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星光》叶末未央

4、相亲 如果非要去

　　如果非要去形容一下今天的这场宴会，那么晏舒窈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牛鬼蛇神。
　　她不常在外公家，爷爷奶奶都是知识分子，不喜欢办party，更不喜欢在家办。爸妈平常工作很忙，对此更是不感兴趣。加上家人工作性质的特殊性，也规定不可以办。自己从小教育很严格，连酒吧这种地方妈妈都不允许她去。因此从小到大，其实她对于宴会非常抵触。在她看来，宴会代表着利益，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每个人都带着目的。
　　通过调查赴宴人的企业大小、家世、现金流以及社会影响力来将宾客分成三六九等，表面谈笑风生，其实内心都在盘算着怎么能从这场宴会中将利益最大化。
　　她时常觉得，幸好自己从小不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不然的话，她会不会也是一个满心算计的商人。
　　十一点多，客人已经不少，外公忙着和他们打交道，外婆则和同阶层的女士闲聊，大舅和二舅、舅母以及表哥都在和客人交谈，连表弟都在宴宾客。
　　晏舒窈穿着礼服化着淡妆手执酒杯站在二楼，倚着栏杆望着一楼的人，没有要下去的想法。这里面很多人自己并不认识，如果后期真的要创业，或许这会是顶好的人脉。
　　饮下一口酒，表姐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一股淡淡的玉簪花的香味随着落地的裙摆飘荡在空气中，肯定是刚从庭院那边走过来的。
　　“怎么不下去？”表姐问。
　　“懒得下去，快12点了，我下午三点回S市，你要不要去玩几天？”
　　“还是下次吧，下次你妈妈回来了我再去，不然你去上班了，我在你家多无聊啊。”表姐用手指着从鱼池那边的廊桥走来的人，“你目前最不想看见的人来了。”
　　那个目前最不想看见的人，是她绝交了的前闺蜜关杳。如今她已经和青梅竹马结婚，腹部隆起，差不多有八个月了的样子。和几年前一样，那副让晏舒窈觉得厌恶的嘴脸并没有随着孕育了新生命而发生改变。
　　其实她和关杳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初中的时候晏舒窈在外公家读了三年，因为爸爸妈妈那个期间是事业上升期，没法回S市照顾她，外婆得知便提出来J市读三年，她来照顾。在这三年里，她认识了关杳，关杳带着两个男生一起和她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没有狗血的闺蜜抢男人的戏码，也没有两男深情喜欢女主，而女二默默委屈喜欢男一的玛丽苏故事。
　　两位男生都非常优秀，只是晏舒窈一个都不喜欢，关杳和其中一个男生早就看对眼了，在关杳看来，为了维系这段友谊的长久，晏舒窈就应该跟剩下的一个在一起，这样她们四个人就不会分开了。
　　对于这种幼稚的想法，她当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关杳开始不断地给她洗脑，这让晏舒窈非常生气。一直以来，虽然她在这么多家人的宠爱中长大，但没有人真的强迫她去干什么，现在，她才初中，就被人颐指气使地安排，再好的朋友也应该有分寸感。
　　于是她强忍着怒火，很严肃地告诉关杳，自己毫无兴趣，未来也没有兴趣。关杳觉得在这段四个人的友情中自己一直处于领导者的地位，如今被挑衅，自然觉得有失脸面，便在同学之间不断说小话，意图造谣。
　　再后来又得知，关杳跟她成为好朋友无非是外公丰厚的家底，她的爸爸也因为外公的原因拿到了不少单子，在资产上算是有了量的飞跃。像他们这个圈子，虚与委蛇的人一直很多，大部分都是冲着利益来的，所以在得知这些事情之后，她对关杳说：你讨厌我没关系，但是装来装去就没意思了。自此便和关杳绝交了。
　　外公是个生意人，只当她们是小孩子之间的小矛盾，没有发在心上，但是爸爸妈妈上了心，初中毕业，将晏舒窈接到S市后便和关杳一家断了联系，连小提琴也不愿意再教关杳。算是表明了态度。
　　如今时隔六七年再见，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不是放不下这段友情，而是觉得这种人很恶心。
　　晏舒窈拉着表姐回到二楼内堂的餐厅，准备眼不见心为净。不想对方正好也上来了。也是，都中午了，不来餐厅吃饭，难道去跳舞？
　　眼见着他们两人落座，晏舒窈没什么表情，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叉子吃着东西。晏明渊正好也在，坐在了晏舒窈旁边的位置，关杳爱人扶她坐下，正好坐在了晏舒窈对面，她顿时有点反胃，饭都不想吃。关杳的容貌比初中的时候艳丽很多，从小她就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偏强势，和她成为朋友就必须得以她为尊，以晏舒窈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的。
　　其实就长相来说，她们有一点像，性格上，虽然关杳骨子里强势，但表面走的清纯小白花路线，在同学中比晏舒窈招人疼多了。
　　小学六年，她随着爷爷奶奶的岗位调动，在八线城市的家属院长大，性格偏简单直接，看见不爽的人就骂，看见坏男孩就打，虽然爸妈不在身边，但是过得非常快乐。
　　这跟在城里经常跳舞练琴长大的关杳不一样。所以初中三年，外公对她进行了改造，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淑女，但其实她自己心里知道，她很讨厌这些，像是被捉进宫的格格，没完没了地学规矩。
　　可能在那个时候关杳就不喜欢自己了，只不过为了利益在虚与委蛇。
　　想到之前的点点滴滴，觉得这是自己外公的家，也相当于自己家，自己是主人，对方是客人，没有主人逃避客人的道理，她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恶心恶心关杳。
　　还没开口，关杳爱人喊：“杳杳，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她们俩字的音是一样的，晏舒窈的家人也喊她窈窈，现在这张餐桌上有两个。
　　晏舒窈翻了个白眼，这个男的初中时他们关系还是不错的，但是自从和关杳恋爱后智商直线下降，活脱脱一个恋爱脑，她最瞧不上这种男人了，所以在这段友情里他们俩反而绝交得最快，当初删掉联系方式后就没有联系，如今再见面，对这种还没毕业就搞大女孩肚子的行为极为鄙视。
　　又想到女方明明有这么好的家世，却甘心成为一名家庭妇女，整天和一堆阔太太喝茶聊天买奢侈品，炫耀炫耀老公就成了神仙生活。
　　已然了解她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将恶心对方的想法作罢，离开了餐桌。
　　见她离开，晏明渊和表姐也随之离开。
　　来到一楼。有不少宾客认出了她，纷纷举着酒杯打招呼，询问了一些实习上的事情后，便要求加个微信，晏舒窈笑着推辞，称今天的裙子不方便带手机，所以就没放在身上，要不还是等会再加。大舅舅笑着将其中一位叔叔和他的儿子带到她面前，介绍说这是某影视公司的老总和他的儿子，目前娱乐圈的剧很大一部分都需要走他们平台。
　　这位老总对她很感兴趣，称自己儿子和她年纪差不多，与年轻人多交流，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在富人圈子里，创一代基本上都很能吃苦，加上俊朗的容貌，傍个富婆不成问题。手段和计谋，再有那左右逢源的社交能力，创业很容易成功。一般生意越做越好后，年龄都会将近四十岁，这个时候再娶个年轻的美娇妻，生个儿子继承家业，算是男人圈内人人羡慕的“美谈”。
　　但富二代不会跟创一代一样，一个人自小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享受着暴发户式的生活品质后，品位没有提升，在国外混个用金钱和地位砸出来的世界QS排名的某名牌大学学历后，回到国内就成了同龄人中的“高才生”。其学历的含金量真正算下来还不如国内的一本。
　　无论哪个圈都有鄙视链，现在晏舒窈就很鄙视这种人。
　　虽然按照礼教来说这样并不好，但控制不住，她最讨厌装的人了。
　　晏舒窈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突然想到萧阳现在已经踏入娱乐圈了，后期免不了合作，便换了表情笑脸迎人。
　　远处，外公领着晏明渊在相亲，她很好奇，外公是会给小舅舅介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还是会引见和他年龄差不多的有事业心的女子，但隔得太远加上盲角根本看不清晰，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小尤总，要不我们到茶水区聊聊。”晏舒窈邀请道。
　　“好啊。”男生欣然答应。
　　晏舒窈将他带到离晏明渊不远的会客区，一边询问了一下关于娱乐圈的事情，一边将余光瞥向外公。但很快外公就带着晏明渊上了二楼。
　　晏舒窈只好提了两部萧阳演过的电视剧，问有没有印象？
　　看见对方标志性的笑容愣了一下，显然对方是没有印象的，但在圈子久了，左右逢源的处事风格已成惯性，“有点印象，可能是最近上的片子太多了，这个剧的男主我明明记得他叫什么来着。”这位小尤总一脸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害，你看我这记性，明明我记得的。”
　　“我也不记得了，不过里面有个萧阳，是我发小，关系非常非常好，今年大三，和我同龄，他近期有部剧要上，就在你们平台，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告知一下，人物宣发的比例是怎样的。”
　　“哦，是晏小姐的好朋友，萧阳是吧，有联系方式吗？我加一下，后续也方便沟通，不知道他有没有签公司，我们平台现在在签艺人，签约后我们平台的剧会优先考虑旗下艺人。而且我们平台自制剧，用自家艺人，质量、戏份都会比外面的高很多。”
　　晏舒窈假装感激道：“还没有签约，我问问他目前签约的想法，然后回复你，我手机现在不在身上，等会儿我让我大舅舅把你联系方式推给我，我来加。”
　　“好说好说。”
　　随后又随便聊了几句，晏舒窈实在不想和对方闲扯下去，就看了下表，表明自己出去接个朋友，就转身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有另外一名年轻男子拦住了她，可能是看偶像剧看多了把自己当成了韩剧里的霸道总裁，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格外有魅力，拿着一朵花问：“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呵，装货。
　　内心虽然无比吐槽，但表面还是笑脸迎人，“非常抱歉，我朋友到了，我先去接她，等下我们再聊好吗？”
　　然后扭头就走。对方还准备说什么，晏舒窈已经快速走开。
　　里面的环境晏舒窈不喜欢，于是躲着人群来到池边喂鱼。深深呼出一口气，她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参加这种宴会了，怪不得妈妈不喜欢她来外公家，每次都叮嘱不要多待，这次来，跟外公外婆根本没有时间聊天，两位老人显然也在忙着更重要的事情。
　　池边还没待一会儿，开始有客人陆陆续续地往这个方向过来，晏舒窈只好回房间。
　　苏黎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提前回了S市，有没有时间见个面，她回复，自己在外公家，得傍晚才能到家，于是决定等周末再见面。
　　躺在床上，感觉已经燃尽，闭上眼睛刚准备休息会儿，晏明渊的电话打来，告知她给她十分钟时间收拾东西回S市。
　　“可是现在才十二点多，我们不是说好三点走吗？”
　　晏明渊声音急促，“你舅舅再不走，今晚搞不好就要被人押着入洞房了。”
　　听到这儿，晏舒窈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忍不住兴奋追问：“什么情况，快和我详细地说说。”
　　“没时间了，你快收拾东西从西门出来，我在这等你，不要被你外公发现。”
　　“好好好，我现在就过来。”
　　带来的东西不多，加上自己有整理物品的习惯，所以很快就下了楼，外公正带人找晏明渊，晏舒窈便快速躲在宾客后面快步走到西门，刚上车晏明渊就启动了引擎快速驶向公路。
　　有一种逃亡的兴奋感。
　　幸好没有被发现，晏明渊将私人手机调成了静音，开往S市。
　　几乎是非常急促的决定，导致晏明渊很多东西都没带，包括身份证件以及随身衣物。不过衣物不算要紧，毕竟他已经在S市定居，市中心的宅子有很多私人衣物，主要是证件比较麻烦，最近半年内他是绝不可能回家了。
　　驱车差不多十分钟，晏舒窈逃命般兴奋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忍不住八卦，询问究竟是把谁家的姑娘介绍给他了？姓名、年龄、工作单位是什么。
　　晏明渊打断她，让她先打个电话给表姐，询问下外公现在什么心情。
　　表姐表示，外公大发雷霆，放言让小舅舅不要回去了。她说，怎么你们走都不喊我，害得自己被念叨，当下走也走不掉。
　　“当时舅舅只给我十分钟让我收拾东西，我没办法，只想着收拾东西，忘记考虑你了，你没被强制相亲吧？”晏舒窈关心地问道。
　　“没有，我爸很开明，不希望我在这群人里面找对象，他一直在劝外公呢。等过一段时间我再去找你们，放心，外公没追上去，等他想通了就好。”
　　晏明渊示意晏舒窈将手机免提，称自己有事情要交代。
　　“妍妍，我房间有一个公文包，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你帮我拿到你家去收好，还有一部手机，很重要，你看你明天有时间的话来趟S市带给我，我着急要用的。”
　　“好的舅舅，我明天上午去，等我买好票告诉你时间，你来接我。”
　　“好，窈窈明天要去实习，家里没人，你准备住我那还是住窈窈那？”
　　“住窈窈家吧，方便点，让她把钥匙留一副下来，我明天到了自己开门。”
　　“好，那你明天来的时候注意安全，千万别忘记带上我的东西。”
　　挂断电话，晏舒窈侧头看晏明渊，他嘴唇紧抿，表情严肃，视线一直盯着前方。车子逐渐远离人流，开往高速。
　　这一场闹剧结束，她想，她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回外公家了。
　　但也忍不住询问：“舅舅，你打算怎么办？”
　　晏明渊之前一直在家里的公司上班，但后来渐渐厌烦，他开始讨厌处处受制的生活，一举一动都被外公监视。在公司的任何一个决策都被外公插手，这导致他开始产生逆反心理。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的个人能力不算很突出，这些年在公司一直都没有做出很好的成绩，虽然年底的分红不少，但他自己已经逐渐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开始想要自己创业。但一直没想好要做什么，因此工作态度越来越敷衍，最后干脆离职，定居S市闲逛游玩。
　　离职的事情是冲动之下完成的，他的职位不算最高，上面还有个大舅舅。直接口头离职后就再也没回去，人事称这样算旷工处理，财务也扣了工资。但他不在乎，当一个人的内心极度空虚的时候，金钱已经不能带给他动力。
　　外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非常生气，直骂他废物，晏明渊也没理，直接挂了电话继续游山玩水，他的想法是，反正自己不打算结婚，没有小家庭要养，现在的资产足够花一辈子了。
　　晏舒窈却想到一件事，提议他去开娱乐公司，拉萧阳一起入股，成立艺人工作室。后期再招揽其他新人，买版权拍剧卖给平台。
　　这个提议晏明渊没有采纳，他称自己对这行完全不了解，等他想想再说。当下他想休息几年，等差不多的时间再去考虑。
　　晏舒窈也没去催他，这个行业的水太深，她自己也没有把握能不能赚钱，还有人脉，如果不想被资本裹挟，就要成为比资本更厉害的资本。
　　资金目前倒是不缺，现在最缺的是背景，如果能够动用家里的势力当然是可以，但爷爷奶奶肯定不同意，他们向来对这种走后门的行为非常鄙视，要说动两位老人，这倒真是个大问题。
　　下午的温度很高，早上起得太早，这会很困，车内的空调释放出的冷气恰到好处，让她昏昏欲睡，慢慢就睡了过去。
　　到达S市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晏舒窈提议让他去自己家住一晚，晏明渊拒绝了，称自己要去市里办点事，将晏舒窈送到家道别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