猛地沉下去。

　　“乐正鸣。”她出声。

　　小男孩转过头来。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姐姐！”

　　他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乐正弦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在跟谁说话？”

　　乐正鸣仰起脸。“那个亮亮的东西，它说要你听话。”

　　“什么亮亮的东西？”

　　乐正鸣伸出手，指向客厅正中央的空气：“就在那里呀。姐姐看不见吗？”

　　乐正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周予澈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颜色的？”周予澈问。

　　乐正鸣歪着头想了想。“蓝色的。有时候会变红。”

　　乐正弦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

　　乐正鸣，那个她恨了七年，也护了七年的弟弟，他也能看见系统界面。

　　“它还说什么了？”乐正弦蹲下来，双手搭在乐正鸣的肩膀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小鸣告诉姐姐，它还说了什么？”

　　乐正鸣眨眨眼睛：“它说，姐姐不听话的话就会疼，姐姐以前老是不听话，所以老是疼。”

　　乐正弦的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了。

　　“以前？”

　　“嗯。”乐正鸣低下头，抠着七巧板的一个角，声音小下去，“姐姐你每次都不记得，但小鸣记得。”

　　乐正弦转头看向周予澈。

　　他站在原地，手撑在餐桌边缘，指节泛白。

　　“他比我们记得多。”周予澈的声音很低，“他可能从来没有被完全重置过。”

　　“它还说我不该存在，但小鸣想陪着姐姐。”

　　乐正弦抱起了他，“好，你陪着我。”

　　这次10:52，无事发生。

　　直到当天晚上，新的提示才出现了。

　　把乐正鸣哄睡后她才发觉饿，于是去柜子里翻饼干想垫垫肚子。

　　「警告：

　　检测到非角色【乐正鸣】出现意识异常

　　若无法修正，将启动角色删除程序」

　　乐正弦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行字，身体忍不住颤抖。

　　删除。

　　他们要删除乐正鸣。

　　在他们原本的剧本里这个孩子“不该活下来”，她注定孤身一人，然后对拥有万千宠爱的女主心生忮忌。

　　可现在他活下来了，所以现在系统要来修正这个“错误”。

　　乐正弦弯下腰，捡起掉落的饼干。

　　她发现自己手不抖了。

　　知道了底下是深渊，反而不再害怕了。

　　她关掉火，走进客厅。

　　周予澈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他刚打开的可乐。

　　“怎么了？”

　　乐正弦走到他面前。

　　“他们要对乐正鸣下手。”

　　周予澈刚要拿可乐的手停在半空中。

　　“删除？”

　　“嗯。”

　　他站了起来。

　　“那我们就反抗。”他说。

　　乐正弦抬头看着他，周予澈那种玩世不恭的散漫彻底看不见了。

　　“我帮你回忆。”他说，“他们删除你的记忆，我就替你想起来。”

　　他伸出手。

　　她握住了，像从虚无中握住了真实。

　　“我想清楚了。”乐正弦声音很轻，“故障是可以利用的。”

　　周予澈低声笑：“走吧。”

　　“去哪？”

　　“去学校图书馆。”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边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