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跳楼的人 陆昭宁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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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宁第一次见到沈渡，是在凌晨两点的天台上。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会改变自己的一生。
事实上，陆昭宁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论文改了十二版，导师依然不满意，室友说他半夜说梦话都在背参考文献。
陆昭宁觉得自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所以他才上了天台。
并不是为了寻死，他只是想吹吹风，看看 这个城市睡着的样子。
然后陆昭宁就看到了他。
对面那栋楼的楼顶，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站在天台边缘，脚尖悬空，像一个随时会坠落的音符。
陆昭宁是学新闻的，习惯性记录一切。在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看到那人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那人跳了下去。
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展开，像一只折翼的鸟。姿态从容得像是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行为艺术。
“喂！”陆昭宁冲到栏杆边，心脏几乎停跳。
十五层的高度，掉下去必死无疑。
他已经在摸手机准备打120了。
但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一片干净的柏油路面。
陆昭宁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不是吧…”
“拍到了吗？”
声音从陆昭宁身后传来。
陆昭宁猛地转身，那个跳楼的人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很高，很瘦，皮肤苍白，左耳戴着一枚银色耳钉。
那人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好像在问陆昭宁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陆昭宁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跳下去了吗？”
“哦，是跳了。”
“那你为什么……”
“谁告诉你从高处落下就一定会死？”那人打断陆昭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跳楼。”
“不是这个，还有呢？”
陆昭宁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于是他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那张照片还在。画面里，他跃在半空中，姿态舒展。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表演呢。
但那人的身后，夜空裂开了一道缝。
漆黑的，不规则的，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陆昭宁抬头看他，说不出话来，后背都有些发冷。
那人盯着陆昭宁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尖点在眉心。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额头蔓延开来，像是有水渗进了陆昭宁的脑子。陆昭宁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倒流的河流，扭曲的高楼，黑色的藤蔓爬满墙壁。
还有无数双眼睛。
它们在黑暗中注视着陆昭宁，带着渴望，带着痛苦，带着疯狂。
这种场面比任何恐怖电影都让人后背发毛。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变得很远。
“看到……什么……”
“暗河。”
他收回手指，陆昭宁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陆昭宁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冷汗滴落在地面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陆昭宁哑着嗓子问。
“不是我做了什么。”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看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是你本来就属于那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人侧过头，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你已经死了。”
陆昭宁僵住了。
“不……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还有心跳，明明还在呼吸。
“你确定你还活着？”
他指了指陆昭宁脚下。
陆昭宁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天台边缘。只要再往前一小步，我就会掉下去。
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好好想想，”那人的声音从背后飘来，“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陆昭宁张了张嘴。
“我是来吹风的，我是坐电梯上来的，我——”
但实际上，陆昭宁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陆昭宁记不清了。
从宿舍到天台的这一段路，在记忆里是一团模糊的雾。
“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抓住陆昭宁的后领，把陆昭宁从天台边缘拽了回来。
他的手很凉，力道却不重。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
“凭什么？”
“凭我是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人。”
他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昭宁。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冷峻而疏离。
“我是沈渡。”
“欢迎来到暗河。”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凌晨两点二十一分。
————
陆昭宁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渡说过的话——“你已经死了”。
沈渡说自己已经死了。
那我现在的体温，心跳，呼吸，都是什么？
诅咒，纯纯的诅咒！
怎么有人能对一个脆皮大学生下如此恶毒的诅咒？
陆昭宁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打开手机，搜了他的名字。
沈渡。
没有结果。
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昭宁又翻出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那道裂缝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建筑，又像是人影。
陆昭宁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皮开始打架。
第二天醒来，疲惫让陆昭宁甚至以为自己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但枕头边放着那张照片，打印出来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锋利：
“今晚十点，渡咖啡馆。”
……
傍晚的时候，陆昭宁翘了课，凭着记忆找到那栋居民楼。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闷闷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他绕到后门，看到一个女人在浇花。
“阿姨您好，请问您认识一个叫沈渡的人吗？”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像是在辨认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物件。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女人说。
“什么？”
“你是新来的吧。”女人放下水壶，擦了擦手，“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一家叫‘渡’的咖啡馆。他在那儿。”
陆昭宁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
“小伙子。”
陆昭宁回过头。
女人的表情变得有些认真：“你确定要去？”
陆昭宁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还在看他。
而她的身后，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在蠕动。
像是有生命一样。
陆昭宁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那团影子已经不见了。
咖啡馆比他想象中要小，藏在两栋老房子之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只写了一个字：渡。
推门进去，一股咖啡香扑面而来。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调酒师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寸头，右眉一道疤，看起来很不好惹，典型的□□形象。
“找人？”寸头也不抬地问。
“找沈渡。”
“二楼。”
陆昭宁走上木质楼梯，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二楼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摆着几张沙发。
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他看到陆昭宁，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陆昭宁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沈渡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比如你跳楼不会死？”陆昭宁问。
沈渡指了指窗外。
陆昭宁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行人还是那些行人。
但每个人的头顶，都漂浮着颜色各异的光团。
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在不断跳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那是什么？”
“执念。”沈渡说，“每个人心里都有放不下的人和事。放不下，就会凝结成形。”
沈渡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昭宁看着那些漂浮在城市上空的光团，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陌生起来。
陌生得让他有些害怕。
沈渡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很淡，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裂纹。
“欢迎成为执念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跳楼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