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风里有约定

1、新同桌 李柏舟的新

　　新学期第一天，李柏舟照常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到校。他利落地单腿一跨，单手拎着书包带子翻身下了车。
　　黑色的帆布书包上蒙着一层灰，李柏舟随手拍了拍，毫不在意地甩到了肩上。来往的学生似乎认识他，擦肩而过时，总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半步。无形的隔阂像一堵透明的墙，李柏舟身边方圆一米，永远是空旷的。
　　他朝经过的人习惯性地点了点头，没人回应，李柏舟垂下眼帘，把书包带子往上拢了拢，走到了教室门口。
　　李柏舟伸手握住了那微凉的门把手。银色的金属触感像握着一块冰，他微微用力推开门。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教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安静了一秒。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几秒后，目光撤开，带着嫌恶，闲聊继续。
　　班上人差不多到齐了，班主任扫视一圈教室，看着李柏舟身旁的空位，没说什么，她拿出四组书，正准备下令时。
　　一位男生顶着大家和老师的目光，小跑着进了教室，班里几个男生还对他吹了声口哨。他扫视了一圈，发现只有李柏舟旁边那个被视为“禁区”的空位。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语气带着点随性的调侃：“我今天来的这么晚吗？居然只剩下李柏舟小同学旁边的位置了。”
　　话音没落，他径直走到李柏舟旁边，把书包往那张空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后半截格外清晰。
　　李柏舟原本正默默低头整理东西，听到旁边桌子被书包砸中的声响，微微侧过头，看见了旁边这个高个子男生。
　　班主任没说话，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每组上来一个人领书，再发给组员。”
　　坐在第一排的男生走到讲台前，抱着一沓书放到自己桌上，一个接一个地往后发。路过李柏舟这一排时，那人只拿了一份给晏渡河，晏渡河看着桌上的一份书抬头问那人：“不给我旁边的小同学一份？”男生似乎没想到晏渡河会管李柏舟，愣了一会才拿了一组书给晏渡河。
　　李柏舟正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些以前不知被谁涂鸦留下的旧痕迹，完全没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
　　直到晏渡河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把一摞崭新的书摆到了他的桌角。
　　李柏舟微微愣了愣，抬起头，对上晏渡河的眼睛。
　　讲台上传来班主任喇叭似的喊声：“刚拿到新书所有人都写个名字，别弄丢了！”
　　晏渡河没看老师，只是看着李柏舟，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笑和理所当然：“小同学，有笔吗？”
　　李柏舟翻了翻自己的笔袋，拿出了一支最便宜的黑色中性笔，递给晏渡河，或许是怕人嫌弃，他补充了一句：“很好用的。”
　　晏渡河接过笔，两人的指尖相碰，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才接过笔。他快速的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把书向李柏舟那边推了推。李柏舟看着书上的字，记下了这个名字——晏渡河。
　　班主任又在讲台上讲了一些开学事项，李柏舟静静听着。
　　晏渡河倒是挺好奇一个开学事项为什么能听这么入神。想了一会他突然侧过头问李柏舟：“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晏渡河挑了挑眉：“这么乖？借我抄抄最后两道大题呗？”
　　李柏舟将作业推过去，晏渡河翻看了几页，随后抬头看着对方的侧脸。李柏舟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正准备问晏渡河为什么看他，耳垂就被揉捏了一下：“李柏舟小同学，有这么热吗？耳朵都红了唉～”
　　晏渡河收回手的时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目光已经转回了黑板上。
　　李柏舟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块墨水。
　　过了好几秒，他才垂下眼睛，声音极轻，夹在周围嘈杂的翻书声里，像一句自言自语：
　　“……你别逗我了。坏蛋。”
　　晏渡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个新同桌有一点不一样的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