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莫怕” ...
-
“驾!”
“将军快走,属下拖住他们!”
玄国的将士和西昌国的将士打斗,兵器的撞击声,马蹄的踩踏声,将士的嘶吼声在千山上交织了一夜。尔有群兽的吼叫,也盖不过激战时的不屈呐喊。
以玄国林国公为首的一支军队朝玄国疆土赶去,狰狞的伤和血迹遍布全身。
千山距离玄国疆土还有好远的路。
这行的将士,只剩这些人了。
众人来到岔路口,都能通向目的之处,一条远路丛林茂密适合躲藏,另一条近路路口狭小,又是悬崖。
沈初锦握紧缰绳朝林国公道决绝道:“国公,您走远路回去,敌军不好动手。”
身后渐渐传来马蹄声,沈初锦朝着几个士兵下了最后的命令:“快走!”
林国公拉紧缰绳,驾马往林子深处去,将士迟疑一瞬也跟了上去。
沈初锦将路边的杂草抛到路中间,用身上最后一个火折子将杂草点燃,很快,烟雾缭绕。
重新上马,沈初锦看向敌军来的方向,确定敌军能看到自己,驾马往另一条路去。
“驾!”
弓箭擦身而过,沈初锦试图加快速度,可崎岖又狭小的路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已经很疲倦了。
山路艰险,敌军没追上来,但弓箭手依旧不停瞄准她。
“嘶!”
沈初锦来不及顾及受伤的小腿,集中注意看着前方,很快就到林子了。
离开狭小的路段进入林子,沈初锦才放慢速度,小腿上的血一直流迟早会被发现。
简单包扎好伤口,沈初锦加快速度离开。
再快点,马上就到疆土了。
“嗷!”
一支不知从哪来的箭射中了马匹,沈初锦不得不下马,马儿发疯似的乱跑,最终倒在不远处。
沈初锦警惕地退到边上,几个西昌的士兵走出来。
为首的将军看着沈初锦狼狈的样子嗤笑一声,道:“二公主不好好待在皇宫养尊处优,偏要带兵打战,快快投降,否则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沈初锦的身后是被草木遮挡不知多深的悬崖。
敌军的一个士兵站出来说:“将军,将这二公主抓了当人质应当能讨到不少好处吧。”
为首的将军讥笑一声,从手下手里拿过麻绳,像沈初锦逼近。
方才追她的敌军也到了。
“二公主,你逃不掉了。”
敌人步步紧逼,沈初锦紧紧握着剑,根本没有机会出手,不知道有多少弓箭手正对着自己。
退到悬崖边,沈初锦咬紧牙关,逼自己做出选择,向后一跃,弓箭手下意识射出的一支箭正中她的小腿。
为首的将军还没反应过来,再探出头去,只有草木上挂着血迹,不见沈初锦的人影。
“快,分两路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草木缓冲,沈初锦保住了一条命,但是身上被锋利的草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沈初锦借着剑试图从地上起来,一只脚没有任何力气,只好放弃。
艰难地爬了一段距离靠在土墙上,还好这个地方看起来挺隐蔽的,一时半会找不到她。
草丛传来响声,沈初锦握着剑屏气凝神盯着眼前的动静。
一位带着斗笠的男子从草丛里出来,男子拿掉斗笠,沈初锦看清他的脸。
“云笙辞,你,怎么在此。”
云笙辞没说话,低头看向沈初锦脚上的伤,取下背篓翻出一些草药。
沈初锦毫不犹豫将剑对准他。
“你走。”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不容质疑,沈初锦沉着脸看着他。
云笙辞神色不变,意料之中般淡定,很轻易推开抵在他脖间的剑。
“你知道的,我偶尔会研究些草药,途经此处看到有人从上面掉下来,我也不知会是你。”云笙辞蹲下身,漫不经心地回答,将处理过的草药轻轻敷在伤口上。
沈初锦收回剑,注意到云笙辞的手上也多了不少细小的伤口,正向外冒着血珠。
发呆之际,沈初锦好像听到云笙辞的叹气声。
云笙辞简单给她包扎好伤口后道:“该走了,我的马匹就在外面。”说罢,将斗笠盖在沈初锦头上,在他面前蹲下。
“快上来。”
沈初锦忍着疼趴上云笙辞的背,双手环在他的脖子,将头埋的低低的。
两人经过茂盛的草丛,多是些会割人的草,沈初锦极少被割到。
云笙辞驾着马,沈初锦坐在他身后,将斗笠重新戴到他头上。
“他们,两条路都会包过来的,云笙辞,你将我送到前边的村子,你就离开。”沈初锦的声音听着很疲惫,一夜未眠,她也快撑不住了,忍不住闭上。
“沈初锦,你撑着,我可不是傻子,不可能一个人来这里采药的。”
沈初锦没说话,但抓着云笙辞衣服的手没有松。
云笙辞接着说:“云绯今日会有货物送到玄国,走的就是这条路,你放心,我会带你平安回去的,看在你事发第一个想到我的份上。”虽然有些嘴硬,但最后还是小声的补了一句:“莫怕。”
沈初锦很轻地嗯声。
有了云绯国的使团做掩护,沈初锦成功回到玄国疆土,离军营还有很大的距离,云笙辞找了个地方落脚,找了大夫。
“姑娘的脚不太好,若是不好好疗伤,怕是以后连走路都难。”
大夫的话,沈初锦听了很清楚。
云笙辞送走大夫回来,沈初锦已经起身了。
“沈初锦......”云笙辞欲言又止。
沈初锦朝她投向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无妨,我睡了多久。”
“已进入玄国疆土三日了,你疼醒过好几回,不过都不清醒。”云笙辞从桌上端来食物给沈初锦。
“先吃些吧。”
沈初锦不急着吃,问道:“这里是离军营最近的地方,可有什么消息?”
“林国公回到军营了,不过,受了重伤。”
沈初锦用了膳,准备下床却被云笙辞止住。
“你现在不好下床。”
“我该回去了。”沈初锦扶着云笙辞的手起身,双脚传来无力感支撑不住身体,又坐回床上。
“你连站起来都费劲,沈初锦,你好歹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
沈初锦抬头对上云笙辞担忧的眼神,平静地道:“我知道,但是我需要回去,你将马匹借与我。”
云笙辞还想说什么,沈初锦将腰间的身份玉佩给他,接着道:“这个给你。”
云笙辞握着冰凉的玉佩,清楚明白沈初锦已经做的决定难以改变,但还是忍不住道:“沈初锦,你的脚受了很重的伤,不好好疗伤会......”云笙辞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沈初锦没看他,而是看向窗外,烈阳高照,街上的叫卖声传进客栈。
“对我这个行军四年的玄国二公主来说,废一腿换来短暂安宁,够我做许多事了。”沈初锦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点波澜,像是在说什么平常事。
云笙辞看着沈初锦的双手,本该是白皙软嫩的双手布满了握剑的茧子,大大小小的伤疤也数不清。
云笙辞沉默了许久,才道:“你要平平安安地来抚州,我带你去看看那里的风景。”
沈初锦朝他莞尔一笑道:“我也希望能从抚州首富学学经商的经验。”
沈初锦回到军营已是两日后,她被医女搀扶着去林国公的营帐。
路上遇到的将士都朝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国公。”
林国公躺在榻上,睁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见沈初锦来了,才歪头看她。
“你的脚。”林国公的声音很沙哑。
“我无妨的,国公,您如何了?”沈初锦坐在榻边的垫子上。
“老毛病了。”林国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沈初锦更是担忧。
林国公从枕头下拿出写好的信交给沈初锦,道:“小锦,奸细一定要调查出来,关乎国之安危,这是我所能查到地线索。”
林国公咽了咽口水,良久又道:“你回京,要当心,林家,希望你能多照拂,我那长孙佑安,林家祖辈都在战场上厮杀,子承父业是理所当然,可我又害怕,刀剑无眼。”
沈初锦在一旁安静听着,林国公的眼角泛着红,眼泪夺眶而出,林家小辈中只有林佑安到了年纪,他有一瞬间后悔自己为何不能再厉害些,守边疆,护孙儿。
这吃人的战场,何时才是个头。
“还是让他遵从心中吧。”林国公一字一字说完,说的很清楚。
良久,林国公又开口道:“我一直不相信,你外祖会通敌。”
沈初锦靠在床榻边,营帐里微弱的烛火亮着,林国公躺在榻上,呼吸很轻。
翌日清晨,军医来看林国公和沈初锦的伤势。林国公伤的太重了,玄京城的太医也不知道何时能到。
沈初锦坐着简陋的轮椅出了营帐,询问后才知,当时林国公等人走的那条路遇到了埋伏,敌军人多,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又是埋伏。
“要我说,这军中绝对有奸细。”
“就是,如果不是奸细暴露了国公他们的行踪,怎会每条路上都是埋伏。”
“……”
沈初锦在营帐后面听着,手里拿着国公给的信件。
“不会又是徐家吧。”
“慎言,二公主还在军营里。”
“你说会不会……”
“这话可不兴说。”
沈初锦回了营帐,没敢继续听下去。
四年前,远宁侯因通敌罪名,徐家满门抄斩,这一直是沈初锦心中的刺,她一直不愿相信,所以她才选择跟随林国公出征,找机会去找真相。
林国公最终没等到太医便撒手人寰。沈初锦带着林国公的遗体回玄京城,街上行人难得安静,满眼不舍,多情之人甚至留下眼泪。
林国公半生在沙场中度过,不知道能否看见他守护的百姓有多么不舍。
人还没到,玄景帝就已经下旨将沈初锦过继到林皇后膝下,封长公主,封号顺安,赐长公主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