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真心话与大冒险 月亮缓缓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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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缓缓浮出云间。
宾客早已散去，只余仆从在厅内打扫，云家居住的小楼安静下来。
褚翘按捺住兴奋绕出门廊，借着月光开启自己的大冒险游戏。
走向后花园深处。
月色下远山轮廓晕出层层青金色，本体却黑压压的。
褚翘的裙摆擦过低矮的灌丛，又转过一丛丛玫瑰，穿过篱笆，褚翘这才将山的本体看清楚。
这哪是山，这明明是一棵山形般大小的巨树！
远远瞧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云家小楼是依山而建。
是了是了！褚翘想起来了。
她被白头发老爷爷NPC叫醒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棵葱郁的树。
摄人心魂的绿色，深深浅浅交织着生机。
点点荧光穿梭叶间，华丽又神秘。
褚翘再次被这神秘瑰丽的景色所吸引。
“我猜到你会来这里。”
褚翘回过神，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云青曼。
斑驳的树影笼罩在她的上半身，显然她等在很久，连裙尾都被地面的雨水浸湿。
褚翘认为这位堂姐应该去兼职恐怖游戏NPC，只有在恐怖游戏中才能完全发挥对方神出鬼没的出场特技。
“听闻昨日霍管家也是在这里找到你。”云青曼从树影中款款走出来，身侧还拎着精心准备的食盒，“今天很累了吧，我准备了些你爱吃的，要吃点吗？”
虽然在询问褚翘的意见，动作却不容反驳地布置好便携餐桌，将褚翘请上餐椅。
云青曼等了多久就想了多久。
既然云楚荞现在是棉花，那她就强硬一点，力气大些便是再厚的棉花也能听到响声。
见对方态度如此强硬，褚翘感觉今夜的大冒险游戏已然偏题。
她真正开启的游戏不会是真心话与大冒险吧！
玩过这个游戏的朋友都知道，陌生人破冰重点在于要说真心话。
不要啊，她没有深夜慢聊的习惯！
褚翘看向云青曼递过来精心准备的餐食。
嗯，糖衣炮弹…吃饱了再吃宵夜容易不消化。
抬眼再瞅一眼美人神情，颇有一种不吃就不会放你走的态度。
褚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没骨气地吃下！
嚼嚼嚼，还挺好吃的……礼貌再吃一口，……记忆里这位堂姐也不住在云家吧。
褚翘吐出糖衣关心堂姐：“这么晚了，青曼姐你还不回家吗？”
云青曼依旧低头摆弄食盒，意味不明轻笑道：“你不是心情不好？我怎么回家？”
“啊，呃。”
又是这个哀怨味。
“可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不喜欢再被捆绑在一起了。”
眼前摆弄食盒的手一顿，褚翘抬眼见堂姐反而呈现出被炮弹击中的效果。
天呐，她不会说错话了吧。
褚翘纠结片刻，确认不是自己记忆出错。
她能记这么清楚，是因为这算是云楚荞最“难忘”的记忆之一。
云青曼沉默了。
开始了吗？要责备自己了吗？
云青曼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身体忽冷忽热，兴奋占据大脑，人快要站不稳。
最初她也是有选择的。
不选择云楚荞。
她就只是无人提及的云丰之弟的女儿，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连父母的目光和资源都只向弟弟倾斜，明明大家都姓云。
选择云楚荞。
她就可以出席形形色色的宴会，享有同等的物质滋养，甚至获得云晶。
她能借此站在人前被人尊称一声云小姐，拥有更多可支配的资源，甚至有了觉醒成为魔法师的可能性！
那么这就是没选择的选择。
想要抓住向上的绳子，就只能选择云楚荞。
不选择的话，难道要她放弃命运女神给她的机会吗！
她等这一个机会等了7年，终于等到云淮兰纡尊降贵，亲自来求自己选择她的妹妹。
只是她没想到选择的这条路这么坎坷。
伊安夫人的高压管教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难怪云楚荞被逼得跳了窗。
选择云楚荞，就是选择一条被伊安夫人针对磋磨的路。
她是命运女神最虔诚的信徒，自然会再次得到好运的眷顾。
云淮兰对妹妹不设防，云楚荞对她不设防，她就这样发现了云淮兰的秘密。
神赐良机！
伊安夫人算什么，云淮兰算什么，云家的云还是云丰的云不是吗？
她走了岔路，选择了伯父。与原来的路背道而驰。
面对云楚荞的诘问，于是她又轻飘飘说出那句话：“我不想再被你捆绑在一起了，你一直知道的，我很累，你也要为我考虑。”
褚翘见云青曼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忙将人扶至自己的位置上，给人喂水顺气。
她没想到一句话杀伤力这么大，这不还是云青曼自己常说的话吗。
看在好心投喂夜宵的份上，褚翘顺着劝到：“你不想做的事不做就行了，没有人可以束缚你，何况他们又不是你的父母，也不用顾及什么。这样，我现在去找白头…霍管家派车送你回去。”
云青曼一把拉住褚翘的手臂。
褚翘被她扯得生疼，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疑惑地回望对方。
云青曼看进那双疑惑的紫眸，只觉一切污秽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
这让云青曼想到她的姐姐。
风吹散云与叶，月辉洒在褚翘身上。
伯父眼中只有他的两个女儿，就像这月光，连余光都吝啬施舍给自己。
她还是只有云楚荞这一个选择。
云青曼的心被高高抛起，抬头希冀地望向褚翘：“你不怪我？那你也不怪我昨日没有支持你？”
她很清楚自己在云楚荞心中的位置，换作平常，这个堂妹一定会为了那点温情纵容她。但这次涉及了云淮兰……
什么？什么？
不是在聊想回家回不了家的事吗，怎么又扯上昨日了！
这真的是个新手村吗！如果不是新手村怎么还会没人发现自己不是云楚荞！？
强烈谴责云楚荞！光顾着把烂摊子留下来，好歹把完整记忆给我啊啊啊！
褚翘脸崩得紧紧的，叫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云青曼却被堂妹的冷脸吓得卸了气，松开了手。
褚翘收回手恨恨地戳了一下贝壳项链，什么垃圾新手指引教程，竟然是删减版！
她只能端起架子，若无其实地把问题抛回去：“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支持我？”
神树垂下的枝叶环绕拨弄着褚翘的头发，叶影婆娑将她的神色模糊。
有很多原因，权衡利弊之类的，但这些理由都不是这位率直的堂妹爱听的。
云青曼张张嘴，最后只说：“你可能觉得我虚伪，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选择。”
褚翘点点头，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这是她今天，从这位堂姐口中听到最诚实的话。
没有原始资本的人行事总是更不易些。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存方式，现在这位堂姐在用自己的诚实换取堂妹的原谅。
虽然她不认可却也报以尊重。
“那你原谅我了吗？”
褚翘对此无从置喙，她在现实中看过类似的剧本。
人来人往，人群游离又聚拢，有人只是恰好同行了一段路，却会产生成为同伴的幻觉。
云楚荞是，云青曼亦是。
她也没什么资格替云楚荞做决定。
看来今晚不是大冒险游戏的好机会，残缺的记忆太危险，所以褚翘也不想再继续这场真心话游戏。
褚翘没有回答云青曼，她只抬头看看月色：“今日已经很晚了，青曼姐早点休息吧。”
云青曼神色复杂地看向褚翘的背影，叶间交相辉映的光点映射在她眸中明明灭灭。
她起身伸手欲拦，手旁的食盒却被打翻在地。
五指抓空，一地狼藉。
风卷，月隐，叶浪。
云青曼的身形再次被树影吞没。
「讨厌」。
她应该是讨厌这个堂妹。
讨厌那双紫眸，明明是和她姐姐完全不同的眸色，却又是那样的相似。
云青曼和云淮兰年纪相仿。
本应该有更多共同话题的二人，却因各种因缘际会，二人并不亲近，连处境都大不相同。
父母因她是女儿不重视她。
如果她能成为魔法师，像云淮兰那样，是不是就算是女儿也会不一样？
虽然检测不出魔法亲和力，但她可以效仿伯父，通过大量云晶蕴养，觉醒魔法天赋。
父亲借伯父的光在联邦行政部门谋得一官半职。
待遇却和伯父天差地别，能带回家中的云晶也不过百十数，却被父母全攒起来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
既然自己家无法供给，她决定向伯父一家示好以换取资源。
面对她的示好，云丰只会夸她有礼貌，云淮兰也只礼貌客气地微笑回应。
云青曼并不气馁，水滴石穿，总有一天自己会如愿以偿。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祈愿，幸运女神轻轻拨弄命盘，云丰与波普夫人解除了婚姻契约。
被母亲抛弃的云淮兰，想必十分忐忑不安吧！
云青曼看到了这次机会，她欢呼雀跃一夜难眠，她在脑海中排练着要怎么拉近与云淮兰的距离。
当云青曼来到云家时，发现云淮兰待她依旧彬彬有礼。
但也只有礼数了，像是她的套娃玩偶，层层外壳下还有外壳，更难触碰其内心了。
为什么，云淮兰不应该正伤心、脆弱、需要关爱吗？
这与她计划的出现了偏差，一瞬间，她的心跳错乱了一拍。
她胡乱擦拭掉手心的汗，终于鼓起勇气安慰云淮兰道：“淮兰姐姐，你不要难过，我会永远陪着你。”
云淮兰神色复杂地看向云青曼，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又如利剑刺中她：“青曼，真心不应该这样被交换。”
那一刻云青曼的脸色瞬间涨红，手心也慢慢湿润，身形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发现，她的私心在那双薄荷绿眼眸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她感到羞愤，羞耻于云淮兰戳破自己的用心，又愤怒于众人都心知肚明。
她想辩解，却因颤栗发不出声音，心中的酸楚与不甘来回翻滚。
最后，她调动力气匆匆逃离了这里。
又或许是「羡慕」。
她很是羡慕这个堂妹。
上有资源天赋、下有姐姐疼爱，这才养成了她这幅固执天真的模样。
自那以后，云青曼便极少去云家。
但她也知道伯父和一个牧羊女再婚，诞下了一个拥有强大魔法亲和力的女儿。
凭什么啊，人人都能有天赋。
好在她的弟弟也平庸至极，她看向同母弟弟，对他降生的不满消散一些。
云家的消息持续传来。
云淮兰对这个妹妹关爱备至，几乎是她一手将云楚荞带大。
为什么？是因为她们是一类人吗？
可她们只是异母姐妹啊！
云青曼抱起身边哭闹不止的同母弟弟，左瞧右看，讨厌死了，同母的都这么讨厌！
云楚荞周岁礼的时候，云青曼再次来到了云家。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云楚荞，小小的孩子见到她也不怕生，开心的挥舞手臂。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想要去戳小孩子的脸蛋，椅子上的小孩儿一挥手用肉肉的手攥住这根手指，憨憨地咧嘴笑了。
“她好像很喜欢你。”云淮兰微笑走近圈椅，熟练地替妹妹擦拭嘴角的口水。
云青曼如触电般收回手指，那种尴尬羞耻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她想离开这里，但又有点贪恋这里的氛围。
“我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我收回当初我说的话。”云淮兰视线从妹妹身上移开，神色柔和地看向云青曼。
当初她自认看透了云青曼的私心，却忽略了青曼也只是个小孩子。
这些年青曼的避而不见，才让她意识到自己对青曼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
高傲不可一世的大小姐也会道歉？
“你……我以为你会讨厌我…”云青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云淮兰的神色，像是要确认这句道歉的真实性。
云淮兰心中叹气，坚定温柔地回答：“对不起，这些年对你造成了伤害。但你有不原谅我的权利。”
她想她还是和这位堂妹有些相处不来。
云青曼一时哑然，她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却没想到会是云淮兰先找她道歉。
“你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你敢去做，已经让我很钦佩了。”现在她也并非认可云青曼，而是小楚荞的到来让她有了新的感悟。
在黑色的环境中，云淮兰只能看到黑色，并不具备分辨其他颜色的能力。
直到妹妹诞生，她看到了新生温暖的白色，白色如一束光，她的世界开始立体起来。
光所及之处是亮面，亮面的极端则是暗面，而在此之间，她见到了事物的阴影。
就连自己，不也只是依靠天赋与祖父留下的财富，才能在这暗无天日的云家，隔出一片真空，圈地为牢吗？
云青曼拿着道歉赔礼在云淮兰的忏悔声中只觉羡慕。
真羡慕啊，怎么会有人刚降生就能轻而易举地俘获云淮兰的欢心。
云青曼听着云家的热闹数日子。
「不屑」。
她对这个堂妹的一举一动都感到不屑。
怎么会有人不爱出席宴会，怎么会有人对云家的富贵避之不及还跳窗逃离？
嘁，假清高。
直到云淮兰求到她面前，云青曼才知道这是真的。
云淮兰不知道自己来这一趟是对是错，她担心因为一己私欲，错将堂妹拉入这场混乱中。
可是她再也见不得妹妹受苦了，云丰夫妻根本无法给予妹妹正常的情感回应，非要把小小的妹妹逼得跳窗才行。
而她已入学，难以时时刻刻陪在妹妹身旁，有事也很难及时赶回来
云淮兰来这一趟是希望请堂妹代替自己陪伴妹妹，给予妹妹正常的情感回应并护妹妹周全。
天呐，好矫情一小孩。
这是自己多么梦寐以求而求不得的奢靡生活。
她出行有人服侍保护，享受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听遍周围人的恭维。
有这些还会觉得不算是陪伴吗？
云青曼甚至认为自己不需要云淮兰的报酬，不过报酬诱人，是一笔比父母为弟弟攒的云晶数目还要可观的巨款财富。
她欣然接受了这笔交易。
也不知道云淮兰怎么有那么多注意事项要叮嘱啰嗦的，还反反复复确认她是否真的愿意接受这笔交易。
天上掉云晶的事，谁会不愿意。
然后她就后悔了，后悔没有听云淮兰的啰嗦。
「生死与共」。
夸张了，但她和这位堂妹也称得上同甘共苦了。
没有人能在伊安夫人手里安稳度过童年，还好她不是伯父的孩子。
她不是没有想过退缩。就连云淮兰也多次向她确认是否继续交易。
但她看看那些宝石华服，想到人前光鲜亮丽和成为魔法师的愿望，又看看跟在自己身后忠实的狗腿子堂妹。
哦，还是一位魔法师狗腿子。
多亏狗腿子及时觉醒魔法天赋，才能避免伊安夫人脾气愈发失控。
云青曼咬咬牙坚持下来了。
于是她对这位堂妹的感情愈发复杂……可怜、可爱、嫌弃、骄傲、厌恶。
可能还有，
感激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真心话与大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