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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窦愫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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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愫看着桌上那枚玉佩,半晌没说话。
不收租金,只要她每个月替他打理一样东西。这话说得含糊其辞,但结合方才的语境,凭借她17年打下的语文知识储备,她大致能猜到,八成是让他养的宠物做美容。毕竟她这点手艺,能入得了这种人物的眼,也只有这个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探着问:“公子的意思是……要我每个月替公子的宠物做一次造型?”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淡淡道:“你答应了,铺子就是你的。不答应,今日之事便当我没说过。”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窦愫咬了咬下唇,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间铺面她去看过,位置虽然偏了些,但胜在清净,后面带小天井,用来做洗护再合适不过。
如果正常租赁,一年九两六钱银子的租金,她虽然勉强拿得出来,但交了租金之后就没剩多少余钱添置工具和材料了。
若是能免了租金,她手头的银子就可以全部投入到店铺的装修和设备上,起步会轻松很多。
至于他的条件,每个月给他的宠物做一次美容,听起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她本来就是做这行的,多接一单少接一单的区别而已。
“好,我答应。”她点了点头。
他“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将那枚玉佩留在桌上没有收回,只留下一句话:“明日会有人把房契送到你手上。铺子里的东西你若觉得不够用,自己去添置,账记在我名下。”
说完便掀帘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窦愫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桌上那枚莹白的玉佩,半天才回过神来。她伸手拿起玉佩,入手温润,质地细腻,上面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篆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不管怎么说,铺子算是到手了。
接下来的几天,窦愫忙得脚不沾地。她先是去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去集市上买了几个大木盆、几把新剪刀、几匹细棉布用来做擦毛的毛巾,还特意托人从药铺捎了一些皂角和草药,打算自己调配一款温和的宠物清洁剂。
铺子不大,她布置得很用心。临街的一面开了扇大窗,采光极好,窗下摆了一张矮桌,供客人等候时歇脚。里面用一道布帘隔开,帘后是洗护区,摆着木盆和晾架。天井里拉了几根绳子,用来晾晒洗好的毛巾和工具。
她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一剪阁”。简单好记,一目了然。
开业那天是个大晴天。
窦愫起了一个大早,把元宵洗得干干净净,又给它重新修了一遍毛,确保它以最佳状态出现在店门口当活招牌。
她自己则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素色衣裙,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鞭炮是隔壁杂货铺的王老伯送的,说是祝贺她新店开张。窦愫不好意思白收,塞了几个铜板给他,王老伯死活不肯要,最后她只好包了几个自己蒸的米糕送过去,才算扯平。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引来不少路人驻足观望。元宵蹲在店门口,昂首挺胸,一身短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脖子上那圈蓬松的鬃毛被微风吹得微微晃动,引得好几个小孩子围着它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地问这狗怎么这么好看。
窦愫站在店门口,笑着招呼来往的路人,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知道光靠放一挂鞭炮是不够的,这年头做生意讲究口碑,她得靠实打实的手艺留住客人。
第一个登门的客人让她有些意外,是那天那位相府小姐。
黄衣少女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气度,身后跟着翠微和那只叫阿福的橘猫。橘猫被翠微抱在怀里,毛发依然是她那天修剪的造型,整整齐齐的,看来保养得不错。
“听说你开了店,我来捧个场。”黄衣少女笑了笑,环顾了一圈店内陈设,点了点头,“布置得倒清爽。”
窦愫赶紧请她坐下,又倒了一杯茶。黄衣少女接过茶盏,没有急着喝,而是随意地跟她聊了起来:“你这店叫什么名字?”
“一剪阁。”
“一剪阁……”黄衣少女念了一遍,笑道,“倒也贴切。你这一剪子下去,猫猫狗狗都换了副模样,可不是一剪定乾坤么。”
窦愫被她逗笑了,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两人正说着话,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窦愫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对面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黄衣少女也看见了,微微皱了皱眉:“卖身葬父。”
窦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店门口,踮起脚尖望过去。那跪在地上的小姑娘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单衣,跪在初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她面前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大意是老父病故,无钱安葬,愿卖自身换一口薄棺。
围观的人不少,但真正出手相助的寥寥无几。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谁有余钱去买一个半大的丫头?买回去还得管吃管住,划不来。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人群外围。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倒也算周正,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
紫袍男人走到那小姑娘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字,嗤笑了一声:“卖身葬父?倒是个孝女。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眼眶红红的,显然哭了很久。
紫袍男人打量了她几眼,像是打量一件货物,然后点了点头:“模样还算周正,行了,跟我走吧。银子少不了你的。”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那小姑娘的胳膊。
小姑娘吓得往后缩了缩,但不敢反抗,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那紫袍男人的排场和气度,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窦愫站在店门口,攥紧了拳头。
她认识那个人。
不是认识,是听说过。前几天在茶摊上听人闲聊,说起县城里有个姓孙的员外,家中豪富,仗着京城里有亲戚撑腰,在本地横行霸道。
此人最喜买年幼的婢女回家驱使,但那些婢女在他手下往往活不过半年,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拖出去埋了也没人敢过问。
黄衣少女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那是孙员外,家在城北,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小姑娘若被他带走,怕是凶多吉少。”
窦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知道这不是她该管的事。她只是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孤女,手里没权没势,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资格去管别人的死活?更何况那孙员外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她要是强出头,说不定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可是……
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看着那双盛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没有人帮她,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在某一天,她也会因为走投无路而被卖给某个残暴的主人,然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她穿过来之前,是一个生活在法治社会里的普通人。她习惯了人人平等、人命关天的价值观,习惯了弱者可以被保护、正义可以被伸张的世界。
而眼前这一切,赤裸裸地提醒着她,这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这里的规则不一样,这里的生命不值钱。
她可以学着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以学着明哲保身,可以学着对那些不公平视而不见。
但她做不到。
至少今天做不到。
“等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声音脱口而出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紫袍男人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你是谁?”
窦愫快步走上前去,在那小姑娘身边蹲下,伸手握住了小姑娘冰凉的手。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害怕。
窦愫没有看那紫袍男人,而是直视着小姑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要跟他走。你跟我走,我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你父亲的丧事我来想办法。”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紫袍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阴恻恻的:“这位姑娘,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是我先看中的人,你半路截胡,不合适吧?”
窦愫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腿在发抖,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不让声音发颤:“这位老爷,这孩子还没有跟您签契书,算不得您的人。我愿意收留她,她也愿意跟我走,那就各凭本事。”
紫袍男人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轻蔑。他大概是看出来她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物,一身素衣,头上连根银簪子都没有,说话的底气虽然足,但声音发紧,明显是在硬撑。
这样的人,不值得他动怒。
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你以为收养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养得起吗?”
窦愫没有跟他争辩,而是蹲下身,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袋,那里装着她所有的积蓄,开业前剩下的五两多碎银子,还有一些铜板。她把钱袋打开,将里面的银子倒在手心,递到小姑娘面前,认真地说:“我叫窦愫,在街尾开了一家宠物铺子,叫一剪阁。我今天刚开业,手里只有这些钱,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她手心里的碎银子,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认真的脸,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愿意。”
窦愫松了一口气,把钱袋系好塞回怀里,然后伸手扶起小姑娘,转身对那紫袍男人欠了欠身:“这位老爷,得罪了。”
紫袍男人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两个家丁往前踏了一步,似乎是想动手,但被他抬手拦住了。
他不屑于跟一个女人在大街上撕扯,那样太跌份。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民女窦愫。”
“窦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然后冷笑了一声,“你有种。但愿你别后悔。”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几个大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她:“姑娘啊,你糊涂啊,那可是孙员外,你得罪了他,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这丫头你带回去容易,养活可难,你自己都吃不饱呢!”“唉,年轻人就是冲动……”
窦愫一一谢过她们的好意,牵着小姑娘的手回到了店里。
黄衣少女还站在店门口,目睹了全程,看向窦愫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荷包里取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说了一句:“阿福的造型我很喜欢,下次还来找你。”然后便带着翠微离开了。
店里只剩下窦愫和那个小姑娘。
窦愫打了一盆热水,浸湿了帕子,拧干了递给小姑娘:“先擦把脸。”
小姑娘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灰尘,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窝深深地凹了进去,瘦得几乎脱了相。
“你叫什么名字?”窦愫问。
“阿蘅。”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我爹叫我阿蘅。”
“阿蘅,好名字。”窦愫笑了笑,又去厨房盛了一碗早上煮的米粥,端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说。”
阿蘅看着那碗热腾腾的米粥,眼眶又红了。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得太急呛到了,咳得眼泪直流,却舍不得放下碗。
窦愫在一旁看着,心里酸得厉害。
等阿蘅吃完了粥,窦愫把店里的情况跟她简单说了一遍,告诉她以后就住在店里后面的小隔间里,白天帮忙打下手,有空的时候她会教她一些手艺。
阿蘅听完,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开始扫地擦桌子,干活利落得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窦愫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要把这个孩子养活。
接下来的几天,一剪阁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虽然客人不多,但每一个来过的人都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口口相传之下,陆续有人带着自家的猫狗找上门来。
阿蘅学东西很快,没几天就能熟练地帮着洗狗、递工具、打扫卫生,偶尔还能帮着她给脾气不好的宠物顺毛安抚,省了窦愫不少力气。