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琴叙》见春熙

2、一瞬慌神 一瞬恍

　　一瞬恍神，便是经年。
　　5年前，许丽丽家客厅，18岁的许知予静静地站在那默不作声，电视放着港剧，许丽丽在削苹果，刀刃转得很急。
　　眼皮都没抬，语气像在聊天“小予啊，下个学期之后，书就唔使读啦。高中毕业够晒啦，你个仔读极都系咁，费钱又费神。”
　　（小予啊，下个学期之后，书就不用读了。高中毕业足够了，你这孩子读来读去也就那样，费钱又费神。）
　　她把苹果往盘子里一扔，汁水溅出“你爸妈留落嚟嗰啲，早就被你呢几年食饭、睇医生、食药食清光啦。姑姑都冇同你计较，你仲想读大学？你个脑系咪仲未醒啊？”
　　（你爸妈留下来的那些，早就被你这几年吃饭、看病、吃药吃光了。姑姑都没跟你计较，你还想读大学？你脑子是不是还没醒啊？）
　　许知予坐在沙发的角落，身体陷进去。
　　窗外的车声很吵，但他耳朵里只有姑姑那句“食清光”（吃光了）。
　　以前爸妈带他去听音乐会，那种高亢的小提琴声，好像也被这句话锯断了。
　　他手指蜷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他知道她在撒谎，可是……反抗有用吗？
　　许知予先前性子开朗成绩长相都好总是最受喜欢的那类孩子，可到了港城4年寄人篱下的生活磨平了少年的菱角。
　　他想起上次试图争辩时，姑姑那张扭曲的脸，还有自己后来在房间里发抖的一整晚。
　　他慢慢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裂缝。
　　“……知道了。”他声音很哑，没有愤怒，也没有眼泪，就像在念一句与自己无关的台词。
　　父母留给他的东西只剩下回忆和钢琴。
　　许知予看似好说话看似不挣不抢但他真真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也要得到。
　　高中毕业后许知予想竟然没办法就自己挣钱去读梦想中的学府。
　　19岁的他兜兜转转托曾经父亲的朋友挚友-天上人间的经理，入职了天上人间，当驻场钢琴师。
　　天上人间那样奢华的场所是权贵聚集的地方因此工资不低，他钢琴开窍早12岁大大小小的奖项就得的差不多了所以经理因为父亲的关系也愿意帮他。
　　港城的秋，始终裹着滨海独有的温润潮湿。晚风掠过百里海岸线，卷起满城璀璨霓虹，尽数扑在天上人间巨幅落地玻璃窗上。
　　宴会厅灯火鎏金，衣香鬓影。都是扎根港城顶层圈子的世家、谈笑自在，但其实笑里藏刀，一句话里八分算计。
　　靠窗卡座处，林曼琪和苏雨桐倚坐闲谈，妆容精致 。
　　林曼琪“今晚祁家呢场局规格真系顶满，成个港城顶层圈子都齐晒。”（今晚祁家这场局规格真的拉满，整个港城顶层圈子都到齐了）
　　苏雨桐轻晃杯中香槟“老爷子久唔久先出一次面，边个都要畀足祁家面子。”（老爷子很久才出面一次，没人敢不给祁家面子）
　　不远处，江亦辰感叹“祁生近期敲定的城西金融项目，盘活咗成片商圈，手段太稳。”（祁先生近期敲定的城西金融项目，盘活了整片商圈，手段太稳）」
　　周景然（资管创始人）“佢从来唔急不躁，祁家交到佢手上，根本唔使忧。”（他从不急不躁，祁家交给他根本不用愁）
　　整座宴会厅喧嚣有度，舞台中央的钢琴台，许知予端坐于黑色施坦威钢琴前，一身干净素雅的米白色演奏西装，衬得他清隽温润。
　　绵长的古典旋律缓缓压过场内细碎的谈笑喧嚣。直至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Op.9 No.2》最后一个音符轻轻落下，余音绕梁。
　　两秒沉寂后，场内响起错落的掌声。
　　许知予垂眸躬身，温顺得体地鞠躬谢幕。抬眼的刹那，视线穿过满堂人影灯火，猝不及定格在主桌中央。
　　祁辞端坐席间，一身手工定制纯黑西装，肩线利落，身姿挺拔端正，陪在祁老爷子身侧应酬一众长辈。但其实祁家作为港城第一世家应酬多数都是应付对方的恭维。
　　池林“祁辞真係大个啦，玉树临风哈哈，後生仔年青有為，先接手光起冇幾年，却大有機會更上一層樓啊。”
　　（“祁辞真是长大了，玉树临风哈哈，年轻人年轻有为，才接手光起没几年，却大有要更上一层楼的势头啊。”）
　　祁辞微微颔首以示敬意“池伯過獎喇，晚輩都係一路摸索一路前行?，喺港城日後仲要靠池伯呢啲有資歷嘅長輩多多關照。”
　　（“池伯过奖了，晚辈也是一边摸索一边前行，日后在港城，还要仰仗池伯这样有资历的长辈多多关照。”）
　　池林“哈哈唔錯唔錯，年紀輕輕就有一番成績，卻毫不張狂，一看就係做大事嘅人。你阿爸年輕嘅時候係個工作狂，我哋仲一度擔心佢後繼無人，好彩四十歲就有咗你哈哈。”
　　（“哈哈不错不错，年纪轻轻有了成绩却一点都不张狂，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个工作狂，我们都担心他后继无人，幸好四十岁有了你哈哈。”
　　说着便拍了拍祁辞的肩膀，祁辞心里纵然不悦，表面上却掩饰得滴水不漏。
　　池林“老祁呢次老來得子，真係畀你撈到塊寶啊。”（“老祁这老来得子，真是让你捡到宝贝了啊。”）
　　祁之行“佢仲算得啲乜，同你屋企嘅以琛同以寧比起嚟，仲差得遠啦。而家清越又投身科研，池兄你嘅福氣先至真係大啊哈哈哈。”（祁之行：“他还算不了什么，和你家以琛、以宁比起来还差得远呢。现在清越也投身做科研了，池兄你的福气才是真的大哈哈哈。”）
　　听完祁辞没有接话虽然知道是场面话眼底划过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