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化男二》青花悬铃

62、定山 安排个男二

　　叶小七止住步伐，在树后遮掩了大半身子，视线紧紧盯着前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遗风自暗处出现，“叶主子，可要现在启程回宫？”

　　主子并不答复，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带着审视和凌然的目光锁着那边的人群。

　　遗风忽然看见主子擦伤的手臂，欲哭无泪，他就不该老老实实听话来漕运总司等的，这下好了，是他没随身保护主子，导致主子受伤，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主子，你的伤……”

　　“我没事，你先别说话，帮我一起留意那边的情况。”

　　遗风只好点头。

　　“校考司新任的女考官仗着手里有权，欺压商户，大伙儿来评评理！”

　　不知是谁混在人群里高喊了一句，立刻有应声之人哗然。

　　“我可是亲眼所见城南那个卖梳子的小兄弟被她动手欺辱！虽然城南都是外乡人，但也不能如此对待人家！”

　　“我也看见了！”

　　“秋招大赛尚未开赛，还是一个预备的考官罢了，就这般急吼吼在百姓里立威，还不知这官职能稳坐几天呢。到底是女人啊，眼界太小。”

　　“当官之人多不把百姓放在眼里，不管男人女人，谁来都一样！哈哈！咱们老百姓就是进了风物司，捧上皇家饭碗，日子也不会好过……”

　　“……”

　　一圈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要飞到薛明光脸上了。

　　薛明光先是一怔，随即一股火气直往上涌：“今日我不当值，我也只是一介普通百姓。我问你，你上街没跟街上人吵过架？你买东西嫌价贵了不跟人压价？难道你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压价的双方容易引发口角不难理解吧？多么寻常的争执拌嘴，也能让你们扣上欺压商户的罪名？真是可笑！”

　　她的确盘问了卖梳子的老板，可那都是在城南地界发生的事儿，她已经好好地回到城北薛府，忽然出现一群人在家门口挑她的刺，她的确觉得有些蹊跷，但脑子里更多的是愤怒。她分明什么都没做，若任由他们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凭空捏造，还不得把她诽谤成当朝大恶官啊！

　　叶小七问遗风：“那些人什么来头？”

　　遗风回道：“看上去不像是乌合之众，应当是受人指使。”

　　“你可见到那些人是从何而来？”

　　“似乎是跟薛姑娘后面不远，一路跟来的。”

　　叶小七点点头，等着那群人的下文。目前来看，那些人拿她官职说事，不像是纯正的百姓，虽不知他们的目的何在，至少也是有利益冲突的。

　　人群里一个汉子梗着脖子喊：“吵架归吵架！我亲眼看见你动手扯人家衣裳！当官的就能光天化日强迫老百姓！”

　　薛明光气得脸色涨红，什么叫扯人家衣裳？她薛明光还没有饥渴到那个地步！

　　“我耳朵不好，听不清，行吗？我那是拉着他的衣服让他靠近我些方便交流，从头到尾只碰了他的衣裳，连起码的肢体接触都没有，我强迫他？！你们难道要靠污蔑我一个女子的清白来给谁伸张正义？！”

　　对峙的男子前进一步，还想说些什么，薛明光身侧毛色油亮的小狗忽然炸毛，对着围上来的男子龇牙咧嘴，喉咙里滚出警告的低吼。

　　金不换是一只护主的小狗。

　　尤其是薛明光的情绪激动时，金不换更加狂躁了。

　　叶小七视线微移，忽然注意到人群的最后排几个男子鬼鬼祟祟弓着身子，借着人群作掩护，似乎不想被人群对侧之人发觉。

　　那几个男子穿着窄袖冬衣，布料紧贴着皮肤，一层一层往上皱，一弓起身子，股骨处的皮肤便露了出来。眼下四处刮风，如果是正常人，衣服短了漏风，应该时不时把衣服往下拉，可他们的手指紧捏着鼓鼓囊囊的袖口，根本不得空，倒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先前对峙的男子惊恐间不得已后退，连带着人群也往后缩了半分。人群中突然有一声尖嚷：“狗随主人，养的狗都这般凶，她又能好到哪里去！人命可比野狗的命贵，吓死大家伙儿了怎么赔？！咱们不妨把这野狗逮走炖了！”

　　且不说金不换是哥哥从小养到大，更帮助漕运总司办了许多案子，功不可没，哪里听得旁人对金不换的狠言恶语。怒意一下子掀翻了她方才还强压着的冷静，她声音陡然拔高：“都给我滚远些！再出言不逊，我要放狗咬了！”

　　有人怕了，有人却情绪更加高涨，趁热打铁一般道：

　　“有本事就让它过来！”

　　“咬他咬他，我真想知道上头的人会怎么处置朝廷考官纵犬伤人！”

　　“别说狠话，真被咬了不去条命也得断条腿……”

　　金不换脖子上的项圈随着它的挣扎而渐渐松动，明光若不及时将他拉回，再有片刻，恐怕它真要冲进人群。

　　最后排那几个鬼祟的男子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金不换，他们的神色有些焦急，压着袖口，似乎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几人没有加入对峙，他们的焦急恐怕不在为民伸张正义之上，而是……

　　喧闹的后方，一道不起眼的灰影隐在檐后。他头戴宽大的布帽，看不清阴影下的面容。男子指尖捻着几枚碎石子，力道蓄在腕间，目光锁在那几个带头挑事的男人身上。

　　若那人敢再逼问一句，前进一步，他必将让他口不能言，腿不能动。

　　碎石已经对准目标，只要指腹微微一送，便能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坚定的声音陡然穿透嘈杂，带着无法忽视的震慑：

　　“何不将他们捉拿报官！”

　　薛定山的手腕猛地一顿，已经离指缝半寸的力道险险收住，石子骤然撤下，弃于草木之中。帽檐下的眸子骤然一转，望向声音来处。

　　此起彼伏的叫嚷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叶小七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步上前，一双眼扫过在场之人，眼中清冽沉实，像初夏雷雨后骤然涨起的溪涧，带着一股蓬勃奔涌的张力，与生生不息的锐气。

　　“聚众围堵捏造罪名构陷当朝官员，滋事犯律，理应捉拿！”

　　其间也有看热闹加入队伍的百姓，此刻蔫了半截，“我们只是想讨个公道，有什么必要惊动官府！”

　　遗风在后头看得胆战心惊，随时准备好出手，生怕有人冲撞了主子。

　　薛明光循声望去，是姐姐！姐姐像天神一样出现，那种铺天盖地的感动和安心让她险些哭泣！她摸了摸金不换的头，小狗渐渐安静下来，越过攒动的人头，薛明光看着逆光中的叶小七，心里有什么情愫快要迸发出来。

　　“公道？”叶小七笑了，“公道要凭实据递状纸，去府衙当堂对质，你们围堵漕运总司，对一个女子挑唆，甚至恶意诽谤，你们为旁人伸张的公道，便是要她吞下一切污名？”

　　她上前一步，“我知道你们之间多是听信流言被人撺掇，未必存心害人。你们就没有想过，城南发生的事情为何到城北才闹开？三人成虎，铁钉的事实也会被曲解，你们以为自己在讨公道，可别做了旁人设计构陷的推手，且不说你们讨不到任何好处，你们该看看现在的情形，聚众寻衅滋事，诽谤朝廷命官，已是触犯了大宁律法，按律当如何？”

　　“当悉数关押，按情节轻重听候处置。”那人答得游刃有余，应当是十分熟稔。“情节轻者，关押一月，处十两银罚款，若严重些的，这辈子也别想出牢狱了。”

　　叶小七没想到会有人回答她的设问。

　　她回头，竟是一支督察司的队伍。

　　薛定山看到来人，总算松了口气。小姑娘有雷霆万钧之势，便是他走南闯北见了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依然觉得她是他见过最耀眼的姑娘，那样特别。可百姓最怕的还是官，见到官了才如老鼠见了猫，任谁都不敢放肆。没有执法之人，哪怕她的话语再掷地有声，怕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督察司左都御史大人到！”

　　“督察司办案，禁止喧哗！在场之人全都不准动！”

　　叶小七心中微惊，方才那些话虽然在理，可她只是虚张声势，想着吓退那些人解了明光之围便罢了，未曾想到真的会有官府之人前来办案，还是督察司的，能入督察司的案子绝非普通。

　　方才还鼓噪不休的人群瞬间噤声，外围那几人脸色唰地发白，下意识便想往后缩。

　　夏林荫一手一张通缉令，展开是四个人的画像，和叶小七方才盯上的鬼祟之人有八九分相似。

　　“此四人乃扬州在缉逃犯，拿下！其余人等，稍后自行散去！”

　　督察司的人已将路全部拦住。

　　当下的处境清晰了，那几人对视一眼，瞬间跳起飞至空中，紧接着松开袖口，下一瞬，灰白的粉末往下散出，先前闹事的人群身处粉末之中，很快就有人倒下——竟是迷药！

　　督察司之人稍有不慎也吸入了一些，眼见着那几个人要趁乱逃跑，遗风拔地而起飞了过去，在空中给了他们一人几脚，全部踢翻在地。

　　那些人撒出的迷药，竟也被自己吸了进去，很快便不再挣扎。

　　叶小七登时明白了一切。

　　薛明光见状，不欲在此久留，快步绕过人群去寻叶小七：“姐姐，此地交给哥哥和夏大人，我们先走。”

　　薛明光拉着姐姐的袖子，另一只手把金不换的牵引绳扔到遗风手里，意思交给他了。

　　遗风：这么顺手？

　　“姐姐手上的衣服破了，里头可是有伤？”

　　“一点皮外伤罢了，不妨事，我回宫用点药便是。”

　　“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待到了花厅给姐姐抹上。”薛明光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外头嘈杂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时，她的心神才算真的松懈下来。

　　叶小七由着薛明光替她上药，想起了什么，道，“你方才说，你的哥哥？”

　　“是的，我方才瞧见他了。就站在姐姐身后不远！”薛明光上药的手没停，她不愧是漕运上混出来的小丫头，上药包扎的手法都非常娴熟，叶小七也不觉得疼。

　　不一会儿，薛明光的贴身丫头阿九沏了宁神茶端上来。

　　叶小七抿了一口，再一抬眼，面前忽然多了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她吓得水都不会咽了。

　　“咳咳……”

　　薛明光赶忙替她拍背顺气，责怪道：“哥哥你走路能否大些声音，都将我们吓死了！”

　　“吓到恩人，是薛某的不是，薛某在此向姑娘赔罪了。”薛定山人站得笔直，双手拱至胸前，然后朝叶小七深深鞠躬。

　　叶小七看得有些想笑，此人一板一眼的，很难想象出他是明光的哥哥，一个性格古板，一个性格跳脱，如此互补，倒也是命定的兄妹了。

　　“薛大人言重了，是我自己粗心。”

　　“虽然你们二人是第一次见面，可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呢！”薛明光笑嘻嘻的，又跑去把薛定山按在座椅上坐下，吩咐阿九，“阿九上茶！”

　　薛定山接过茶水，视线却有些不自然地扫过叶小七，方才暗处远望，只知她临危不惧，几句话便稳住纷乱局面，此刻于花厅，他才看清她肤如凝脂，如天山之雪，眉眼沉静，如山涧清泉，虽是惊鸿一瞥，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涟漪久久不散。

　　“哥哥怎的提前回来了！”

　　“嗯，临时有事便先回来，其实已经回临安大半个月了。”有些政事他不便当着旁人多说，便浅浅带过。

　　“那你怎么不回府？！”薛明光心里怄气，“我在校考司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哥哥不来给我撑腰便罢了，我险些被恶人欺负，你也不在！”

　　“为兄怎么不在？督察司政事繁忙，你以为他们会有闲暇来管你的破事？”

　　“哥哥，你的意思是……督察司是你叫来的？”

　　“我去城南时便瞧见几人行迹鬼祟，细看之下竟是扬州通缉令上的面孔，不敢贸然出手打草惊蛇，便先遣人去给夏大人递了消息，幸好他到的还不算晚。”

　　叶小七抿了口茶，她对夏林荫的到场很是意外，那般及时，那般赶巧，没想到是薛定山的布置。

　　“扬州来的外乡人，我何时与他们结的仇？”薛明光愤愤然，“这些天净有人找我的破事。”

　　薛定山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指节粗实，他肤色不似文臣白净，是久经风霜的小麦色，带着常年在外奔走日晒出来的粗犷，眉眼微沉时自带威严，让人无端生出心安之感。

　　“这伙人在扬州犯的事，辗转流窜到临安，或许在码头上结了怨。但他们带着迷药来，背后应该有人接应。”薛定山声音沉稳，“他们借商户争执一事造势，若是明光闹出纵犬伤人的乱子，不仅校考司和秋招要受非议，风物司也要跟着被参一本。”

　　薛明光很是懊恼，“是我太冲动了，幸好有姐姐。”

　　薛定山的眼神落在叶小七眉眼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薛明光一提到她，他就想看她一眼，克制到只一眼就匆匆移开，不敢贪多。

　　叶小七放下茶盏，审慎道：“那些人应当不是冲漕运总司而来，而是金不换。”

　　薛明光无条件相信姐姐，马上联想到方震的事。

　　“听姐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正是如此。”

　　薛明光将方震借狗一事和盘托出。

　　“那些迷药，恐怕也是为了金不换准备的，只要金不换进入人群，在他们脚边窜了，马上就会被迷晕带走。”薛明光拧眉，有些不解，“我都已经答应方震，只要他拿出流云阁契书，我便会把金不换借给他三日，他作何要设计这么一出？难道他想食言，空手套白狼？”

　　“或许不是方震，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

　　“方震是以什么借口问你借金不换的？”叶小七不直接回答，而是问她。

　　薛明光想了想，“方震说他家幼子走失好几日了，要借金不换去寻。”

　　她展颜一笑，“那自然是劫持了方震幼子之人一手设计的。”

　　薛定山肩头微微一沉，霎时间也明白过来，“方震膝下儿女众多，走失一个孩子，还用不着求到漕运总司来。恐怕幼子走失是假，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才是真。不知是什么东西，他要用金不换才能寻到。”

　　叶小七点头肯定。

　　厅里安静了片刻，叶小七适时地道：“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明日度支司招商时再与这位女司校考官见面啦~”

　　薛定山反应很急，倏地站了起来。

　　又给叶小七吓了一跳。

　　他的声音却很是柔和：“今日多亏姑娘出言稳住局势，薛某感激不尽，替妹妹谢过姑娘。敢问姑娘芳名？来日定当登门道谢。”

　　“我名叶小七，道谢就不用啦，薛大人莫要客气。”

　　“我薛家家风清正，姑娘于我们有恩，登门道谢是情理之中。请问姑娘家住何处？”

　　叶小七下意识看向薛明光。

　　薛明光神色俏皮，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哼哼，果然她是哥哥肚子里的蛔虫，她喜欢的，哥哥也喜欢。这才第一面，姐姐就把他哥征服得五迷三道的了，再多见几面那还了得？！

　　“好了好了，哥哥你怎么如此啰嗦？人家叶姑娘都说天色不早要回去了，你还在此拖着，真是看不懂眼色！”

　　薛明光故意在此刻改口“叶姑娘”。噫，就让哥哥抓耳挠腮，抓心挠肺，抓心肝去吧！谁教他迟迟不归家，连她认了个姐姐都不知道。

　　薛·看不懂眼色·定山移开目光，耳尖却泛起一点浅淡的红，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那……我去送送叶姑娘。”薛定山又补了一句，“我看天快黑了，怕姑娘不熟薛府，由我引着，免得姑娘迷路。”

　　叶小七不好拒绝，只好跟在后头。

　　“就送到这儿吧，多谢薛大人。”

　　与叶小七净澈明亮的目光相触的一刹那，薛定山忽然像被火烫了一样跳开半步，还没等叶小七先走，自己一溜烟似的逃开了。

　　好温柔，好俏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