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冻椰子汁

12、失控的傀儡 许总消息倒

　　周聿肩上的伤口拆线痊愈，已是一个月后。

　　市局警官公寓里的同居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清晨阳台上晾晒的深蓝警服与白衬衫，厨房里飘出的黑咖啡香气，以及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偶尔交错的视线，都在无声地蚕食着过往五年的空白与疏离。

　　程意虽然日常的编制和本职工作在大荒巷社区服务中心，兼任社区的心理咨询师，但因其出色的专业素养，市局特地向社区办理了借调兼职手续，将她聘为市局的特邀心理专家。这样一来，凡是遇到复杂的心理攻防案件，市局都可以合规调派她到局里协助参与，这也让两人在工作上的交集变得频繁而紧密。

　　今天清晨，市中心一家24小时药店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精神失控事件。市重点中学的物理老师张伟在药店里情绪极度失控并威胁店员，不为求财，只歇斯底里地索要某种特定成分的镇静药物。

　　张伟被警方控制后情绪极其不稳定，拒不配合。接到市局的通知后，程意第一时间赶到了市局审讯区。

　　审讯区的走廊里，冷气吹得人有些发凉。

　　周聿推开办公室门走出来，手里拿着案卷，抬眼就看到站在走廊里等候的程意。

　　程意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西装，佩戴着市局核发的专家工作证，神色平静沉着。

　　周聿走到她身旁，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沉稳的压迫感。他漆黑的瞳孔落在她身上，低沉开腔：“张伟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拒绝跟办案民警开口。一会儿进询问室，注意安全，别逞强。”

　　程意整理好记录本，抬眼撞上周聿深邃的目光，平静地下颔：“明白，我有分寸。”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走入询问室。

　　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单向玻璃窗外，阴沉的天空正酝酿着一场暴雨，冷气机喷出的湿冷气息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审讯桌前坐着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整个人消瘦得形同枯木。

　　正是张伟。

　　此刻，他双手被扣在审讯椅上，身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眼神散乱而恐惧，仿佛周遭的空气里隐匿着什么看不见的怪物。

　　程意拉开审讯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语气平缓柔和：“张老师，别紧张，我是市局聘请的心理咨询专家程意。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把遇到的情况慢慢告诉我。”

　　周聿一身冷硬警服，双手环胸立在程意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张伟的一举一动，提防着突发状况。

　　张伟缓缓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他双手死死握住塑料水杯，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挤压得毫无血色，连杯里的水都随着他的发抖而剧烈晃动。

　　“我……我真的不想的……”张伟的声音沙哑干裂，“我家里还有个七岁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去抢劫……可我没办法，我实在没办法了……”

　　程意倾身向前，语气温和而有力：“张老师，你遇到了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那个声音……”张伟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恐惧的癫狂状态，“它一直在响！从一个月前开始……只要我一闭上眼，或者周围安静下来，它就在我脑子里响……林医生！是林医生给我开的药！可那声音越来越大了……好吵……好痛啊！”

　　听到“林医生”这个称谓，程意和周聿眼神同时一凝，迅速记录下来。

　　还没等程意继续追问，张伟的眼神突然彻底失去了焦距，整个人情绪骤然失控，猛地推翻了眼前的桌子，杯中的温水洒了一地！

　　“张伟！”
　　就在嫌疑人挣扎着要往前扑倒、撞向尖锐桌角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如疾风般扫过审讯室。

　　周聿脚下猛地一蹬，单手精准而极其有力地按住了张伟的肩臂，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控制在墙边的防护软包区域，卸掉了所有的冲力。

　　与此同时，周聿的另一只手臂极其自然且迅速地向后一揽，将跟上来的程意稳稳护在自己的胸膛与身躯之间，替她挡住了被掀翻倒地的铁木审讯桌。

　　“砰！”

　　桌角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周聿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炽热的体温瞬间包裹住了程意。

　　“别慌，抓紧我。”

　　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程意的耳畔响起，带着熟悉的气息与绝对的安全感。

　　程意借着周聿的保护，迅速探出视线，冷静而精准地观察着张伟的反应。

　　“周聿，看他的耳后！”程意清冷的嗓音在混乱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聿单手死死按住挣扎的张伟，另一只手拨开张伟耳后的乱发。只见张伟的乳突穴附近，有一块微不可察的皮下红肿，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极细小的皮下刺激点。

　　“他不是单纯的精神失控。”程意退开半步，脱离了周聿的怀抱，指着那个红点掷地有声，“这是长期接受某种高频低幅音频暗示、结合外源性刺激后的典型应激反应。有人在他的潜意识里植入了某种特定指令。”

　　两分钟后，医护人员进场为镇定下来的张伟进行了检查，并将他抬上担架送往市局医院。

　　陈默拿着一份刚调取出来的电子诊疗记录急匆匆跑过来：

　　“周队，程老师！查到了！张伟刚才说的那个‘林医生’叫林震，是‘怀远心理中心’资深的心理医生！张伟近三个月一直在林震那里接受深度催眠与心理干预！”

　　“怀远心理中心……林震……”周聿眼神骤冷。

　　怀远心理中心，那是许怀远名下的产业之一。

　　主治医生林震的名字，至此彻底浮出水面。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稳健而温和的脚步声。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的老者，在几名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走过拐角。老者面带慈祥的微笑，手里拄着一根沉木拐杖，周身散发着长辈特有的温厚与儒雅。

　　许怀远。

　　“周队长，好久不见。”许怀远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温和地扫过周聿，最后落在了程意的身上，“听说市局出警提走了一位我们心理中心的患者，我放心不下，特意来看看。”

　　周聿不动声色地向前迈出半步，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许怀远投向程意的审视目光。他下颌线绷紧，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许总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警队办案有规矩，不劳许总费心。”

　　“我只是关心患者，也关心小意。”许怀远叹了一口气，语气关切得像个长辈，“小意，当年你父亲出事，我没能帮上忙，一直深感愧疚。听说你回国后进了社区做咨询，如今又被市局借调过来，如果有任何难处，随时来找许叔叔。”

　　程意抬起清澈而犀利的双眸，直视着这位名动一方的“大慈善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谢许总挂念。不过我很好，警方也会查明所有真相，不让任何一个无辜者受委屈，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藏在暗处的罪魁祸首。”

　　周聿偏过头，与程意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预演，两人之间的默契却浑然天成。周聿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了一下程意的后腰，将她往自己身旁带了带，死死盯住许怀远：

　　“许总，我们还有案子要查，就不远送了。”

　　许怀远看着面前这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年轻人，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后依然保持着慈祥的笑容，拄着拐杖转过身去。

　　看着许怀远远去的背影，周聿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陈默，”周聿冷声吩咐，“拿着搜查申请去开绿灯！顺着怀远心理中心查！重点抓捕张伟的主治医生林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