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造回来，崽没了》死生不计

20、工作中 乔安心：谢

　　几日后
　　乔安心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手中的手机屏幕上，上面显示的是她和谢知忱的对话框。
　　她盯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刚打了几个字，又立刻删掉，然后又重新输入——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聊聊。
　　她刚要点击发送，但目光却是又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好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删除。
　　还是等今天把手头的工作忙完，等下班去接了念宝送回谢家的时候，再当面跟他说吧。乔安心这么想着，毕竟那件事，那个关于他们三个人的未来，她想了很久很久的答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在手机上说清楚的。
　　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乔安心把手机放下，正准备开始享用她今天的早餐，她另外一个工作手机便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汪氏集团规划中心的人事总监。
　　她接通电话，对面的语气有点急：“城东旧改的甲方半小时前临时通知，督查组下周就下来，他们主任要提前预审景观段，郑总刚上楼，让您一小时内到三十一层的战略会议室，九点半要开紧急会议。方案汇报PPT，您昨晚存盘的那版，直接投。”
　　“知道了。”乔安心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换上职业套装，拎起包就出门了。
　　电梯里她闭目靠在厢壁上，脑子里过着城东项目的调整横道图、夜间降噪棚的摊销比例，以及……公司里某人那张挂不住的脸。
　　汪氏规划中心原先的负责人半年前退居二线，内部呼声最高的就是规划二部经理陈家胜。他跟了汪氏十二年，熬资历、熬人脉，就等这个季度正式扶正。结果总部空降了一个三十几岁、带着海外名校背景和欧盟试点项目履历的“乔总监”。
　　空降两个字，在职场里就等于踩了别人的梯子。
　　八点三十五分，乔安心走到规划中心办公区门口，正撞见陈家胜堵在会议室的玻璃墙外。他穿着件熨得笔挺的藏青夹克，看见她，嘴角扯出一点笑，一看就看出假的很。
　　“哟，乔总监可算来了。九点半的会，听说甲方临时加码。”他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不怕告诉你，城东那片街坊我可太熟了，老弱病残扎堆，您那套‘全龄段+夜间静音’的理想方案，落地怕是得削一半。”
　　乔安心在他面前站定，没接他的话，只抬了抬手里的文件袋：“陈经理，你们二部上周该给的商户停业调研，拖了四天，理由是系统维护。我今早从档案室调了纸质版，补了半个月的空档。数据在你邮箱里，八页，你应该看过第二页的业态空置率了吧？”
　　陈家胜原本还想嘲讽几句，听到这话却是愣了一下，而后有些讪讪的开口，语气却没了原先的幸灾乐祸。
　　“施工方王工昨晚还跟我诉苦，夜间隔音棚他们从没做过，怕赔本。乔总监刚来，不如会上提个折中——儿童区缩三成，母婴室挪到社区中心二楼，省钱，进度还快。”
　　“折中方案，你上周三凌晨一点发我邮箱里的草稿中就有。”乔安心平静地看着他，“只是那版里，你把儿童区挪到了小区背风角的垃圾站旁边，还备注了‘不影响主景观’。陈经理，你是成本控得好，还是怕麻烦？”
　　话落，乔安心也不等对方答话，径直推开会议室的门。
　　她根本没想要答案。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号人：汪氏分管城建的副总郑霖，城东片区管委会副主任老周，施工方王工，陈家胜带了两个下属跟在她的身后走了进来，然后找了个角落便缩了起来。
　　老周一开口就是火药味：“郑总，乔总监。督查组下周盯‘儿童友好型旧改’试点，我们片区要求提前看实景。可贵司报备的方案里，儿童活动区连夜间避光设计都没有，傍晚还会被广场舞占满，这牌子挂我们头上，我们可担不起问责。”
　　陈家胜立刻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故意装出的稳妥：“周主任，方案本来是按照常规社区报的。乔总监来了才加的卡通主题。加了东西就得加钱，但是现在集团资金面紧，我建议先报简化版，二期再补……毕竟乔总监刚接手，总得有个熟悉过程。”
　　会议室里的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乔安心身上。
　　她没坐主位，只拉了靠近投影的那把椅子，把文件袋拆开，一张张翻到光栅投影上。
　　第一页，不是效果图，是色块热力图——城东小区全天公共空间占用率：早六点到八点，被老年组晨练占满；晚六点到八点，被接送娃的家长挤满；真正能施工、能验收的静音窗口，只有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以及下午的三点到五点。
　　“所以，夜间景观段验收，本来就不该排到七点以后。”她的声音很平稳，不见丝毫的慌乱，“我重新排了工期：景观段施工全部前置到上午，夜间只做室内馆机电。王工，夜间人工按１．５倍计算，汪氏今天走绿色通道批流程，不占你月底额度。”
　　王工松了口气，点头。
　　她翻到第二页，是商户预签约汇总——六千三百万的预租意向金，附物业测算的三年租金回报曲线，刚好覆盖增量成本。
　　“周主任，您担心的活动区域傍晚会被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给完全占领了的这个问题，我已经跟社区街道通过气，大爷大妈们的活动场地挪到西侧球场，儿童区用可升降的隔音栏物理隔离，照度曲线在这，晚上七点后自动更改为地灯模式。”她点开一段手机录的模拟动画，草坪上几个小影子跑过，头顶灯光软得像月亮，“母婴室不是加钱的可选包。住建部今年新规，五万平米以上旧改项目，儿童活动半径两百米内必须配无障碍母婴驿站。不做的，验收的时候全都一票否决。”
　　投影光打在她脸上，眉眼干净，没有一点慌张。
　　最后她翻到第三页，是陈家胜所在的二部去年做的原始调研的纸质版扫描件，页脚有他的签字。
　　“陈经理刚刚说的简化版，你们二部去年自己测的数据，已经含了全部业态和夜间声环境。如果真的报上去的话，那么二部今年的考核指标就得从‘成本控制’改成‘运营前置’那意味着要多写报告、多跨前场对接。”说到这里的时候，乔安心顿了顿，看向在坐的各位，“而陈经理他嫌麻烦，所以压着没往上报。”
　　陈家胜的脸，从白到红，再从红到铁青。
　　而他的两个下属低着头猛敲键盘，假装很忙的样子，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郑霖副总敲了敲桌面，没看陈家胜，只看乔安心：“调整后的横道图、成本追加说明，中午十二点前发我邮箱。城东项目，就按你说的这套方案推进。陈家胜，二部下半年考核，按乔总监刚说的‘运营前置’调。会后你留一下。”
　　散会后，陈家胜在门口追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笑：“乔总监厉害。晚上我组个局，到时候……”
　　乔安心拉了拉袖口，脚步没停：“陈经理，办公时间不谈这些。对了，你手上的城西小项目收尾报告，请在这周五下班前交我。”
　　她进了电梯，镜面门里映出她冷淡又利落的轮廓。没有撕破脸，没有甩脸子，只是用数据和规则，就把一个盘踞了十二年的老资历堵得连句重话都吐不出来。
　　这才是她乔安心。五年前敢在饭桌上撂挑子走人，五年后敢空降进巨头集团，踩着别人的晋升路，站得稳，也打得赢。
　　下午两点，城东工地板房。
　　三十九度的水泥地烤得鞋底发烫，乔安心蹲在透水砖铺装面前，用手背试了试平整度，又跟监理对了一遍标高。王工在旁边擦汗：“乔总，您盯方案是真的很较真。要知道我经手的这么多项目中，不少甲方是给钱就交差，您倒好，连砖缝宽两毫米都要盯。”
　　“因为那下面，是小孩子容易摔跤的地方。”她站起来，膝盖磕了点灰，拍了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念宝放学的时间还早。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盯起了项目进展。一点四十的时候，她回公司签了两个流程，四个审批章，又跟法务对了一版母婴驿站的产权移交条款。
　　等她再次坐进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的座驾时，时间已经跳到了四点零几分。现在再赶过去接念宝放学已经是来不及了，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谢知忱。
　　Ｊｏｅｙ：谢总，麻烦你跟老师说一下，我稍微晚些再去接念宝，我这边过去大概需要十几分钟。
　　对面几乎秒回。
　　谢：好，
　　乔安心启动汽车，犹豫了一番，还是又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Ｊｏｅｙ：七点半我会送念宝回来。有件事，我到时候想跟你当面聊。
　　这一次等了几秒，对面才缓缓回了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