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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午夜校舍,猩红吻痕 ...

  •   厚重如墨的夜幕完完全全笼罩住南国旧学堂。

      铅灰色的云层堆叠在天际,把月亮与星星一并吞噬干净,天地间没有一丝自然光源,整座废弃学校沉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面。白日里尚且还能窥见几分旧时风雅的校舍,一旦踏入午夜,便褪下了那层伪装,露出副本赋予它阴森诡谲的本来面目。

      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之上,老旧的荧光灯管接触不良,电流在管线内部滋滋啦啦持续作响,灯管每隔两三秒便猛地亮起,又骤然暗下。明灭不定的冷白色光线扫过斑驳剥落的墙面,墙皮大块大块卷曲脱落,露出底下发黑发霉的水泥底色。地上散落着无数泛黄破碎的旧课本、作业本,纸页腐烂发脆,被夜风卷得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动。

      穿堂风毫无阻拦地穿过一间间敞开的教室窗户,呜呜的风声盘旋回荡在楼宇之间,听上去酷似濒死之人压抑的啜泣,又像是暗处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壁低低喘息。地砖缝隙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早已干涸、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暗褐色污渍,踩上去的时候,鞋底碾过纸屑与碎木屑,响起细碎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深夜被无限放大。

      云亦、池韵、易迟抒、白撒、喻芸、许瑾汐六个人,蛰伏在教学楼一楼的阴影之中。

      白天他们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传闻线索——这座学堂每到寒冬,就会有学生离奇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找不到遗骸,找不到出逃的痕迹,仿佛人间蒸发。就在去年冬天,更是一次性失踪了三名在校学子,官府反复搜寻,最后连一丝线索都没能寻获。所有人都隐隐笃定,这些失踪事件的根源,就埋藏在这栋教学楼的黑夜之中。

      白天人多,很多隐秘的痕迹会被掩盖,只有午夜,副本真正的危险才会苏醒。几人商议再三,最终决定深夜潜入教学楼内部展开探查。

      空气阴冷潮湿,寒意顺着校服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六个人都敛住气息,尽量放轻脚步,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队伍的排布很自然,云亦与池韵走在最靠前的位置,作为整支小队的核心战力。身后紧跟着两名女生喻芸和许瑾汐,最后面压后的是两个男生,易迟抒与白撒。

      越是往走廊深处行进,周遭的环境就越发压抑。一间间教室的门半掩半开,黑洞洞的门洞如同一只只睁大的瞳孔,静静注视着路过的众人。课桌歪歪扭扭散乱摆放,椅凳翻倒在地,黑板上还残留着半截没写完的板书,被水汽浸染得模糊不清。

      易迟抒的神经绷得快要断裂,浑身肌肉始终紧绷着,一点微小的响动,都能让他条件反射地浑身一颤。他不停转动脑袋,惶恐地扫视走廊两侧那些漆黑的教室门洞,总觉得黑暗之中,有无数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窥视他们一行人。

      他压低了音量,气息抑制不住地发颤,只能凑到身旁白撒的耳边,用气音小声嘀咕:
      “白撒……我们真的要继续往里面走吗?这里的传闻实在太过骇人,到处都透着不对劲。你说,该不会真的有鬼怪之类的东西,潜藏在这栋楼里面吧?”

      白撒本就心底发怵,被易迟抒这么一说,后颈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紧紧贴向易迟抒的肩膀,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有冰冷的气息正贴在自己的后颈吹拂。他慌张地反复回头望向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幽深的黑暗望不到尽头,什么都看不清楚,可那股被人尾随的错觉挥之不去。

      “别、别讲这种话!”白撒的声音抖得厉害,牙齿都有几分打颤,“你不说还好,一说我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脚步声好像就落在我们背后。”

      两个男生越脑补越恐惧,肩膀紧紧靠在一起,彼此寻求一点微薄的安全感。走廊里随便一点风吹草动,例如纸页被风吹动、灯管电流滋啦一响,都能吓得他们浑身一哆嗦,草木皆兵,内心的恐惧不断发酵放大。

      走在前面的喻芸和许瑾汐,清晰听见身后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低语。

      二人一同停下脚步,双双回过头来。深夜的寒气包裹着她们,喻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瑾汐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没有多余的言语,这一个触碰,便是二人之间互相给予的安抚与底气。她们两个心性沉稳,面对副本里的诡异环境,并不会凭空滋生无谓的恐慌。

      做完简单的情绪安抚,喻芸蹙起眉头,转头看向后方惴惴不安的易迟抒与白撒,压着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分一点,少自己吓自己。哪来那么多鬼神,全都是你们脑补出来的,净说这些丧气的怨气话。”

      许瑾汐也上前一步,神色严肃,轻声告诫二人:
      “副本环境特殊,不要随意讲这些不祥的话语。很多时候,越是念叨,越容易招惹来潜藏在此处的东西。把胡思乱想收起来,集中精神,仔细留意四周,寻找线索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事。”

      被两个女生一顿数落,易迟抒和白撒悻悻地闭上嘴巴,不敢再继续讨论鬼怪相关的话题。可心底的害怕并没有就此消散,胸腔里的心依旧砰砰狂跳,视线依旧不受控制,不停瞟向走廊两边漆黑幽深的教室门,时刻提防黑暗之中会窜出什么未知怪物。

      整栋教学楼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灯管持续不断的滋啦电流杂音,还有窗外夜风狠狠撞击玻璃窗发出的沉闷砰砰声响。

      六人重新调整状态,继续缓步向着走廊深处探索。指尖时不时拂过布满厚厚灰尘的墙壁,一间一间教室仔细查看,翻找课桌、翻看残留的书本,试图挖掘当年学生失踪事件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走廊不断向前延伸,拐过一道又一道转角,旧学堂的规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地上散落的杂物越来越多,空气中也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腐朽腥臭味,味道很淡,混在灰尘与霉味之间,一开始并不容易察觉,越往深处走,那股气味就越是清晰。

      池韵眉头微蹙,鼻腔捕捉到那缕异样的气息,她抬手,悄悄对身后几人比出一个小心警惕的手势。

      云亦就站在她身侧,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灯光忽明忽暗,冷白的光打在云亦的侧脸上。他的模样依旧清俊,眉眼生得柔和好看,可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偏执暗流。自踏入这片校舍开始,他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池韵的身上,仿佛周遭的危险、副本的任务,都比不上眼前这一个人。他的视线黏在池韵的侧脸、下颌、指尖,带着近乎占有般的专注,只要池韵稍微挪动一步,他的眼神便会跟着移动。

      这份浓烈到压抑的注视,池韵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在当下的环境之下,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究。

      就在一行人转过走廊的拐角,准备探查拐角尽头那间最大的阶梯教室的瞬间。

      “嗬————!!”

      一声低沉、嘶哑、如同破风箱拉动一般的嘶吼,猛地从前方浓重的黑暗之中轰然炸开!

      那只怪物蛰伏在拐角之后的阴影里,一直静静等候猎物上门。嘶吼响起的刹那,高大佝偻的身躯猛地扑杀而出!

      它身形远比普通成年人高大,脊背诡异的佝偻着,身上的衣衫早已碎成一缕一缕的布条挂在身上,皮肉大面积溃烂外翻,流脓的伤口裸露在外,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腥气。眼眶是两个深深的漆黑空洞,没有眼珠,乌黑的粘液顺着眼窝不断往下流淌。十根手指指甲又尖又长,泛着乌青发黑的冷光,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直冲冲朝着整支小队扑过来!

      空气瞬间冻结。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易迟抒和白撒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双腿发软,下意识连连向后踉跄退去,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僵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连叫喊都做不到。

      喻芸与许瑾汐反应极快,二人立刻背靠背站稳,手同时摸向腰间随身携带的武器,神情紧绷,眼神锐利,没有半分慌乱,迅速摆好防御姿态,随时准备迎战袭来的怪物。

      千钧一发,生死只在转瞬之间。

      一道黑影快得如同掠夜的疾风,直接从人群之中骤然冲了出去。

      是云亦。

      他脸上那层平日里温和无害的外壳,在此刻碎裂大半。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润,翻涌着沉沉的暗色偏执。他手中寒光乍现,一把锋利的短刀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刀刃在忽明忽暗的灯管下折射出凛冽冷光。

      他没有丝毫退缩,径直迎上扑来的狰狞怪物。

      “铛——嗤啦——!”

      金属刺入腐烂皮肉的刺耳声响响彻整条长廊。怪物疯狂地咆哮怒吼,腐烂的四肢疯狂挥舞,利爪带着剧毒,一次次朝着云亦的要害抓挠过来,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云亦身法灵巧飘逸,在怪物狂暴的攻势之中辗转腾挪,每一次躲闪都差之毫厘避开锋利爪尖。他不喊,不怒,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他的所有动作干脆狠戾,招招直取要害,短刀一次次刺入怪物的躯体,暗红色腥臭的血液飞溅开来,溅落在地面、墙壁,甚至溅到他的袖口与脸颊。

      他的目光,一边应付怪物,一边还会分出余光,不断瞟向后方的池韵。仿佛就算在厮杀搏斗,他也必须确认池韵安安全全站在那里,确认她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若是池韵有半点遇险,他下一刻便会不顾一切冲回去。

      这份混杂着疯狂的在意,藏在激烈的打斗之下,旁人很难完全看透。

      怪物的嘶吼一声弱过一声,溃烂的身体被刀刃划开无数道深深的伤口。几番凌厉凶险的交手结束,伴随着一声沉重轰然的闷响,庞大的怪物身躯重重砸落在满地灰尘的地砖之上,四肢抽搐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淌,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整条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灯管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滋啦闪烁,明灭不定的光线来回扫过满地狼藉。

      云亦静静站在怪物尸体的旁边。

      他微微垂落手臂,那把刚刚结束厮杀的短刀还稳稳握在他的手中,刀刃上沾满温热粘稠的鲜血,一滴又一滴暗红血珠,顺着刀尖缓缓坠落,“滴答……滴答……”,一声声砸在冰冷地砖上,在死寂的深夜格外清晰。

      有几滴猩红的血,沾在了他的下颌边角,顺着皮肤浅浅往下滑。

      他没有抬手擦拭,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缓缓抬起头颅。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往日清浅柔和的眉眼,此刻蒙上一层浓重、诡异的寒意。嘴角慢慢向上,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看上去温柔,可眼底没有半分暖意,盛满偏执、幽暗,还有一丝近乎病态的满足。

      方才厮杀时溅到脸颊的血点,搭配上这抹笑容,生出令人脊背发寒的病态感,是属于病娇独有的危险气质。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呆立在原地的易迟抒、白撒,再掠过神色紧绷的喻芸、许瑾汐。

      低沉平缓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漫长的走廊之中悠悠回荡开来:

      “现在……你们害怕我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可听在其余四人耳朵里,却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方才云亦战斗时的狠绝,那副不计后果的模样,还有此刻染血持刀、似笑非笑的姿态,给他们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易迟抒喉结滚动,说不出一句话。白撒紧紧抿住嘴唇,脸色依旧惨白。喻芸和许瑾汐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对方眼底的忌惮。四个人全都僵在原地,没有任何人敢开口给出答复。

      云亦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回应。

      在短暂扫视完其余四人之后,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完完全全锁定了不远处的池韵。

      周遭所有人还沉浸在方才怪物死亡的冲击,还有云亦这句问话带来的心理重压之下,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云亦迈开脚步。

      靴子踩过地上流淌的血渍,发出轻微黏腻的声响。他一步一步,穿过满地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径直走向池韵的面前。

      周遭明灭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重重笼罩住池韵的身形。

      染血的短刀被他随意垂在身侧,猩红的血珠依旧不停往下坠落。他另一只手抬起,伸手,稳稳扣住池韵的手腕。指尖力道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牢牢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池韵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往后退,手腕却被他扣住,挣脱不开。

      近在咫尺,她能够清晰看见他下颌那一点未擦去的血痕,看见他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病态偏执。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混杂淡淡的血腥味。

      “池韵。”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很轻,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欲,“不要躲开我。”

      话音落下,不等池韵做出躲闪、反抗或是开口应答的动作。

      云亦微微俯身,在易迟抒、白撒、喻芸、许瑾汐四人无比错愕、震惊的目光之中,低头覆上了池韵的唇。

      染血的刀垂在身侧,滴答滴落的血,明灭闪烁的老旧灯管,废弃午夜校舍的长长走廊,地上怪物冰冷的尸体,周遭凝滞的空气,全部沦为这一幕的背景。

      另外四个人呆呆伫立在原地,呼吸下意识放得极轻,瞳孔放大,完全猝不及防撞见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昏暗不定的灯光,把云亦与池韵交叠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南国副本沉沉的黑夜里。

      云亦的吻并不粗暴,却带着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偏执。他扣着池韵手腕的手指,又悄悄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纳入自己的所有物之中。哪怕身侧还有其他人在场,哪怕地面还残留着怪物的尸身与鲜血,他也毫不在意,此刻他的全世界,只剩下怀里的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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