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副本》梦如画

20、颠倒虚影，旅馆夜谈

　　凛冽的山风依旧盘旋在高高的悬崖之上，卷起谷底荒草簌簌作响。崖边冰冷的寒气浸透众人的衣料，脚下松散的泥土时不时落下细小的碎石，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之中，许久都听不见一丝回响。

　　刚刚云亦贴在池韵耳边说出的那一番秘密对话，如同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在池韵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侧过头，目光久久落在身旁神色平淡的云亦身上，“我的人”三个字不断在脑海之中盘旋，许许多多的疑惑缠绕在心头，却碍于旁人都在一旁，没有办法立刻开口追问。

　　许瑾汐敏锐察觉到崖边压抑僵持的气氛，她缓缓收回望向谷底坟冢的目光，转头看向在场其余五人，清冷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山风。
　　“一直站在这里也探寻不到更多线索，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在这座村子四周再搜寻一遍剩余的痕迹。傍晚时分，到老婆婆所开的那家旅馆汇合。”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喻芸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袖口藏着的短刃，冷静开口：“分头探查效率更高，注意不要单独去往太过偏僻危险的地方，遇到异常立刻想办法通知其他人。”

　　白撒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没有褪去的恐惧，他下意识往易迟抒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那……那我和易迟抒一组，我们就在村子东边那条小路附近看一看好了，不去太远的地方。”
　　易迟抒应声应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撒的后背，给他一点安心的力量。

　　许瑾汐与喻芸自然而然结成一队，二人打算去往村子西边，重新探查一遍当初老婆婆居住的那一片废墟，看看有没有被他们遗漏掉的蛛丝马迹。

　　分配到最后，便只剩下云亦与池韵两个人。
　　“那我们二人就在这附近再绕一圈，看看崖边与地道入口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云亦淡淡开口。

　　一行人简单敲定好探查路线之后，便互相道别，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许瑾汐和喻芸并肩走远，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蜿蜒的小路尽头。白撒和易迟抒也一步一步朝着村子东边走去，两个人边走边小声交谈着，很快，空旷的悬崖边上，便只剩下云亦、池韵，还有那位一直沉默伫立在崖边的少女。

　　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山风呜呜的声响。

　　方才其余四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再也听不见半分。一直背对着他们望向谷底坟冢的少女，终于缓缓转过了身子。

　　她一步步朝着云亦与池韵的方向走了过来，素色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方才面对众人时那一副悲伤柔弱的伪装，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去，她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嘲弄，缓缓开口。
　　“你们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池韵抬眸看向走到面前的少女，少年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一字一句，清晰地出声回应。
　　“那不一定哦。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妹妹。”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
　　少女浑身猛地一震，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她的身上。她那双漆黑幽深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摇着头，失声开口。
　　“我就是妹妹呀，什么叫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妹妹。”

　　这句话一出口，一切伪装便已经不攻自破。

　　一旁的云亦低低笑了一声，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池韵，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脑子很棒，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她其实是姐姐。”

　　池韵余光瞥了一眼云亦，心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得意，刚刚崖边云亦那番带着威慑的话语，还有少女一路以来种种反常的举动，拼凑在一起，终于让他看破了这场颠倒身份的骗局。

　　站在二人面前的少女，脸上的镇定彻底碎裂。她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伪装了这么多年，一直以幸存妹妹的身份活在这座村庄里，竟然会被眼前两个外来之人一眼看穿。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警惕地看向云亦和池韵。

　　云亦神色淡淡，双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现在不必多说，等到夜晚旅馆所有人齐聚，你再把全部真相，讲给大家听。”

　　少女僵在原地，沉默许久，终究是缓缓低下了头，轻轻应了一声。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三人一同离开了悬崖，沿着山间小路慢慢走回村庄。

　　夕阳一点点向西边落下，暖橙色的余晖洒落在村落一间间老旧的屋舍之上，白日喧嚣渐渐散去，村子慢慢安静了下来。
　　分头行动的几人按照之前的约定，陆续结束了各自的探查，朝着老婆婆经营的那家旅馆赶来。

　　这家旅馆不算很大，是一间古朴的木质小院，屋内陈设简单老旧，昏黄的油灯一盏盏被点燃，暖融融的灯光驱散了傍晚的凉意。老婆婆早早就在旅馆之中等候着他们一行人，看见六个人陆续归来，便热情地招呼大家在屋内宽敞的大堂落座，还端上来几杯温热的茶水。

　　许瑾汐、喻芸、白撒、易迟抒刚刚坐下，还在互相交流着下午分头探查时各自看到的景象，他们四个人，到此刻为止，对于悬崖边上那场身份反转的对话，依旧浑然不知，没有半分察觉。

　　白撒喝了一口热茶，皱着眉说起下午探查的见闻：“东边那条小路我们都走遍了，没有找到什么新线索，不过一路上总感觉背后有人在悄悄看着我们，怪吓人的。”
　　易迟抒在一旁点头附和。
　　许瑾汐微微蹙眉，开口说道：“西边废墟那边我们也重新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的痕迹，整件案子似乎又卡住了。”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时候，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少女，也就是真正的姐姐，缓缓站起身来。

　　大堂之内的交谈声，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她的身上。

　　少女深吸一口气，油灯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庞上，她缓缓开口，埋藏了许多年，那个被村庄所有人误解、被岁月尘封颠倒过来的残酷真相，终于一字一句，缓缓从她口中道出。

　　“当年死去的那个人，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妹妹。”

　　话音刚落，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许瑾汐猛地睁大双眼，脸上满是错愕；喻芸也不由得挺直了后背，眼神之中写满震惊；白撒惊得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难以置信，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易迟抒；就连一直沉稳冷静的易迟抒，此刻眉头也紧紧皱起，眼神满是意外。

　　所有人都以为活下来的是妹妹，死去的是姐姐，却万万没有想到，事实从一开始就完全颠倒。

　　少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缓缓继续往下讲述那段悲痛的过往。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更喜欢活泼灵动的妹妹。父母偏爱她，村里的长辈疼爱她，旁人的目光永远落在她的身上。嫉妒的种子，日复一日，在我的心底慢慢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了参天大树。我不甘心，凭什么所有的宠爱全部属于她。”

　　她顿了顿，眼底浮现出当年那一幕血色的回忆，语气微微颤抖。
　　“那天黄昏，我约着妹妹一同来到那处高高的悬崖边上。趁着她毫无防备，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将她推下了悬崖。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悬崖底下的灌木丛缓冲了下坠的力道，妹妹摔下去之后，并没有立刻死去，她躺在谷底，还有微弱的气息，痛苦地挣扎着。”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泛起水光，语气之中满是悔恨。
　　“我看着崖下还活着的妹妹，心中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顺着崖边的小路跑到谷底，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朝着她的身上捅了好几刀，彻底结束了她的性命。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便跪在妹妹的尸体旁边，假装悲痛万分地失声大哭。”

　　“偏偏就在那个时候，云亦那位北国挚友，恰好路过悬崖谷底。他就那样，直直站在了妹妹的尸体旁边。”

　　“等村里的村民闻声赶到悬崖之下，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北国卫士站在尸体一旁的画面。所有人先入为主，理所当然地认定，杀人凶手就是他。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他。而我，就借着这个机会，伪装成侥幸活下来的妹妹，骗过了全村所有人。这么多年，我一直顶着妹妹的身份，活在了愧疚与恐惧之中。”

　　完整的真相缓缓落下帷幕。

　　旅馆大堂之中，陷入长久的死寂，油灯火苗轻轻跳动，安静得几乎能够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许瑾汐久久没有回过神，她万万没有想到整件凶案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场颠倒身份、因嫉妒而起的悲剧；喻芸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唏嘘；白撒完全被震撼住了，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易迟抒神色复杂，心底终于解开了长久以来所有的谜团。

　　池韵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沉静的云亦。
　　真相大白，当年背负杀人污名、被迫逃亡消失的云亦挚友，终于洗清了身上的冤屈。

　　老婆婆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眶早已蓄满泪水，这么多年，村庄所有人一直活在错误的真相之中，如今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她的心情百感交集。

　　夜色一点点加深，窗外的月光缓缓爬上屋檐。
　　一行人在旅馆之中歇息过夜，脑海之中一遍遍回荡着刚刚听完的残酷往事。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故事远远还没有画上句号，那个背负多年冤屈、下落不明的北国卫士，依旧不知所踪。

　　漫长的一夜缓缓过去。
　　等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窗户，洒落进旅馆的房间，崭新的一天，悄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