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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光明与泥泞 星澜娱乐的 ...

  •   星澜娱乐的年度慈善晚宴定在城东的望江酒店。请柬上印着烫金的字——"星澜之夜"。
      陆凛本来不想去。秦舒打了四个电话。第四个电话里秦舒说了一句"江局也在",他沉默了三秒,说了"行"。
      沈知意作为随行医生跟车。天刚擦黑,盘山公路两侧的路灯亮起来。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灯光。陆凛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拿着那条藏蓝色领带,已经攥了十分钟了,还没系上。
      "不会系?"她问。
      "会。就是不想系。"
      沈知意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领带。
      "低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她把手伸过他后颈,将领带绕过去。她的手指擦过他的后颈——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
      她手指翻动,打了一个温莎结。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利落。
      "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领带。打得很好。
      "你经常给人系领带?"
      "不经常。医学生实习的时候学过——手术服后面的系带和领带差不多。"
      "那你还给谁系过?"
      "温婉。"她说,"她大学参加辩论赛,正装要求打领带。她不会,我教了她三次。第四次她终于学会了——但打出来的结歪的。"
      陆凛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领带结。
      "以后——"他说,"能不能只给我一个人系?"
      沈知意看着他。车窗外的路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脸,明暗交替。
      "看表现。"
      他笑了。很轻。但嘴角是弯的。
      酒店宴会厅很大。沈知意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橙汁,观察。
      陆凛被秦舒拉着跟几个投资人打招呼。他换了那件藏蓝色西装,西装剪裁完美。但沈知意能看到他左手垂在身侧,拇指一直在摩挲食指侧面——他的焦虑小动作。
      她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砚。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自助餐台旁边,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个中年男人背对着沈知意,但她认得那个背影——宽阔的肩膀、微秃的后脑、左手无名指上的方形金戒指。
      江天诚。市公安局副局长。陆凛和江砚的生父。
      沈知意没有过去。她继续站在角落里。
      晚宴进行到一半,媒体群访环节。陆凛被请到背景板前面,十几个记者举着话筒围上去。
      "陆老师,有传闻说您最近推掉了三个通告,是因为身体原因吗?"
      "陆老师,关于您和星澜的续约问题——"
      秦舒替他挡了。
      "陆老师!"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挤到最前面,"有知情人士爆料,您是江局的私生子,请问属实吗?"
      宴会厅安静了一秒。
      陆凛的表情在那一秒钟里变成一片空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舒冲上去挡在他面前:"无可奉告——"
      但记者不依不饶:"陆老师,您的生父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江天诚先生吗?"
      "够了。"
      陆凛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他看着那个记者,眼神是空的。
      "我的私事,不关你的事。"
      他转身走了。
      沈知意跟了上去。
      走到宴会厅侧门的时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江砚。
      "别跟。"他低声说。
      沈知意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不是"任何人"。
      她在酒店后花园找到了他。
      他坐在喷泉池边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草地上,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扯掉了。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知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说话。
      喷泉的水声很大。水珠被夜风吹散,落在她的手臂上,凉凉的。
      过了很久,陆凛开口了。
      "那个记者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你知道?"
      "上次你说过。江天诚是你生父。"
      "对。"他低下头,"我是私生子。我妈是他的情妇。他把我当工具养大,十六岁推出来赚钱,二十七岁还在替他扛舆论。"
      他笑了一下——很苦。
      "外面的人叫我'顶流'、'贵公子'、'人间理想'。没有人知道我从八岁开始就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
      他抖了一下——然后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江砚什么都有。"他闷在她肩头说,"他有名分,有学历,有正经工作,有我父亲的正眼相看。而我——"
      "你是陆凛。"她打断他,"不是江天诚的私生子,不是星澜的摇钱树。是陆凛。"
      他愣住了。
      "这两个字,是你自己挣来的。和任何人无关。"
      他抬起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稳的东西。
      "你为什么……"他顿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怕?"
      "怕什么?"
      "怕我。怕我的身世。怕跟我扯上关系之后被拖下水。"
      "我住进你别墅的那天就已经在水里了。"她说,"别忘了,我来找你的时候,目的也不纯。"
      "但你从来没骗过我。"他说,"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你是温婉的姐姐。你从来没有假装你不知道。"
      "你也从来没假装你是好人。"
      他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陆凛站起来,伸出手。
      "回去吗?"
      沈知意看着他伸出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薄薄的茧。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握紧了。
      从后花园走回停车场的时候,他没有松手。
      保姆车驶出酒店停车场的时候,陆凛靠在她肩膀上。
      不是试探性的——是整个人放松了,把头埋在她肩窝里。
      "困了?"她问。
      "没有。就是想靠。"
      司机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沈知意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均匀。他没有睡着,因为握着她的手还没松,拇指在缓慢地摩挲她的指节。
      "陆凛。"
      "嗯。"
      "你恨你的身世吗?"
      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恨。现在——"他睁开眼睛,抬头看她,"现在不那么恨了。因为如果我没有那个身世,我不会遇到你。"
      "你是说山里的木桥?"
      "对。如果我不是江天诚的工具,我不会被塞进那个节目组。如果不是那个节目组,你不会来给我包扎。"他低下头,重新靠在她肩上,"所以我不恨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窗外的路灯光一段一段掠过。
      她想起了温婉的聊天记录。温婉说"他好像不是坏人,就是看起来特别孤独"。温婉说对了。
      但温婉没有说对另一件事——沈知意在这个人的怀里,心跳比平时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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