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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嗨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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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31号,星期四,中雨。
三月末的雨还带着海腥气,树刚抽出嫩黄的新叶。
李慕南把转学手续递进教务处窗口,隔着玻璃看向外头,雨水顺着槐树枝往下淌,让他想起四年前那个春末,也是这样潮湿的空气……
2001年4月30号,那场雨更大。
放学的铃声刚响过雨就哗地浇下来了,初一的他那时候还瘦瘦小小的没长开,被几个高年级男生堵在校外那小巷子里。
“哟,李慕南,今天带钱了没?”领头的那个把烟头弹进积水里。
他没吭声,只把伞抓得更紧了,那是妈妈几年前他生日时给他买的蓝伞,伞骨上挂着小铃铛坠子,每次撑开都会叮铃叮铃地响,后来妈妈走了,爸爸说这伞旧了扔了吧,他不肯。
伞被抢走扔在泥水里,他踉跄着去捡,被人从背后猛推一把,膝盖磕在沙坑沿上,手心蹭出一片血印子,火辣辣地疼。
“没妈的臭玩意,”那帮男生笑声又闷又刺耳,“下礼拜记得带保护费啊,听见没?”
等人走远,他蹲在雨里没动,膝盖疼手心也疼,校服上全是泥点,整个人淋得透透的,他想起妈妈给他送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时是在病房里,那天也下雨,她说:“南南乖,妈妈去很远的地方给你买蛋糕,你要好好吃饭知道吗。”后来伞还在,人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一把黄色的伞撑在他头顶。
“来,起来吧,”女孩子朝他伸出手,“有人欺负你,你就该还手啊不然只会变本加厉。”
他手上糊满泥巴,摇了摇头,撑着地自己站起来。
女孩没嫌弃他脏,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我叫陈忆挽,你要是再受委屈就找我,咱俩一块去找老师,你叫啥名?”
小慕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话,不远处有辆车按了喇叭,喇叭嘀地响了一声,
“糟了,我爸来了!”小忆挽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把伞塞进他手里,“伞给你用!”
小慕南不肯接:“可是——”
她又一次塞过来:“拿着吧,没事!”说完人已经跑出去了,又回头喊了句,“拜拜!”抓起书包顶在头上快速往车那边奔。
他握着伞站在雨里,看着她钻进车后座,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半个脑袋朝他挥了挥手。
“我怎么还你啊——”他追了两步,声音全被雨声盖过去了。
她听见了,扒着窗户大声喊:“你要是想还,就到——”后面的话被引擎轰鸣声盖住了,只剩残留的气尾烟。
小慕南杵在原地,伞柄还留着一点温热,他抬头看向伞,雨刚好停了,阳光从乌云缝里漏下来,照得伞面上一朵朵向日葵亮闪闪的。
他看了很久,嘴里反复念着那个名字:“陈……忆挽。”
乌云散尽,那天的夕阳特别浓。
五一假期过后,他拿着那把向日葵伞,挨个班去问:“请问陈忆挽在吗?”初一12个班,他快问了大半个教学楼,问到七班门口时,有个女生从作业本上抬起头:“忆挽啊?她转学走了。”
“转学了?那你知道她转到哪里了吗?”
女生摇头:“不知道,突然就说的,走的很急。”
那把伞后来被他仔仔细细擦干净挂在床头,他把原先蓝伞上的铃铛解下来,挂在向日葵伞柄上,他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风从窗缝钻进来,铃铛轻响一声,就会想起那个雨天。
四年了。
2005年4月5号,星期二,晴。
威海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不完,本来该回暖的天气又降了温,暴风雨说来就来。
清早,雨过天晴,几只窗外的麻雀在树杈上正斗着嘴,被几段闹铃声惊的四散飞走。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脚步迅速走来,关掉了闹钟喊道:“陈忆挽!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几点了,都晌午头十点了,日头都晒屁股了!”
陈忆挽睡得正香,被吓得一激灵,迷迷糊糊抓起闹钟一瞅:“妈……!这才七点啊啊啊…哪能就十点了… ”
楚女士经常这样,喜欢把时间往夸张了说,造成紧迫感,陈忆挽回回都上当但也没长记性。
窗帘唰地全拉开。
“洗洗脸,刷刷牙,吃完饭再拾掇要用的东西就到点了,时间不等人!”
她翻身被子蒙住脑袋嘟囔着想再赖一会儿:“我夜个都收拾好了…让我多睡么子盖儿。”
妈妈直接上手把被子掀开往床边一坐:赶紧起床,你想头一天上学就迟到?”
陈忆挽拗不过妈妈,撑起身子打了个老大的哈欠:“中…中,我起我起,说不过妈好吧。”
楚女士见她起了伸手捋了捋她睡翘起来的短发,语气跟刚开始的完全不同:“这才对嘛,小碗,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快洗漱吧,待会儿就凉了。”
陈忆挽的小名叫“小碗”,家里人都说这名字是她自己选的。奶奶讲,抓周抓碗,是老天爷赏饭吃,寓意这孩子这辈子走到哪儿都有口热乎饭不用愁吃喝。
“挽”跟“碗”同音,从此,“小碗”就这样叫开了。
洗漱好,她坐到餐桌上吃了起来。
“小碗,用不用我送你去学校?这可是你第一次住校,你说你爸也真是的偏偏赶这时候出差……”楚妈边往行李箱里放吃的边絮絮叨叨,话里全是对老陈的控诉。
“不用了唔妈学笑嗯不抬远,而且…”陈忆挽正忙着往嘴里塞,话说得含含糊糊。
“哎呦,你能不能先把嘴里咽下去再讲,好好说话。”
陈忆挽喝了几口豆浆顺了顺才接着说:“不多吃点哪能中,以后只能一礼拜吃一回妈做的饭了…要不是我爹非让我住校……我才不住呢我还不知道那学校的饭好不好吃。”
楚女士欣慰的笑了笑:“你这孩子。”
陈忆挽擦干净嘴:“还有,妈你不用送我了,学校离得不远,我坐公交车就好啦。”
走到旁边拦着妈妈继续放吃的手:“还有妈,别再放吃的了,我又吃不完败折东西。”
“吃不完就慢慢吃也能分给你室友。”
“好啦妈我走了,不要太想我哈~”对着楚女士挑了挑眉,飞快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出门生怕妈妈再塞。
“到了学校记得给妈妈打个电话啊。”
“好,知道啦——”
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昨晚刚下过的雨空气里凉丝丝的,树叶上剩的雨珠时不时滴到底下草丛里。
陈忆挽心情挺舒坦,一边哼小曲一边拉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脚步来回躲路上比较深的水坑,走一半她停住了,草丛里传来几声很细弱的狗叫……
李慕南骑着自行车拐进公园那打算抄近路去学校报到。
然后他听见了狗叫。
奶声奶气的,从路边的冬青丛里传出来,他停住把自行车支好,循着声音拨开枝条往里头看,一团湿漉漉的黑白花小东西蜷在草丛深处浑身发抖,正冲他呜呜地叫。
他蹲下来把小狗捞了出来,缩在他怀里抖个不停大概是冻着了,他拿纸擦了擦。
“嘬嘬嘬,是小狗吗?你搁哪呢,怎么没声音了?”
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李慕南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对面的草丛边,低着头往里头探。
“嘬嘬嘬——”
陈忆挽正疑惑着挪着,挪到拐角了撞上一个人。
她连忙站起来道歉:“啊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诶,小狗!”话说到一半看到男生怀里抱着一只半干的黑白花小狗有些惊喜。
陈忆挽抬头打量面前这人,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瞳孔居然是少见的琥珀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狗脑袋:“原来你在这儿我还以为找不着了。”
男生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狗,又抬眼落到她脸上。
轮廓慢慢和眼前人重合。
她正笑着逗小狗,他认出来了,四年前,她趴在车窗上朝他挥手,就是这样的笑。
“这是你的狗吗?”
她急忙摆手:“啊不是不是,我只是刚好打这儿过,听到动静信乎过来找找,你不是它主人吗?”
他摇头。
陈忆挽看着面前发抖的小狗想了想:“估摸着跟妈妈走散了,要是你信得过我,把它交给我,我在这一片找找看有没有大狗在。”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行李箱:“你拎着箱子,能顾得过来吗?”
陈忆挽一拍脑门:“诶对,我还有行李。”
心里想怎么把行李这茬给忘了,要不…请这个男生帮忙?诶不行不行,万一人家还有事呢,哎我这爱纠结的老毛病咋这会儿又犯了……
李慕南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轻轻动了下又很快收住,道:“要不我跟你一起。”
陈忆挽抬头看着男生:“啊!真的可以吗?”
“嗯。”
陈忆挽指了指后面被遗忘的行李,转身跑过去:“那麻烦你了,你等我会儿啊,我去拿箱子。”
“好。”
他看着她的背影跑远,步子迈的挺大,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狗,已经不抖了,正拿湿漉漉的鼻尖拱他的掌心。
四年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
“好了!走吧,”她跑回来,背着书包,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拎帆布袋,“咱上去附近公园看看。”
李慕南看了眼她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要不我拉着行李,你抱着小狗。”
陈忆挽连忙推辞:“哎不用不用,你帮我一起找就够麻烦你了,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他当没听见,把小狗递到她怀里:“还是我来吧。”顺手接过行李箱拉杆,直接往前走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陈忆挽轻笑了声,低头跟怀里的小狗念叨:“没想到看着挺冷的,人还不赖。”
紧跟着小跑追上来:“诶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陈忆挽,你呢?”
“李慕南。”
“噢——李慕南 ,”她念了一遍,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这名字听着挺顺耳。”
“谢谢。”李慕南应了一声,心里想着,她果然不记得了,那场雨里他那么狼狈,只那一面,递了伞就跑了,后来再也没见过,不记得也正常……
“李慕南,你看那边——”
他回过神,陈忆挽正指着路边,不远处路边蹲着个小女孩哭。
她跑过去蹲下问:“怎么了小妹妹,跟家人走散了?”
小女孩哭着揉眼睛抽抽搭搭说:“呜呜呜…我的……我的小狗…呜呜…小狗多多不见了,我就把它…把它刚放出来它就不见了……嗯呜呜…”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小狗?小妹妹你看看是这只吗?”
小女孩胡乱擦了把眼泪,又哭又笑地扑过来:“啊,多多!呜呜……你咋跑这里了,我找了你好久……”
她看着小姑娘满脸鼻涕眼泪,回头喊:“李慕南,能不能帮我从书包底下抽包纸,我腾不开手。”
他走上前,拉开书包拉链把纸巾拿出抽了几张递给她。
陈忆挽给小妹妹擦干净脸蛋,安慰道:“没事了小妹妹,狗已经找到了,原来它叫多多啊,真带亲。”
小女孩情绪稳定一些后抱过小狗,带着鼻音说:“谢谢姐姐。”
“不客气,不过这位哥哥也帮忙了哦。”她指了指旁边的李慕南。
小女孩歪头眨眨眼看向他:“谢谢哥哥。”
“不客气。”他说。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了,现在多多也找着了赶紧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小女孩抱着狗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姐姐哥哥,你们以后来我妈妈开的店吃饭,我给你们打折,我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中!”她笑着挥手,“以后有机会了一定去吃。”
小女孩走之后,她边走边用手比了个耶:“今天又做了两件好事,积两份功德嘿嘿,不过多多还真可爱,可惜我父母从来不让我养小动物,李慕南你养过狗吗?”
“老家养过。”
“真好啊,好歹养过,”她叹了口气,“我家里人对狗过敏根本体验不了。”
她正说着,突然停下脚步,张大了嘴。
李慕南侧头:“怎么了?”
陈忆挽满脸着急:“你有表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李慕南抬起手,露出黑白色的电子表看了眼说:“九点三十二了。”
“什么!!”陈忆挽一下子慌了,一把拉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这么晚了,完了完了要迟到了,李慕南我先走了,有缘再见,今个谢谢你了拜拜拜拜。”说着拖着箱子就往公交站跑。
李慕南笑了笑,转身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走。
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四年前两人初见的模样。
“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一样的热心,一样的笑起来虎牙先露出来,一样的,不记得他……
另一边陈忆挽一路狂奔,心里叫苦:“完了啊!还真被楚女士说中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我要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