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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世俗偏见,艺道微寒 流言污蔑元 ...


  •   初夏时节褪去了暮春绵软温润的和风,连日晴好,烈日渐渐攀上檐角,把元府偌大的宅院烘烤得暖意沉沉。高大古槐撑开繁茂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的翠色叶片铺展在元宝所居别院的上空,投下大片参差阴凉,勉强隔绝正午灼人的日光。

      自打三日之前那场轰动全府的擂台小比落幕,往日清幽僻静的院落虽依旧闭门少客,可外界随风飘散而来的流言蜚语,早已顺着雕花院墙的缝隙,钻入院落深处,缠绕在廊下藤蔓之间,阴恻恻地盘旋不散。

      元宝这些日子素来深居简出,除却每日拂晓时分在后院空坪修习灵舞、淬炼自身艺道灵气,余下大半时光都端坐梨木书案之前,埋头钻研那卷记载上古艺道经脉的兽皮古图。她甚少踏足人声繁杂的前院,起初尚且不知外界已经滋生出铺天盖地的流言,直到这天清晨侍女绿珠端着一早备好的茶水踏进卧房,反常犹疑的模样,率先将潜藏在府内的非议掀开一角。

      彼时晨光穿过菱花窗棂,切割出细长金色光带,直直落在铺开的泛黄兽皮古卷之上。元宝指尖捏着一支打磨顺滑的炭笔,神情沉静专注,眸光凝在图纸末端几缕纤细错综的分支脉络上。这些隐匿的经脉走向晦涩难懂,前世现世都无人完整注解,她只能依靠自身舞道引动灵气积攒下来的切身感悟,一点点描摹标注,将灵气运转时感知到的细微变化批注在古图空白边角。

      炭笔笔尖细细摩挲粗糙厚实的兽皮纸面,落下浅淡工整字迹,周遭静谧得只剩下笔尖摩擦发出细碎沙沙轻响,连窗外风吹槐叶晃动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绿珠双手端着一套白瓷茶具缓步走入室内,脚步较之往日格外迟缓拘谨。她小心翼翼将茶壶与茶杯搁置在书桌空余位置,放下茶具之后迟迟不肯转身退下,一双水灵的眸子左右飘忽,嘴唇反复开合,好几次想要开口倾诉,话到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眉眼间盛满纠结忐忑。

      长久相伴下来,元宝早已摸透自家侍女的性情,余光不必抬眼,便察觉到小姑娘心事重重。她手腕微顿,握着炭笔的动作暂且停下,视线依旧停留在古图纹路之上,语调平淡松弛,听不出半分压迫感:“站在那里磨蹭许久,有什么心事只管直说,不必藏藏掖掖。”

      被一语戳中心思,绿珠身子轻轻一颤,抬手攥紧了身下青布裙摆,犹豫着往前挪动半步,刻意压低嗓音,生怕屋外有人偷听,音量压得近乎呢喃:“小姐,奴婢本来不想拿外头的闲话扰乱你的心神,可如今前院传得实在太过难听,奴婢心里憋着实在难受。您这三日闭门不出,压根不清楚外面如今都是怎么议论那日擂台比试的。”

      元宝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炭笔,随手将描摹过半的兽皮古图挪至窗边通风处晾晒,避免墨迹沾染晕开毁掉批注。她向后倚靠在雕花檀木椅背之上,双臂松散搭在扶手两侧,眉眼清淡闲适,仿佛全然不在意外界风起云涌:“说来听听,府里众人都是如何议论我的?”

      “绝大多数难听的闲话,都是二房手下一众下人率先散播开来的。”绿珠蹙着眉头,语气带着愤愤不平,白皙小脸憋得微微泛红,“他们公然四处宣扬,说小姐当初在擂台之上赢下元冲赢得并不光彩,压根不是凭借实打实的修行实力取胜,反倒动用了旁门左道的诡异法子,暗中禁锢元冲四肢,让对方动弹不得。正经修行习武之人向来比拼拳脚功法,从来没有这般依靠怪异韵律牵制对手的打法。”

      “旁门左道。”元宝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嗓音平缓淡漠,听不出委屈愠怒,仿佛听见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早在擂台比试落幕,她捕捉到看台诸多长老、旁系子弟躲闪又带着鄙夷的目光时,心中便隐隐预料到这样的说辞迟早会滋生蔓延。

      绿珠见状越发焦急,连忙补充细节,将自己清早去后厨取点心无意间听闻的内幕尽数道出:“不光只是随口污蔑手段邪异,二房不少下人还肆意曲解艺道修行,直言修习艺道之人终日钻研歌舞姿态,充其量只是博人消遣玩乐的把戏,根本登不上修行大道的台面,只能欺负修为浅薄、根基不稳的小辈。倘若遇上境界高深的强者,顷刻间便会被击溃,毫无还手之力。还有更刻薄的言语……奴婢听着都替小姐委屈。”

      “还有何种说辞?”元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晃动的槐树枝桠。

      绿珠死死咬住下唇,踌躇半晌才鼓足勇气复述坊间流言:“他们嘲讽小姐不敢如同寻常修士一般硬碰硬拳脚厮杀,在擂台上辗转翩跹如同起舞,根本算不上正经切磋比试,拿歌舞当作斗法手段实在滑稽可笑。”

      一席话落地,屋内短暂陷入沉寂。

      元宝抬手伸出修长指尖,轻轻叩击冰凉坚硬的桌面,一下一下节奏舒缓,叩击声在安静卧房里格外清晰。前世她扎根现代舞台数十年,倾尽所有心血钻研舞蹈艺术,见证舞蹈被世人视作高雅艺术;可来到这片被武道思维桎梏万年的异世之后,倾注自身感悟开辟而出的舞道修行,却被世俗直接划归为不入流的消遣把戏,甚至被扣上邪术的帽子。

      细细思忖一番,她抬眼看向一脸愤慨的绿珠,精准抓住流言背后潜藏的推手:“四处散播这些言论的人群之中,可否有元玉身边贴身侍女的踪迹?”

      绿珠仔细回想清晨在后厨院落目睹的场景,笃定地点头应答:“有的。昨日午后元玉院里名叫秋棠的侍女,特意扎堆凑在一众粗使婆子之间闲谈许久。她十分狡猾,从不直白点出小姐名讳,话里话外处处影射,暗指有人依靠投机取巧的歪门法子博取虚名,借着比试刻意哗众取宠,暗地里煽动不少下人跟着一同非议。”

      果不其然,一切皆在预料之内。元玉在擂台之上亲眼目睹自己被舞道灵气全方位压制,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风头被旁人尽数夺走,心中积攒满嫉妒与不甘,碍于身份体面不便亲自出面争执撕破脸面,便暗中授意手下侍女混迹下人圈子散布谣言,借着世俗固有的武道偏见抹黑自己的修行之道。

      “小姐,您万万不要将这些无端闲话放在心上,他们纯粹是目睹您展露实力心生嫉妒,找不到可以诟病实力的把柄,便只能靠着口舌肆意诋毁。”绿珠急忙出声劝慰,生怕自家主子暗自神伤郁结于心。

      元宝淡淡摇了摇头,眼底澄澈安然,未曾沾染半分愤懑阴郁:“不必忧心,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尚且动摇不了我的本心,自然谈不上放在心上。”

      说罢她起身移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闭合大半的雕花窗扇。清爽的晚风裹挟着草木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屋内凝滞沉闷的空气。抬眸远眺,院前老槐树繁茂枝叶在微风之中簌簌翻涌晃动,澄澈透亮的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绿叶缝隙,化作零碎晃动的光斑,在青石板地面来回跳跃游走。

      元宝眯起眼眸望向自在摇曳的枝叶,看了半晌随风晃动浮动的光影,忽然转头看向身侧尚且愤愤不平的绿珠,轻声发问:“那日擂台之上,亲眼目睹我依靠韵律灵气压制元冲时,在你眼里两种取胜方式,一种是以蛮力拳脚将对手硬生生击倒,另一种依托身姿律动借灵气制胜,你内心更认可哪一种?”

      绿珠不假思索回忆起当时震撼的场面,眼底泛起微光:“自然是小姐伴着金光翩跹作战更为好看飘逸,整场比试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只是府里大多数修士思想死板固执,在他们眼中唯有拳拳到肉的厮杀打斗才算真正实力,招式好不好看从来无关紧要。”

      这番朴素直白的回答精准戳破这片天地修行界根深蒂固的思维弊病。元宝默然望向院内随风摆动的槐树,心底生出几分唏嘘悲悯。此方世界万千修行者长久被困在武道厮杀的固有思维之内,粗暴将美感与力量彻底割裂,认定唯有杀伐蛮力才算得上正统力量,能够牵动天地灵气、引发空间共振、兼具美感与威力的艺道,仅仅因为脱离世俗认知,便被草率划归玩乐消遣。

      世人没有参悟艺道博大精深的眼界,缺乏接纳全新力量体系的胸襟,一旦遇见超出自身认知范围的事物,第一反应从不是探究研习,而是本能贴上邪异、旁门左道的标签肆意排挤诋毁。

      收回远眺的目光,元宝合上窗扇缓步折返书桌旁,重新拿起炭笔,心态依旧平稳笃定。外界铺天盖地的诋毁没能撼动她分毫心绪,笔尖落在兽皮古图之上依旧稳当利落,细致描摹剩余分支脉络,将实战过后摸索得出的灵气运转细节一一补充批注。

      时光缓缓流淌,日头逐渐攀升至天穹正中,烈日高悬,时至正午。屋外廊道传来沉稳不急的脚步声,伴随着扇子轻敲廊柱的响动,元宝立刻辨认出来人是大堂哥元柏。

      不多时房门帘布被人轻轻掀开,元柏径直踏入院落卧房,平日里素来舒展从容的眉眼紧紧拧起,面色阴沉紧绷,手中常年把玩的折扇收拢紧握,再也没有闲暇摇晃把玩的兴致。他刚跨过门槛便直奔主题,语气裹挟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宝丫头,前院现下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我尽数听闻,那些颠倒黑白的闲言碎语你万万不要放在心底自我内耗。”

      元宝抬手为他斟满一杯清冽凉茶,推至对面座位,语气从容平和:“我心里自有分寸,从未把下人随口的闲谈放在心上,坐下歇息片刻。”

      元柏落座之后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茶水的清凉依旧压不下心底积攒的怒火,“啪”地一声将折扇重重拍打在实木桌面,发出清脆响动:“二房行事越发心胸狭隘,手段低劣不堪。昨日我带着元武在前院回廊撞见元玉贴身侍女秋棠扎堆造谣,当场上前出言质问,可她巧舌如簧百般狡辩,只推脱不过是闲聊闲谈,言语之中从未指名道姓,我们即便心知她刻意针对你,也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去惩戒责罚。”

      “元玉本人是否借着流言出面掺和此事?”元宝指尖摩挲冰凉瓷杯杯壁,冷静追问幕后之人动向。

      “她城府极深,懂得顾及自身名门小姐的体面,绝不会亲自下场嚼舌根沾染是非。”元柏唇角勾起一抹冷嗤,眼底带着看透人心的清醒,“但她手底下一众亲信暗自推波助澜,整日游走各个院落散播谣言,短短三日流言扩散至整个元府,就连后厨打杂厨子、洒扫杂役都听闻了不实说法。不少人刻意歪曲你的灵予功法,胡乱揣测污蔑,直言你的手段和魔道扰乱心神的邪术别无二致,依靠诡异力量剥夺旁人行动能力,根本算不上正统修行法门。”

      魔道二字分量极重,在这片大陆之中人人谈之色变,一旦被打上魔道标签,往后修行路上处处都会遭受排挤敌视。

      元宝端着茶杯的手腕稳稳不动,神情依旧淡然,浅浅抿一口杯中凉茶方才缓缓放下瓷盏,语调带着一丝淡淡的唏嘘:“没想到旁人的揣测诋毁,已经夸张歪曲到这般地步。”

      “何止夸张。”元柏眉头皱得愈发深重,满心无奈,“我察觉到流言势头愈演愈烈,特意前去面见主持府内事务的大长老,希望长老出面约束下人,制止无端造谣抹黑。可长老只给出一句答复,小辈之间滋生的口舌纷争交由年轻人自行处理,长辈贸然插手调停反倒显得小题大做,容易落得偏袒护短的闲话。实则长老心里清楚是谁在暗中搅动风波,只是不愿插手房族之间的矛盾纠葛。”

      屋内空气安静下来,元宝垂眸看向茶杯内部漂浮打转的细小茶叶梗,纤细茶梗漂浮在浅碧色茶水之中,顺着水流漫无目的地转圈飘荡,如同此刻深陷流言漩涡的自己,被世俗偏见裹挟牵制。

      短暂沉默过后,她抬眸看向神色忧心的元柏,轻声发问:“如今满城皆是诋毁之言,旁人都揣测我的艺道功法近乎魔道,站在你的角度亲身感受过擂台之上的灵气波动,你也这般看待我的修行之道吗?”

      元柏当即猛地一拍桌案,神色严肃认真,语气铿锵笃定,没有半分迟疑:“纯属无稽之谈!那日我身在看台前排,近距离清晰感知到你释放而出的灵予气场,金光温润澄澈干净,如同深山涌出未经污染的山泉,流淌之间带着安抚心绪的柔和气韵。魔道修炼滋生出来的魔气阴寒浑浊,裹挟阴冷肃杀之气,仅仅靠近都让人四肢发冷心生不适,二者本质有着云泥之别,压根不能混为一谈。府里众人从未见识过艺道修行,见识超出认知的力量便下意识归类为邪祟。”

      “既然心中清楚真相,你也曾当众替我辩驳辩解,收效如何?”元宝继续追问。

      提及此事元柏不由得面露挫败,垮下肩膀无奈叹气:“我接连数次当着一众子弟剖析灵气差异,竭力帮你澄清误会,可世人早已被固有偏见固化思想,越是耐心解释辩驳,众人反倒愈发认定我偏袒维护自家堂妹,随口编造说辞包庇你的诡异功法,背地里的议论非但没有消减,反倒越发猖獗。”

      “既然辩解无用,往后便索性闭口不言,任由众人随意闲谈即可。”元宝伸出手指轻巧拈起漂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梗,放置桌面一角,心态通透豁达,“偏见扎根在众人思想深处,单凭三言两语无法扭转,越是急于自证清白,越容易深陷旁人搭建好的舆论圈套,不如沉下心专注自身修行。待到日后实力足够震慑全场,所有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元柏怔怔望着从容淡定的少女,穿堂而过的清风掠过书桌,将桌面上细小的茶叶梗吹得翻转滚动。他望着眼前褪去往日怯懦敏感、遇事沉静自持的元宝,清晰察觉到她经历魂穿重生、擂台展露锋芒之后翻天覆地的蜕变。从前原主遭受旁人非议排挤,只会独自蜷缩在院落暗自委屈落泪,深陷旁人的评价自我内耗;如今直面铺天盖地的恶意诋毁,她波澜不惊,看淡世俗口舌纷争,所有精力尽数倾注于钻研古卷、精进修为。

      意识到少女早已拥有强大稳固的心性,元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抬手轻轻拍了拍元宝肩头以示宽慰:“既然你早已思虑通透,能够稳住心态不受流言侵扰,我便不再多言平添你的负担。府内尚有琐事需要处理,我先行离开。”

      目送元柏离开,房门重新闭合,偌大卧房再度回归静谧空旷。元宝将桌上茶水放置一旁,取出晾晒完毕的兽皮古图平铺展开,目光落在卷首镌刻古朴沧桑的“艺道始祖”四字之上,心底生出无限感慨。

      流传四千年之久的上古古卷脉络周密繁杂,完整搭建起一套依托肢体韵律、天地共鸣修行进阶的完整体系,经脉周天运转路线环环相扣,蕴含着不亚于正统武道的浩瀚底蕴,在上古时代定然属于受人尊崇的顶尖大道。可历经岁月更迭流逝,艺道传承渐渐没落衰败,残存于世的零碎技法被后世修士曲解贬低,沦落为众人口中花里胡哨的玩乐把戏,一旦展露实战威力,还要被扣上魔道邪术的污名。

      她低头翻看自己连日以来在图纸空白处写下的批注,一部分是亲身修炼反复验证得出的灵气运转诀窍,剩下大半都是结合宇宙舞蹈感悟推演而出、尚且未曾实操印证的全新脉络,属于独属于自己开拓革新的新式艺道。

      沉浸研读古卷约莫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轻柔细碎的叩门声,伴随着少女软糯温和的呼唤:“宝妹妹此刻可有空暇?”

      元宝收起古卷妥善收纳进带锁木匣,起身掀开帘子迎接来客,推门而入的是二房庶女元琳。她双手小心翼翼抱着一只粗陶封口坛子,裙摆沾染些许郊外花草碎屑,眉眼弯弯带着和善笑意,待人素来温和赤诚,从不参与府内抱团排挤与背后议论。

      “闲来无事,快进屋落座。”元宝侧身让出通路,请元琳进入屋内。

      元琳快步走入房间,将怀里厚重陶坛稳稳搁置书桌空余位置,抬手掀开层层封口湿布,坛子开启瞬间,清冽酸甜的梅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清甜酸涩的气息冲淡屋内书卷沉闷气息。她伸手捏起一颗色泽暗沉饱满的腌青梅,递至元宝掌心:“去年深秋采摘鲜果亲手腌制的酸梅,封存大半年彻底入透滋味,你尝尝口感如何。”

      元宝把青梅放入口中,最先迸发开来的是恰到好处的清酸,刺激味蕾驱散整日伏案看书积攒的倦怠,酸涩褪去之后绵长清甜缓缓在舌根弥散化开,口感绝佳。她轻轻点头给出评价:“滋味绝佳,酸甜适中。”

      元琳自己也捏取一颗梅子含在嘴里,歪着脑袋打量元宝沉静安然的神态,犹豫片刻委婉开口:“前院四处散播诋毁你的闲话这几日愈演愈烈,我平日里走动时常听见,心里一直替你抱不平。方才前来拜访,还担心你被流言困扰郁郁寡欢,眼下看你状态平和,倒是放下心来。”

      “外界闲话很难真正影响到我。”元宝淡淡作答。

      嘴里含着梅子,元琳说话嗓音含糊软糯,分享起自己过往遭受非议悟出的处世道理:“从前我身为庶女时常被府里别家小姐私下讥讽嘲弄,起初格外在意旁人眼光,听见半句闲言便躲在房间暗自落泪,反复纠结自我怀疑。久而久之我幡然醒悟,旁人随口说出的闲话轻飘飘毫无分量,说过之后转瞬便被众人遗忘,留不下半点实质痕迹。往后别人只管肆意议论是非,我只管守着自己的小喜好腌制梅子,经营属于自己的小日子便足够。”

      一番朴实通透的话语令元宝心生感触。出身受限、素来不起眼的元琳看透世俗人情,懂得屏蔽外界嘈杂守住本心;反观家世优越、天资出众的元玉,一心执着攀比输赢,死死揪住口舌之争不放,靠着流言打压对手,格局高下立判。

      二人闲谈消磨掉一盏茶的光阴,元琳担心逗留太久招惹旁人闲话,临走大方将整坛酸梅留在院落,留给元宝闲来食用。送走元琳行至院门折返卧房途中,元宝下意识瞥向窗边位置,那日神秘人柳之清暗中送来的青瓷小瓶依旧安静摆放在窗台原处,软木瓶口严实密封,几日以来从未被动过半。

      自打擂台比试结束收到这件隐秘信物,她一直刻意搁置没有探查,眼下府内嘈杂非议缠身,心底生出探查信件内容的念头。缓步走到窗边拿起小巧素净青瓷瓶,拔掉紧实软木塞,一张折叠轻薄细密的纸条安静蜷缩在瓶底。

      缓缓舒展褶皱纸条,清瘦飘逸的笔墨字迹映入眼帘,通篇仅有一行文字,无落款不留任何身份痕迹:听闻府内流言纷扰扰人心神,柳家闲置琴堂僻静清幽远离喧嚣,倘若院内俗世嘈杂不堪难以静心修行,随时可前来落脚避世。

      寥寥数语暗含体恤与庇护,体察到她当下遭受舆论围困的窘迫处境,特意为自己备好一处远离纷争的安身之地。元宝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笔墨,看完之后仔细将纸条原样折叠放回瓷瓶,重新封紧瓶口放回窗台原处。

      她不愿贸然频繁牵扯上身份神秘莫测的柳之清,暂且搁置这份好意,依旧选择留守自己的别院坚守本心。

      重新坐回书桌之前,窗外徐徐晚风穿过廊窗席卷入室,气流卷走方才落在桌面、被她拈出的茶叶细梗,细小的碎屑顺着晚风飘出院落,消失在庭院草木之间,如同那些无端滋生、终将随风消散的世俗偏见。

      元宝再次打开上锁木匣取出兽皮古卷,窗外时不时传来远处院落行人闲谈声响,细碎议论顺着晚风断断续续飘入耳中,褒贬交织夹杂着针对艺道修行的鄙夷。可她早已全然屏蔽外界嘈杂,心神彻底沉浸晦涩的经脉图谱之中。

      方才与人交谈、目睹人情百态、承受世俗非议积攒下来所有感悟,源源不断丰富着她对于舞道的理解。擂台实战摸清灵气压制范围,世人偏见让她愈发坚定开辟独属于艺道大道的决心,暗处潜藏的善意与暗藏的敌意同时交织缠绕,让她看清偌大元府表面和睦之下暗流涌动的局势。

      她握着炭笔俯身伏案,继续在古卷空白之处落下字迹,一边梳理完善自身修行体系,一边默默记下二房、神秘金丹评判、暗中相助的柳之清多方势力纠葛。

      日光一点点向西偏移下沉,暖融融的落日余晖铺满整片院落,将老槐树斑驳的影子拉扯得悠长寥落,晚风拂动枝叶持续发出簌簌轻响。偌大别院之内灯火尚未点亮,屋内只有少女伏案描摹古图安静的身影。

      外界针对她与舞道的诋毁依旧不曾停歇,世俗固化的武道偏见如同厚重寒冰死死桎梏世人的眼界,艺道此刻身处微寒境地,暂时得不到旁人理解认可。

      但元宝心中格外明晰,眼下短暂的冷眼非议、无端抹黑都只是前行路上微不足道的荆棘。眼下她选择隐忍沉淀默默蓄力,积攒足够实力冲破世俗偏见束缚,待到往后登临更高境界,以惊天动地的舞道实力震撼整片天地之时,所有轻视、诋毁与偏见,都会尽数崩塌消散。

      蛰伏不曾止步,风云已然暗流涌动,属于舞道的荣光,尚且等待着她亲手徐徐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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