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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一剑开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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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姐!”
“姑娘。”
“恩人!”
“妖女!”
“薛蝉。”
“阿蝉。”
……
一滴水骤然落入无垠碧波,层层涟漪泛起。随即浪涛翻涌,携排山倒海之势而来,整片澄明心境在狂澜中訇然坍塌。波面碎裂飞溅,又于虚空中湮灭为尘烟,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中消散。
仅余的那一滴擦过薛蝉面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像是眼泪。
薛蝉睁开眼睛。
两千级长阶如直抵云端,群峰在雾浪中浮沉,隐约可见宫阙仙銮。仙门众人阵列长阶之上,无数道目光自高处垂落,压向孤身一人的她。
山风仿佛都被这威势凝住半分。
薛蝉一人立在阶底,如同一粒将要被碾碎的微尘。
她抬头看去,人影幢幢,一张张面容在云雾中模糊不清,但她知道里面没有她要见到的人。
“薛蝉!你若此时转身离去,尚有苟活之机。倘若你一意孤行,非要上这破军台,今日便只能命丧于此!”
太远了,她分不出是谁在说话,也不想知道。
薛蝉一步踏出,足尖前顿时生出一道金芒,隐隐有灵力流转。
“再前进一步,剑阵将开,届时生死便不由你了。”
她又听见了之前那人的声音:“你这妖女,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简直愧为天下第一剑的弟子!”
“你师父为黎庶安危竭尽一生,斩妖杀鬼无数。最终与当世大妖血战,不惜同归于尽,他尸骨无存只剩下一把断剑!可你勾结邪祟、屠戮仙门中人,恶行累累如何配当他的徒弟?”
“若非他只授给你逍遥剑式,我等忧心天下第一剑传承断绝对你一再忍让,以你之罪早该被押上破军台受审赴死!”
薛蝉似乎是被这些话镇住,没有再前进一步。
山风鼓动她的衣袍,今日少见一身银纹玄色外衫,翻卷出的白色里衣如同深沉天幕下奔涌海浪。她负手而立,面上掠过一丝冰冷笑意。
“我认出来你是谁了,听息门应宗主,你弟弟的死和我没有关系。”薛蝉目光扫过一众,停在应戍闲身上,“应宗主方才说以我之罪该上破军台受审,既如此,我自觉前来,为何诸位万般阻拦?”
不待应戍闲接话,她骤然发难,腰间长剑振出,飞身便已越过那道金芒。
山间百鸟长鸣,破军台护山剑阵应声而开。结界遮天蔽日囊括群山,唯独将薛蝉排斥在外,数道飞剑杀意凛冽,直袭向闯山之人。
风云变色。
仙门众人神色各异,快意的、仇恨的、惋惜的、茫然的。听息门宗主畅笑大仇得报,莲华寺老僧闭目低头默念慈悲。
山间倏忽青芒大盛。
逍遥剑式第三式,千里落花风。
薛蝉一剑横扫而出,散作万道剑气扶摇直上,护山飞剑应击折断,在空中散为尘烟。剑风自她周身荡出,威势瞬息之间掠过群山,席卷过花叶飘摇,却又未伤分毫。
当初陈留雁教她这一式,是在栖云山的桃林中。他剑出鞘时不带半分杀伐之气,信手递出一剑,却如万剑过境。落花尽数卷作长风,随剑势悠然铺向云边,却又未惊落枝头一朵桃花。
她问陈留雁这一招叫什么。陈留雁原本没起名字,站在桃林中想了一会,说千里落花风。
飞剑尽断,护山剑阵已毁。
而薛蝉只出了一剑。
众人之间惊异声四起,数人拔剑出鞘如临大敌。
“这怎么可能……难道她修为已至此?”
“放眼修真界,能匹敌者寥寥无几。阿弥陀佛,薛姑娘还如此年轻,当真后生可畏。”老僧神色平静如故,身后莲华寺众僧一片寂静,在喧嚣中格格不入。
应戍闲此刻顾不得礼节风度,纵身掠至老僧面前急道:“怀远禅师,事到如今何以如此淡然?现下神木已显枯萎之相,天下灵脉将绝!今日若让薛蝉杀上破军台,神木枯萎之势不可逆转,修真界将再无明日可言。数百年来神木长于莲华寺,一旦神木枯萎,莲华寺首当其冲。她要阻我们修复灵脉,且一意孤行不愿低头,您还要为着那点旧情袒护她吗?请您出手结阵,助我等将此女就地诛杀!”
怀远禅师抬眸,应戍闲身后人头攒动。
“应宗主,稍待片刻。”
他轻轻叹息,独身走下百阶,众人尽皆退让出一条道路来。
“薛姑娘,请回吧。”他微微抬手,一道银光自袖中飞出,迅疾掠过千余长阶直至薛蝉面前,被她劈手接住。
“您竟将此物还给她……”
怀远禅师没有回应身后的声音,他仍是静静地看着薛蝉,山风将他的话语送到薛蝉耳边。
“这也是他的意思。”
薛蝉一怔。
她手中是一把熟悉的灵剑,剑身如银,灵力流淌却极为衰微,如同主人此刻行将就木的生命。月白色的剑穗被殷红染上大半,剑柄上血痕已干,薛蝉知道那是谁的血。
她沉默片刻,将那把灵剑背在身后。手中剑身轻轻嗡鸣,周身罡风卷起。
乌发与发带一齐在风中飘扬,薛蝉面容上满是肃杀之气。
身后众人尚不知何事发生,怀远禅师已经先一步读懂了薛蝉的回答。他微微撤步。
“就算是他——”
薛蝉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她抬眸看向长阶尽头的破军台,目光越过仙门众人,眸色如坚冰寒霜,却稍稍红了眼眶。
像是隔着群山、隔着云雾、隔着两千级长阶,倔强地和某个人对视。
“我也不会答应。”
薛蝉的剑,名为祝东风。
她飞身而起,手执祝东风自空中斩落磅礴一剑。
青芒骤起,剑光裂空而下。两千级长阶自下而上被一斩为二,断口齐整如削,碎石簌簌滚落深涧。剑风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数柄仙剑被威压震落脱手,灵力较低者更是直接断剑。裂痕直至破军台前,白玉雕砌的牌坊随之从中裂开,紧接着坍塌一地。
四野阒然。
宿鸟惊飞,群山风啸皆为这一剑余响。
一剑开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