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不奇怪》茉一栗

2、第 2 章 真是好本领

　　车停、人闹，大家带着兴奋和好奇开始整理行李，准备下车。
　　齐诺隐隐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缓了两秒，扭动发酸的肩颈。
　　忽然意识到自己醒来时的姿势状态，转头的一刹那，她对上瞿聿的眼睛。
　　意识回笼，齐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歉。
　　见男人不说话，齐诺垂眸躲避。
　　她眼观鼻，鼻观心，正打算先走，“砰——”踢到了身前的垃圾桶。
　　“小心。”瞿聿的手从左后方像手铐一样圈了上来，五指紧握女人的手臂，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
　　她慌不择路，胡乱开始道谢，多点礼貌总不会出错。
　　秒针一格格转动，人一个个向外走。
　　“走吧，我们一起走。”瞿聿说。

　　入住的酒店虽然离滑雪场不近，距离上有劣势，但面积占优、景色宜人。泳池、沙坑、篝火区······设施齐全，青瓦白墙，十分雅致。

　　大家自觉排成两队，按照入住名单的顺序领取房间卡。
　　齐诺没有带证件，名单上也没有对应的房间号，站在队伍的尾端；瞿聿最后一个下车，跟在齐诺后面。
　　林杨桐说：“齐诺，你住蒲恺原来的房间怎么样？”
　　齐诺回应：“好的。”
　　“你一个人住可以吗？如果你晚上害怕，不敢一个人睡，晚点再看看情况，我到时候让酒店重新安排。”林杨桐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时也没其他法子，“主要现在是旺季，酒店没有三人间，双床房和家庭房也满了。”
　　“没问题，我一个人可以。”
　　“行，到时候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呃···我俩之前有交换联系方式吗？”
　　“没有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随即相视一笑，顺势扫码添加好友。
　　“也加我一个吧。”一旁的瞿聿插嘴说，“林杨桐手机常年静音，你真有事时找不到他。我不一样，我手机不离身。”
　　行，加一个是加，加两个也是加。
　　齐诺顺其自然，一一通过好友请求。
　　她的头像是一只抱着红色咖啡杯的垂耳兔，张开的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圈住了杯沿。兔子的左爪向前延伸，似乎要扒拉屏幕前的人，右爪则被看不见的拥有另一半杯子的深色脏手牵着。
　　这显然是一个幼稚的情侣头像，瞿聿淡淡哂笑。
　　食指点了点兔子正前方的小爪，凭空牵手。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是齐诺发给他的第一条消息。

　　尽管天公不作美，可是大伙热情不减。
　　下起了毛毛细雨，更添别样的风味。

　　休整结束，大伙吃完中饭，已经是下午一点，时间已经不早，集合出发去滑雪场。
　　齐诺兴致不高，原本不想出门，窝在酒店床上玩手机远比和半生不熟的一行人游玩自在。
　　林杨桐喋喋不休，搬出已经买好团队滑雪门票、山上能看看雪景、来都来了等一系列说辞，齐诺逐渐败下阵来，硬着头皮答应。
　　自带滑雪装备的资深组、租雪服首次来体验的新人组、还有齐诺这样赤手空拳纯粹打发时间的混子，好在混子组新增一名成员——瞿聿。

　　“你不跟着他们去吗？”齐诺看着渐渐走远的大部队，晃着脑袋问。
　　“天气预报显示等会下大雨，我不想搞得一身狼狈”瞿聿解释道，停顿片刻吐出两字，“麻烦。”

　　天气十分多变，山上山下两个样。
　　到了山顶，天空又开始大批量撒雨。
　　灰蒙蒙的天，黑山白雪，说不出的肃穆。

　　“要不要去那坐一会？先避避雨。”齐诺边问边指向滑雪场售票大厅门口正对着的一家甜品店。
　　扎眼的发亮招牌柔着一层光晕，店铺光线明亮，温馨简单。
　　推开玻璃门上的鹅黄把手，自然雅致的浅木色桌椅，洁净的白砖和统一的墙裙，里面的布置更加一清二楚。
　　这里真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好去处。
　　潮湿和寒意慢慢消散。
　　两人面对面坐着，不说话，瞿聿惯性绷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不知何时往上抬了两个像素点。
　　齐诺盯着右侧玻璃窗往外看，看见大伙纷纷入门，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瞿聿扫上桌角的二维码说：“看看喝点什么吧？”
　　他将手机推向齐诺。
　　“啊？”齐诺放下把玩发尾的手，神情迷茫。
　　“我请客，谢谢你陪我打发时间。”
　　“哈哈，你也太客气了。”她露出赧意，“哎，你自己还没点吗？”
　　“嗯，还在纠结。”
　　花花绿绿的选项映入眼帘，糖水、大满贯、双皮奶······这是一家有保障的连锁店铺，前些年她常和朋友去吃。
　　但是山顶的店铺选项远没有平常店里的选项多，齐诺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平常爱吃的，不禁有些犯难。
　　上下来回滚动页面，他人手机在手，难免有些发烫。
　　如果这时摆手再拒绝，岂不是让双方都陷入窘境。空坐在店里，耗上个三四个小时，不消费也有些说不过去。
　　齐诺礼貌微笑：“椰奶紫米露五彩芋圆，谢谢。”
　　瞿聿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托起下巴:"你帮我选吧，我没吃过这家。"
　　“温度我选择的是热的，你也要热的吗？”齐诺将垂头后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还是冰的呢？它家的雪冰也很有名。”
　　“有柠檬、柚子之类的味道吗？我喜欢吃酸的。”他说。
　　她喃喃道：“没有，你不爱吃甜的话，可以选个咸法酪或者海盐味？”
　　女人询问的目光迎了上来，瞿聿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
　　他的心被柠檬汁泡酸，有些发皱。
　　开心的是她耐心对待自己，仔细帮自己选择，难过的是她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当然也不记得自己爱吃甜还是酸。
　　他说：“跟你选一样吧，冷的就行。”
　　“天冷吃冰吗？”
　　“嗯。”
　　“你肠胃倒是不错。”
　　瞿聿心想，再冷也没自己的心冷，冰心铁胃，刀枪不入。
　　店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亮眼的荧光橙餐盘也被端上桌，白瓷碗里的芋圆如同小山，紫米和西米沉浸在淡淡的香芋色椰奶里。颜色丰富、食材多样，看起来味道不错。
　　“给。”瞿聿说，自然地递出勺子。
　　“谢谢。”齐诺回应。
　　吃进嘴里的第一口，甜腻二字跃上心头，温闷感堵在喉咙里，齐诺的表情有点怪异。
　　难怪这家店频频有倒闭的消息放出，也就开在滑雪场这类餐饮不激烈的地方还有点生意了。
　　瞿聿一口接一口，默默咀嚼，面无表情，但从进食的频率来看，他是喜欢的。
　　齐诺瞬间明白冰饮比热饮清爽，自己早该另选温度，不过阴差阳错间能让爱吃酸的人欲罢不能也算做了一个好决定。
　　“恺哥是不是讨厌柠檬味的蛋糕？”对面的男人停止了进食，凭空抛出一个问题。
　　“啊？你说的是我男朋友吗？”齐诺若有所思，“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那么问？”
　　“我看到这个黄色芋圆就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我看见恺哥把一个柠檬蛋糕扔垃圾桶。”瞿聿舀起满满一大勺进嘴，“我正巧爱吃酸口，当时打完球又饿了，就提出主动帮他分担。没想到他说谢谢我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柠檬蛋糕？”齐诺不敢相信。
　　“是的，中间是个柠檬黄的圆形，周围有一圈花边，里面的夹心有······”瞿聿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她的脸色越听脸色越沉，无他，那是齐诺亲手送出的蛋糕。
　　冒着大雨，跨了整座城市去另一头来回三小时、排了两小时才买到的限购蛋糕。
　　蒲恺提前一天口口声声对自己说身体不舒服，嘴巴没有味道，只想吃F家的柠檬挞，恳求她帮忙买。
　　蛋糕早已超出同城配送的范围，让跑腿代送又易遇上倒塌毁坏的情况。蒲恺软着嗓子说想她亲自去取，蛋糕才会更好吃。
　　想来当时男友已经有的了新情况，怕是支开自己出的怪招。

　　任谁心意被轻视、被糟蹋都会有些不舒服，何况那天齐诺清楚地记得自己收到了匿名短信，那是她第一次收到。短信内容她已经倒背如流：
　　你的男朋友出轨了，他脚踏两只船。
　　——好心人
　　怀疑的种子从那时就种下，经过这半个月不停歇的浇灌。信任哪怕如同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也挡不住绿油油的野草疯狂猛窜的劲头，种子从缝隙里冒出，势必逃脱昏暗的囚牢。
　　齐诺思忖片刻，手里的勺子划拉着小料说：“你要是喜欢我下次拿给你。”
　　“那再好不过了。我听社团里的女生说现在流行什么糕点局？杀糕局？”
　　“你想参加吗?我到时候可以拉你进群。”齐诺话锋一转，“哎，对了···你常常和蒲恺接触吗？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和谁走得比较近？”
　　瞿聿不咸不淡道：“我和林杨桐更熟稔，我俩是高中同学。近段时间，我见恺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好像不常在学校。”
　　碗里的糖水快要见底，齐诺的耐心也将耗尽。
　　瞿聿顿了顿，继续说：“今天早上点名时没来的陈伊乐，她和恺哥默契十足，经常打双人。我帮你问问她？”
　　齐诺敛目坐着，视线倏然扫想瞿聿：“陈伊乐？她是女生？”
　　“是的。不过她大大咧咧的，和恺哥···不会”瞿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他抿了抿唇：“恺哥今天也还没来滑雪吗？”
　　“嗯。”她应答。

　　雨如倾盆，天似泼墨。

　　两人面面相觑。
　　他转移换题，问：“你还想吃什么？隔壁的披萨生意好像很火热，要不要换地去吃？”
　　“不用了，我懒得动弹，你饿的话自己去吃吧，不用管我。”她说。
　　她忧心忡忡，瞿聿的囫囵圆场不见得有效。
　　齐诺的心乱成一团，像难以理清的纠缠环绕的有线耳机。
　　她知道没有证据的猜想立不住脚，她凭空拈酸吃醋没有道理。
　　但越不去想、越不搭理，烦恼却兀自凑到跟前。
　　齐诺点开聊天记录栏的置顶位置，点进棕色的软萌小熊头像，忍不不住故意发问。
　　奇诺喝卡布：【你在哪？晚上老地方一起吃饭。】
　　卡布喝奇诺：【宝宝，我和社团里的朋友在滑雪呢，忘记和你说了。明天晚上和你吃饭。】
　　一张嘟嘴亲亲的自制表情包弹了出来，以往可爱有趣的脸此刻格外贱嗖嗖，真想把蒲恺的头从屏幕里拉出来，用糖水冲脸，让他清醒。
　　真是好本领，撒谎不打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