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宠拍摄记录》韧紫

2、第二章 顾行衍

　　顾行衍今天是来例行考察的。他是喜迎宠物医院的主要投资方，总部在本市，全国已经开了几十家分院。

　　今天主要来看看在市中心新开张的这家分院的管理情况，却没想到遇见宋倾迎。

　　两人大学毕业那年就分手了，她提的，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不想耽误他前程、性格不合适，谁知道呢？

　　他顾行衍从来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他那时觉得一个宋倾迎走了，还会有沈倾迎、徐倾迎、张倾迎……天底下女人那么多，他犯不着跟她过不去。

　　想起宋倾迎刚才见了他那副避而不及的样子，顾行衍扯了扯嘴角。

　　他本该头也不回地离去，但鬼使神差地，他没着急走。

　　等待的时间，他望着马路，靠在车旁吸了一根烟。

　　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不断变换。

　　烟雾从他指间散开，萦绕在脸侧，又被风吹散。她看起来比以前更成熟干练了。

　　抽完一根烟，他抬手将烟头在垃圾桶盖上摁灭。宠物医院的玻璃门被推开，出来一个人，却不是她。

　　天空下起了雨，顷刻间，大雨如注。

　　顾行衍拉开车门上车，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发动引擎。

　　又过了十分钟，宋倾迎终于推门出来。

　　她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裹了一层霜，五官清冷，眉眼之间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距离感。她撑伞走入雨幕，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裙摆被雨风微微掀起一角。

　　顾行衍想：就这样吧，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彼此打扰，对大家都好。

　　但的手还是不听使唤般地朝她摁响了喇叭。

　　刹那间，他在心里设下一个荒诞的赌注：如果她回头，他就去找她。

　　雨幕中，那把黑伞微微顿了一下。宋倾迎缓缓转过身来，隔着层层雨帘，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顾行衍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可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推开车门，撑开伞，朝她走去。

　　宋倾迎看清了雨里走来的男人。

　　她撑着伞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两个念头：假装没看见他走掉，和看见他之后故意走掉。

　　她正犹豫着，顾行衍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黑色伞面在她头顶上方撑开，挡住了些许直直砸落的雨滴。两人的伞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倾迎低头，看见男人光洁的皮鞋鞋面上溅上了几点水痕，裤脚也被打湿了一小片。四周纷杂的车水马龙让她心思凌乱。

　　“去哪儿？我送你。”他的嗓音在雨声里显得低沉，微微沙哑。

　　宋倾迎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混杂着烟草余味，不难闻。

　　她心率不受控制地猛跳几拍，眼眸微垂遮住了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她重新抬眸，嘴角漾开一抹客气又疏离的笑：“谢谢顾总，不麻烦您了。”

　　说完，也不管顾行衍是什么反应，她侧过身，抬步就要走。

　　手腕却被一双大掌轻而易举地扣住，男人掌心的余热不断传来，烫得她微微一怔。

　　宋倾迎顿住脚步，缓缓转头，望向他。

　　顾行衍站在那儿，眼神仿若无底深洞，触不及底，正沉沉定定地看着她。

　　“附近不好打车。”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吃了你。”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腕，朝身后停车的方向走去。

　　宋倾迎无声抿了抿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继续僵持。

　　顾行衍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580，车身被雨水淋得发亮，倒映着街角昏暗的灯光。

　　宋倾迎拉开车门，收伞坐进去。车里冷气开得足，她穿着无袖的上衣，方才在外面拉扯时手臂上溅了不少雨水，一坐下就连打了两个寒颤。

　　顾行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伸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又把对着她的出风口拨向一侧。

　　他穿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外头那件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随着他侧身的动作，肩背和手臂处的衬衫面料微微绷紧，隐约映出遒劲有力的肌肉轮廓。

　　他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擦擦吧，别感冒了。”

　　宋倾迎接过，指尖无意间碰了一下他的指腹，很快又收回来，说了句“谢谢”。

　　前面的雨刮器有频率地移动，发出“嗞嗞”声，衬得车内很安静。

　　顾行衍的眼神无意间扫过俯着身擦拭的宋倾迎，镂空罩衫里只有一件白色的吊带，布料服帖地贴在身上。淡紫色的半身裙多处被雨水洇湿，颜色变深，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腿部线条若隐若现。

　　二十多岁的女人身上混合了半熟未熟的韵味，顾行衍不时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飘过来，熟悉得让他不自觉回忆起许多年前曾近身相贴时那抹滑腻的触感。

　　他眯了眯眼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抬腕看了眼时间，状似随意地开口：“吃饭了吗？”

　　宋倾迎已经擦完了手臂，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抠着掌心。她顿了一下，语气平静：“没有，我还不太饿。”

　　顾行衍仿佛没听见一样，顺着拥堵的车流往右打了方向盘，问她：“中餐？还是西餐？我记得你喜欢吃清淡的。”

　　宋倾迎：“……”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反正她说什么都会被自动忽略，她索性闭了嘴，转头看向窗外模糊的街景，不再接话。

　　迈巴赫停在一家高端商场的停车场，入口处的灯牌上写着“黑金会员专用”，整个区域是被单独划出来的，放眼望去只零零星星停着两三辆车。

　　宋倾迎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推门下车，这里没有难闻的汽车尾气味，只有好闻的高级香氛味。

　　她跟在顾行衍身后大约一米远的距离，步子控制得刚刚好。

　　顾行衍肩背挺括，身形颀长挺拔，不紧不慢走在前面。

　　他带她上专用电梯。

　　顾行衍突然停步，转身。

　　宋倾迎垂着眸，看他脚步停下，她也停住，抬眸不解地看向他。

　　女人眉眼的妆有些花，像被水浸过的丹青，杏眸翕合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顾行衍偏了偏头，示意她先进。

　　宋倾迎依言，迈步走进去，站定在电梯中央。顾行衍随后步入，站在她身侧。

　　电梯上行，他手臂处的西装面料时不时轻轻摩擦到她胳膊上的肌肤，让人微微发痒。

　　她双手捏成拳，忍住不去挠，又在有限的空间下，悄悄拉开一点与他的距离。

　　顾行衍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小动作。他余光扫过她的发顶，然后是她的耳朵、细腻白皙的侧脸和脖颈。宋倾迎耳骨上带着一枚银色的美人鱼尾耳骨夹，掩映在发间，时不时反射着顶灯细碎的光芒。

　　两人进了一家粤菜馆，店里播放着缠绵的老粤语歌，暗调氛围，气氛舒适。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笑着出来迎接，边往里带路边熟稔地寒暄：“顾总好久没来了，里边请。还是老位子吗？”

　　顾行衍点头，熟门熟路往里走。

　　宋倾迎跟在他身后，在经理带笑、好奇的打量下，一言不发进了包厢。

　　包厢里，顾行衍绅士地拉开椅子让宋倾迎先坐。

　　他便在隔她一把椅子的位置落座，单手解开西装扣子，半倚在椅背上，整个人透着一种松弛的漫不经心。

　　经理要把菜单递给他，他朝宋倾迎的方向抬抬下巴，“先看她想吃什么。”

　　经理立刻转向宋倾迎，笑容更深了些：“这位小姐长得真漂亮，很少见顾总带女伴过来，我们拿不好分寸。小姐您自己看看喜欢吃些什么？菜单上的我们都能做。”

　　宋倾迎接过菜单，心想不愧是做经理的，几句话下来就把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这份人情练达倒是值得她多学学。

　　她翻了几页，点了几道清淡菜，然后把菜单递给身旁的人：“你再看看还需要些什么？”

　　顾行衍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添了几道菜，把菜单递给经理，“稍微快一点。”

　　经理笑着接过去：“好嘞。”

　　服务员送上来两块热毛巾。顾行衍接过，仔仔细细地擦过手，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瓷杯里腾起一缕白雾。

　　他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隔着雾气看她：“你的狗怎么了？”

　　宋倾迎喝了一口热茶，精致的眉眼微垂，简单回答：“感冒了”。

　　顾行衍听后半晌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再开口时，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的话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这么少了？”

　　宋倾迎一顿，随即扬起笑靥，如花绽放，美丽得恰到好处，“我一直都是这样。”

　　顾行衍看着她，眉眼深邃不知所想。

　　恰好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热气腾腾的蒸笼和砂锅一道接着一道摆上桌。

　　经理也跟进来转了转，笑着问：“怎么样？顾总，今天这个速度满意吧？”

　　顾行衍收回目光，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满意。”

　　整个吃饭的过程，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包厢里只剩银瓷碗筷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和餐厅里隐约飘进来的歌声，气氛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谁也不肯先松手。

　　宋倾迎不纠结今天顾行衍请她吃这顿饭的目的究竟为何，只想将食物快点下肚，尽早结束这场午餐。

　　今天两人的互动，从头到尾都是顾行衍在问，宋倾迎被动地答，问一句应一句，多余的字一个也不肯给。顾行衍后来也不再自讨没趣了，两人匆匆吃完饭，他在账单上刷刷签了名，便提议顺路送她回去。

　　宋倾迎不想暴露自己的住址，不是自作多情地觉得他还会来找她，只是不想多些无谓的事端。

　　她做了决定，脸上重新浮起客客气气的笑容，转身向顾行衍告辞：“顾总，我待会儿还约了朋友，就不和您一起走了。多谢今天的午餐。”

　　按情理来说，一般人说到这里还会客套一句“下次换我请”，宋倾迎则压根没有这层意思，连面子功夫都省了。

　　她站在那里，笑得得体，退得干净。

　　顾行衍看着她，她此刻垂着的眼睫掩掩盖住了澈澈的眸，他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不勉强，点了点头，便不再管她，转身离开。

　　宋倾迎见他离去，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哪里有约什么朋友，只是推辞的借口，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宋倾迎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商场，买了晚上和明天的菜蔬，又给哒哒挑了一个新食盆和几样磨牙玩具，便打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