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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宁为尘泥莫伤心 原来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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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踏!
一个人走进了山洞之中。光线昏暗,前方又挤满兔影,青揽雨看不清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知道从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几乎所有兔子都开始疯狂地喊叫。
有哀求,有咒骂,乱糟糟响成一片。青揽雨被挤在兔子堆里,连捂耳朵都做不到,只能忍受着。
“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肯放本官出去,良田万顷、美女无数!都任你挑选!”
“老家伙!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还不快放老子出去!”
“求求啦!开开恩!救救我吧,我家中还有老母,杀了我,就是让她去死啊……”
还有吓得抖如筛糠、没搞清楚状况的:“妖怪!都是妖怪啊!”
别喊了,青揽雨无奈地想,外面的人是听不懂的。那个人顶多能听见一笼兔子“叽叽叽”地乱叫,又怎么可能真的明白兔子在说什么呢。
突然,一只爪子扒上了他的后脖颈。青揽雨浑身一麻,还没叫出声来,就被揪住脖子往一个方向而去。
无数兔子挤在一起根本没有缝隙,可抓他的这个人似乎力大无穷,不仅能一把揪住他,还能开疆扩土一般拓出一条道路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们就钻出了兔子堆,站在了笼子深处。
青揽雨一看,惊道:“是你!”
银色面具兔点点头:“是我。”
倒是一副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模样,完全不为变成兔子而担忧,甚至已经将兔爪运用到了灵活如手的地步了。
青揽雨好一通感谢,要不是面具兔,他现在还在一堆兔毛里当夹心呢,搞不好还会被大哥兔追上打死。
他道:“多谢大侠!不知大侠尊姓?”
面具兔似乎并不喜欢大侠这个称呼,嘴角扯了一下,勉强透露了自己的姓氏:“姓陈。”
陈。
青揽雨愣了一下。
姓陈。
他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口,声音却十分颤抖:“陈什么?”
“我看你往哪里逃!”
面具兔还未回答,一旁白绒绒的兔子堆里却突然挤出个气势汹汹的兔头来,正是那大哥兔。
如此一来,两人只好暂且收了话头。面具兔拉着他,道:“跟我来!”
青揽雨全然不在被追杀的状态里,紧紧盯着那张银色面具,魂不守舍,如同空壳一样被拉着飞奔。
“你是陈迢吗?!”突然,他大声问。
面具兔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来。
不一会儿,两个人跑到了笼子的一角,此处远离兔群,阴冷潮湿。面具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袖珍匕首来,在笼子上划拉几下,居然真的豁出了一个小洞。
“走!”
逃命当前,青揽雨强行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跟在他后面。
他拼命挤出那个小洞,突然身后一紧,好像什么东西被人抓住了。有人凶狠又得意道:“总算让我抓住你了!看你还怎么逃!”
事到如此,青揽雨不知是该佩服大哥兔的毅力还是惊叹自己的倒霉了。他正想讲讲道理,突然火光一闪,尾巴被人松开了。
大哥兔在身后嚎叫道:“啊!哪来的火!烫!啊啊啊!烧死我了!!”
面具兔把青揽雨从洞里拔了出去,眨眼间,洞就恢复原样,丝毫看不出被破坏过的痕迹。隔着牢门,还能看见大哥兔白毛着火,在地上翻滚痛呼的模样。
面具兔看着这一幕,却仿佛那火不是他烧的一样,冷冷道:“什么人都敢动,当心有来无回!”
青揽雨还没见过面具兔冷漠如此的时候,有点稀奇,又有点怪异的熟悉,因此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忍不住又翻涌上来,促使他情不自禁开口道:“陈迢?”
他其实是很希望能有人答应的。那么多年过来了,每一次都是错认,他其实……早就不敢像最初一样无所顾忌地问出来了。
面具兔道:“谁?”
似乎有一片大浪,无声无息将青揽雨所有的挣扎都掩盖吞没了。他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一声长长的叹息,但事实上他只是笑了一下,说:“我认错了。”
大哥兔烧焦了好几处皮毛,狰狞着扑到笼子上,道:“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你们!”
这时,山洞里进来的那个人,开口了。
“谁想出来,本座便放谁出来。”
隔着密密麻麻的一群兔子,那个人应当看不见笼子里的这一角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们三个却能听得清清楚楚。进来的这个人就是老妖怪,也就是女英雄的父亲。
谁想出去就能出去,怎么听都是一个陷阱。而那些兔子居然全都像疯了一样,拼命地往前挤,甚至竭力跳起来,大喊大叫。
“我!先放我出去!我还年轻啊,先放我!”
“我是县官!要放也应该放了本官!谁敢跟我抢,我就治谁的罪!”
“滚你个狗官!出不去老子就先杀了你!”
“求求啦!求求英明神武的妖王大人,放了小的一命吧,哎哟……”
“滚滚滚,都滚开!挤什么!蛋都要挤扁啦!”
终于,青揽雨发现了一个问题,犹疑道:“这里被囚禁的人……”
面具兔点头,似乎早就想到了:“都是男人。”
从老到少,从官到民,从善到恶,从贫到富,竟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男人。
要说这老妖怪怜香惜玉,青揽雨是不信的,那便只有另一个原因了。
几十、几百只兔子为了争夺出去的机会,还不等老妖怪发话,就自发打斗了起来。大家都不熟悉兔子的身体,做不到像面具兔那样灵巧敏捷,短腿蹬来蹬去,打得甚是好笑。
青揽雨心念一转,故意对大哥兔道:“他们都在争,你不想出来吗?”
大哥兔的神情简直是恨不得将他们剥皮喝血。青揽雨还以为他不会听自己的这话,没想到他脸色忽而一变,似乎想起了自己两个小弟,留下一句狠话就跳走了。
大哥兔走了,青揽雨稍稍松了口气,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那老妖怪道:“都停下!”
兔子们打得正凶猛,自然没有人听他发号施令。他又是一声阴恻恻的笑,手挥了挥,笼子内的所有兔子顿时都摔倒在地,惨叫声连成一片。
片刻,他指道:“你,想出来吗?”
被指中的那只兔子一个翻身跳起来,欣喜若狂道:“想!想!只要您肯放我出去,我做什么都愿意!!”
老妖怪见这兔子雀跃至极,低低哼了一声,再一扬手。那兔子便落在了笼子外边,变成了一个壮实的青年。
壮实青年变回了自己的身体,激动得不敢相信,摸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半天,眼眶湿润,劫后余生一般跪下来,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道:“多谢恩公!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如此情形,尤其他跪的还是始作俑者,令人不知作何反应。
剩下的兔子见了,各个都睁大了眼睛,更加疯狂地抓着笼子的栏杆,大喊大叫,求饶的,讨好的,威逼的,谩骂的……
老妖怪通通听不见,只对壮实青年道:“本座放你出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赏给你。”
那青年听了,简直不知如何欣喜,感激涕零道:“您就是小人的恩人!小人的再生父母!”
正当众人心里都在猜想是黄金万两还是平步青云时,青揽雨旁边冒出来一句:“这只老狐狸,又想被关进鬼渊了吗。”
面具兔说话之间,似乎早已知道这老妖怪的来头,甚至隐隐有上位者的震慑。
青揽雨心中明白,眼前姓陈的面具青年绝不是普通路人。他说他也去往魔界,看来是与魔界关系不浅,若不是变了兔子处处受限,实力将不可估量。难道也是个妖王?
面具兔淡淡朝他看了一眼,道:“想知道我的来历?”
青揽雨诚恳地点头。
“往后再告诉你。”
面具兔看了看那群癫狂的兔子,目露嫌弃,道:“走吧。”
青揽雨跟在他后面,突然听见了什么,浑身一滞,喊道:“慢着!”
他听见老妖怪说的大好事是什么了!
“你虽为凡尘俗子,却筋骨独特。若你能对本座的宝贝女儿忠心侍奉。本座倒是可以寻来天材地宝,将你引入大道,假以时日,或能飞升。届时,便能与本座的心肝做一对神仙眷侣。”
原来是为了招婿!
壮实青年听得有些迷糊,只知道娶了人家的宝贝女儿就可以保命,连连答应:“是!恩……岳父大人!小……小婿全都听您的。往后必定对令媛一心一意!疼爱有加!”
“啊呸!”笼子里传来一声,“软骨头!就是他把咱们变成了怪物,你还又是磕头又是入赘的,你怎么不去舔他脚下的泥呢!”
“就是!换了我,我可干不出这事儿来!”
当然,壮实青年已经听不懂这些叽叽叽的兔语了。他又磕又谢,弄得汗大如豆也不敢起来。
青揽雨看得摇头,他倒认为人在绝境关头一心只想要活下去,其实是没有什么错的。
他现在乃不死之身,所以才不会像他们一样害怕。但早在几百年前,他是体会过这种感觉的。
痛苦到神智癫狂、恨不得咬舌自尽之时,只要能摆脱这种痛苦,别说让他入赘了,就是真的要去舔人家脚下的泥,也只会嫌自己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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