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法自拔 窗外雨没夜 ...
-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医生率先发问：
“小同学，你的那位朋友和另外两人不熟吗？怎么他有没有什么事都不知道。”
许策低头看着机械般行动的双腿，摇了摇头：
“不，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那位患者，只是我转校后认识的一位刺头，对我的态度格外的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我的性格问题，我有些伪善，他更不一般，演技转变的毫无破绽。”
医生边听边推开了一间房的门，抬手示意许策进去说。
两人入房落座。
屋里开了空调，许策呼出的暖气化成蒸蒸薄雾。
“你继续，我需要了解一下。”许策为许策递了杯茶水。
“刚开始我见到他，他还和朋友有说有笑，笑的毫无顾忌。”
“但他好像能嗅出我身上淡淡的不善，所以他对我第一次就表现出一副极其防备的样子。”
许策说着抬头灌了口茶水。
“昨天，他因为酒精过敏才进来了一次，呵，不到一天，又进来了。”
医生沉默的听着面前这人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心里有了些断定。
“……他被一些话刺激了，我觉得一定与他母亲有关……他母亲不爱他吧……我也没有妈妈了呢……”
“真是可怜啊……妈…妈……”
许策额头渗出一些虚汗，王医生瞅着他也有些神志不清，赶紧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起身揽起许策的胳膊，装作嫌弃的将他提出了门外。
“哎，孩砸，我看你是真需要休息了，你看看你这迷糊样，先回病房吧，明天说啊。”
许策懵懵的被推出了门外。
走廊上基本都是抓紧给病人换药的护士，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许策有些发愣的蹲下，胳膊枕在膝盖上，左手抬起插进发缝，使劲抓了抓。
从昨天晚上起，他几乎就没怎么合眼，为了晴乐的事他一整天几乎都穿梭在医院里。
刚才出去玩之前，他才刚喝了酒，脑子很晕。
医院嘈杂的声音总会让他想起9年前的雨夜：
……
“妈妈妈妈！你怎么啦？！你醒醒好不好，许宝听话，你不要不理我！……”
2006年1月13日。
正是许策刚过完生日后不到3小时。
年仅8岁的许策正扑倒在母亲屿澜的怀里。
他不断的晃动妈妈的身体，试图唤醒突发脑溢血而昏厥的她。
但无济于事。
排版简陋的出租屋里，除了孩子无助的哭喊，只有声音打到墙壁的回声。
桌上摆着已经凉透的打卤面，旁边还残留着迸溅上去的奶油。
精心准备的奶油蛋糕被打翻在地，地上，桌上，一片狼藉。
小孩一边大声呼喊倒地不省人事的妈妈，一边踉跄的起身，找到自己的只能打电话的电话手表。
沾满泪水的手指点在小小的显示屏上，拨通了120的电话。
……
不到十分钟，一行身穿白大褂的人抬走了已经有些瞳孔涣散的母亲。
慌张的许策紧跟着医生们跑，左手握着手表，右手紧紧捏着妈妈渐渐没有温度的手指。
警鸣声划破天际，当年的暴雨倾盆，也是像现在的错不及防。
救护车被堵在了路上，但妈妈的情况已经开始恶化，呼吸中断，体温消逝。
许策的眼泪早已布满全脸，但仅有8岁的二年级小朋友却从心中生出冷静。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妈妈需要自己，妈妈没有别人了。
他抬手拭去眼角还在外冒的眼泪，努力的配合医生们抢救妈妈。
戴鼻氧管就是那是学会的，亲手为自己的妈妈戴上。
……
好在老天发了善心，救护车很快就破了拥堵的路段，鸣笛一声驶向医院。
但小小的他并不能松懈，因为妈妈没有监护人，他就需要承担起这个任务。
他穿梭在医院走廊，一个人挂号，用以前爸爸给自己的零花钱为妈妈缴费。
最后一个人蹲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等妈妈出来……
……
思绪被一只很暖的手拉回。
……
几分钟前，晴乐从病床上醒来，睁眼就看到了床边累到打瞌睡的陈默和张博宇两人。
他不忍心打扰，再加上想上厕所，他就轻手轻脚的穿鞋下床，生怕吵醒他们。
大脑的受损导致他完全忘了所在的病房里有卫生间。
他就这么一脸苍白，推着带滑轮的输液杆出来寻找厕所，路上还吓到了好几个人。
直到走到拐角，他看到将头埋在臂弯里的许策，才走上前。
想到和眼前这个人认识才两天，就让他帮自己两回，再说现在许策正身体颤抖，好像是在……哭？
晴乐此刻不知哪来的母心泛滥，抬手抚上了许策略有些杂乱的头发。
温热的掌心给了陷在痛苦中的许策一剂定心剂。
他觉得好熟悉，感觉妈妈还像以前那样摸上自己的头，轻声告诉自己没事。
晴乐碰上的不仅是现在痛苦的许策，更是治愈了幼年那个迫不得已的孩子。
许策留恋这种感觉，他不想失去这一刻仅有的熟悉了。
他已经失去了一次，不想再做傻事，他想将其保管起来，护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许策抬起头，对上晴乐难得温柔的眼睛，他觉得晴乐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冷血。
他只是将最温柔的一面藏于泥土深处，直至其生锈，腐烂。
晴乐看见许策这截然不同的眼神，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彼时，许策先开了口：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个小太阳，为什么就不多笑笑呢？……”
晴乐没有说话，想把手收回来。
但许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轻握住晴乐要收回的手腕，好似祈求的对眼前的人说：
“再摸一摸好不好，装作一次温柔的人，好不好？”
晴乐听了这话，脑子倒是先清醒过来了。
我在干什么？！摸着许策的头上演母子情深？
？？？
晴乐机械的敷衍了许策两下，便木得收回手，回了一口：
“你……你是傻吗？我，我怎么会变温柔的……”
许策看着晴乐嘴硬但泛红的耳尖，说出了一句真心话：
“我不是傻，我只想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许策说完便起身，简单调整了一下，撑着没有倒下的身子问：
“对了，出来干什么。”
他抬头看看晴乐还没输完的药水瓶，又补上一句：
“还没输完液，乱跑什么。”
晴乐刚从许策那句话中缓过神来，听许策这么说，下意识的觉得许策又要扇自己。
急忙回了一句：“我，我出来上厕所。”
“没…没乱跑。”
许策看着晴乐着急解释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搭在两侧的手顺着裤边摸进裤兜，摸索一阵，但没有立马抽出。
许策嘴角勾起，调侃一句：
“哎呦，乐少爷也会有着急给别人解释的一面啊。”
许策看着脸渐渐黑下去的晴乐，还想预想一下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结果还没开始幻想，晴乐另一只没输液的手握成拳头就砸了过来。
许策错不及防挨了一下，但还算是意料之中。
他手从兜里抽出，还抓着颗糖。
他拉过晴乐的右手，轻轻放上去：
“请你吃糖，不用谢我。”
说罢便自顾自的走了。
晴乐怒气还没消，见许策抬手以为要干架，都准备再一次了，结果换来的是一颗糖。
晴乐有些怔愣，平时生气只会换来一顿毒打，但这次换来了一颗糖。
晴乐来不及 震惊，扭头叫住了许策。
“许，许策！”
刚走到拐角的许策闻声扭头：
“怎么了？糖不好吃？”他脸上恢复了冷淡模样。
“能带我，去下卫生间吗？”他有点难以启齿的开口。
“病房里有啊。”
“呃，好。”
……
尴尬！太尴尬了！！！
晴乐不想在站在走廊上丢脸，赶紧装作没事人一样溜回了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惹得人刺鼻。
晴乐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陈默已经起来了，便走上前去。
“乐乐，你什么时候醒的，咋不叫我们啊？”
“唉，就上个厕所，不用麻烦你们。”
许策坐回床上，看着还在床边熟睡的张博宇，朝陈默抬了抬下巴：
“他睡这么熟呐。”
陈默听闻扭头，眼睛满眼都是在床上做梦的张博宇。
见他顺着嘴角留下来的口水，陈默凑过去为他舔掉了。
晴乐转头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自己一位好闺为另一位，呃，擦…不！舔掉了流下的口水。
他有点小惊的问陈默：“默默，你俩，咋回事啊？”
陈默笑笑，看着一旁的人回答晴乐：
“小宇刚才在等候大厅……和我表白了。”
陈默说完自己都红了脸。
他以为晴乐会觉得很奇怪，令他没想到的是：
晴乐仅用0秒就接受了他们俩。
“挺好的，小宇平时挺开朗的，你和他在一起挺好的，要…幸福啊。”
晴乐由衷的送上一句祝福，他也曾经对着自己爸爸妈妈说过同样的话。
……
陈默侧身在张博宇的脸蛋上轻啄了一下。
张博宇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攥住了陈默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窗外雨还在下，晴乐看着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吱——”门被推开，许策进来了，刚好也撞见这一幕。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许策从柜子里拉出几个折叠的小床，熟练的铺开。
晴乐就在病床上看着。
许策弄好了之后看向床边的两人：
“时间不早了，老师那里我请了假，早点睡吧。”
陈默回应点点头，没有叫醒旁边的张博宇，而是把人轻轻从床边拨开。
张博宇感觉到动静，伸手着急寻求一个抓物，然后搂上了陈默的脖颈。
陈默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小床上，自己则睡在他旁边，搂着其入睡。
许策依旧一言不发的看着两人。
扭头对晴乐说：“你也睡吧，换药的时候我会叫护士。”
晴乐点点头，躺了下去。
折腾一天，已经很困了。
不久，床上的三人便沉沉睡去。
许策看着窗外天空远处微微泛起的一点点亮光，闭了闭眼。
他去外面搬了张小凳，坐在了晴乐床边，一手小心的搭在其白到没有血色的手背上。
他不敢沉睡，在熄灯的夜里，只要晴乐有一点动静他就醒一次，看看是不是该换药了。
中途许策叫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晴乐有点被吵醒，有起床气的他在睡梦中被人搂住。
柔软的大手摸摸自己的脑袋，抚上自己的脸蛋。
晴乐在梦里想到了爸爸，不由得哭出了声，可张嘴确是道歉：
“爸…爸爸，呜……嘶，呜呜呜……对不起，对…对不起爸爸，我好想你……”
侧躺在晴乐身旁，搂着他的许策本来轻拍着晴乐的后背哄他睡觉。
听到这儿又是一愣。
他低头看看在自己怀中流眼泪的晴乐，叹了口气，继续哄着。
窗外雨势见小，最后仅剩细雨缠绵。
窗边枝头雨水顺窗滑下。
窗内四人两两相拥，呼吸掺杂在一起，在窗上凝成细密水雾。
窗外雨没夜路，窗内情人终成眷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